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男人的异化还在继续，公路上，成百上千的司机们像成群结队被控制的木偶，齐刷刷推开车门，铰链的吱呀声连成一片。
女女男男的司机们同样变得似兽非兽，眼瞳漫开妖异的红光，正快速褪去人形。
“吸溜——”
黏腻的声响突然贴在耳后，带着腐烂的腥气。戴荆月脊背猛地一僵，行动先于大脑，下意识往边上旋身躲避。
指尖刚碰上三轮车的车把，后颈就掠过一阵冰凉的风，伴随着尖锐物体刺入皮肉的剧烈的痛意。
有人咬了她的后颈一口！
因着躲避及时，牙齿并未贯穿身体，仅仅是撕裂下来一片血肉。戴荆月忍着痛闷头向前跑，而整条高速公路早已沦为野兽的屠宰场。
趁着大部分兽人还没从混沌中反应过来，她借着黑夜隐匿身形，脚尖踮地，从角落钻到车边与大众汇合。
唯一没变异的姚时被锁在车里，玩家们皆神色凝重地蹲在地上。
阿渊啐了一声：“怎么突然就狩猎游戏了？这些玩意儿看着可不好对付。”
白纸扇压着嗓音小声道：“如此看来，这场狩猎才是支线任务真正的难关。”
红棍甩了甩高马尾，眼睛闪闪发亮：“姐早就想大干一场了，刚好活动活动筋骨！”
草鞋叹气：“之前和他们聊得还挺开心，结果一个两个都变异不认人了。”
“现在兽化异能都准备着，待会随时可能会爆发战斗。”白纸扇补充开口。
其余几人皆颔首，唯有戴荆月摸了摸鼻子，一言未发。
奇怪函数好心提醒：“你是新人可能没经验，这种打斗可都是实打实地会伤害精神力，所以一定要做好准备。”
戴荆月顺从应声，暗自做好了随时化成乌鸦的准备。
“那就这么办，我们先躲……”白纸扇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一张咧开的血盆大口带着淋漓涎水，毫无征兆地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那兽人的头颅从车底倒吊下来，几乎与戴荆月脸贴着脸。
“找到你们了哦！”兽人脖颈扭曲得如同枯枝断裂，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反应最快的红棍当即甩出在手上把玩已久的木棍，破风声里精准命中兽人眉心，将其狠狠钉在地上。
“跑！”声嘶力竭的喊声里，玩家们狼狈开始公路大逃亡。
双道公路绵延，不知堵着多少车，更不知困住多少司机。不断有狰狞变异的兽人从车里钻出来，鼻尖在空气里轻嗅，长毛微颤。
短促连片的呼吸声里，一双双地狱恶鬼般的眼睛如索命般准确锁定住玩家。
“分开跑——分散它们的攻击力——”
不知谁趁乱吼了一嗓子，七个人散落开来，各自逃跑保命。
划拉。
清晰的振翅声掠过耳畔。
红棍余光一瞥，发现原先落在她身后的戴荆月居然径直飞上天。
乌鸦扑扇着翅膀，凌驾于高空，俯瞰着地面的乱象，兽潮如蚁。要不是最开始和其余玩家聚众行动不方便，她早应该起飞了。
“我靠！作弊啊！”下方传来阿渊气急败坏的喊声。
兽化形态下不能说话，但翻个白眼还是可以的。
可惜这声喊叫很快暴露了他的位置，周围的兽人都渐渐朝着他靠拢。转瞬间，他被逼困在狭窄的车顶，退无可退。贪婪的凶兽们舔着獠牙，喉中发出嘶哑的低吼，戏谑望着眼前无处可走的瓮中之鳖。
事不关己高高飞起的戴荆月饶有兴趣看着地面的景象，好奇他的下一步会怎么做。
跑是不可能跑了，破局方法或许只有……
呜——昂！
一声尖锐的象鸣响彻云霄，阿渊兽化了。
一头巨象的虚影急速膨胀，皮肤厚重，身躯巍峨，长鼻怒扬，轻易便将攀上车顶的兽人扫飞出去。奈何兽人以量取胜，前仆后继，妄图将这头庞然大物吞没。象牙方挑飞一个，利爪又在象腿上添一道血痕。
这边是象的决斗，另一边，蕴含着百兽之王威严的虎啸声响起，将一众蠢蠢欲动的兽人震慑在原地，动弹不得。
戴荆月惊讶望去，只见红棍的身影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猛虎。
不待她细看，老虎已然咆哮扑出，利爪轻而易举将被撞倒在地的兽人压制在地，稍一发力，兽人便骨骼碎裂当场毙命。
下一刻，红棍身边的草鞋也扭扭脖子，瞬间化作一只梅花鹿，亮出锋利的犄角，顶上兽人的胸膛，洞穿而出。
一边倒的局面随着玩家的兽化瞬间逆转，这一块地在凶猛的老虎和彪悍的鹿的交替进攻下暂且安全。白纸扇全须全尾站在同伴打来的安全区内，身上染着前方战场飞溅而来的血污。
戴荆月心中了然，白纸扇的动物属性大概率是非进攻性，至少也是不适合当下战场的。
一百和奇怪函数则陷入了纯粹的逃亡，人类的双腿在兽化的追逐者面前显得力不从心。
伴随着一声惨叫，一百被从侧面扑出的兽人拖倒，瞬间被淹没在兽爪与利齿之下。
尽管知道这只是游戏，死亡并非终结，但那濒死的凄厉惨叫与血肉撕扯的动静，仍让空中的戴荆月头皮发麻。
完全迫真的死亡体验，带来的是积分与精神力的真实损耗。
近处的战场上，尽管红棍和草鞋以一对多，但源源不断的兽人还是极大的损耗了他们的体力。
老虎的被血染红的皮毛凝成一绺一绺，搭在脏兮兮的身上，梅花鹿头顶的鹿角更是被硬生生掰断了一根，鲜血淋漓。
所有人都在寄希望于半小时赶快结束，而时不时查看机械腕表的白纸扇，每次都是遗憾摇头：“还没到点。”
明明时间过了很久，指针却始终走不到该到的数字。
就好像……时间变得比往常慢了。
不对，有问题。
戴荆月猛地意识到什么。
乌鸦收拢翅膀俯冲而下，落地瞬间化回人形，几步跨到白纸扇身边。她的目光落在白纸扇的黑色腕表上，指尖迅速压上自己的脖颈：
“白纸扇，你的表能不能计时一分钟？”
白纸扇虽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了。
一分钟后。
她神情严肃：“我的脉搏刚刚一分钟跳了70次，往常是在60上下徘徊。”
不是错觉，不是对结束过于渴望，而是时间真的变慢了。
“这个狩猎有问题，我们根本等不到半小时，因为时间还在越来越慢。”
最开始她的脉搏还在70次，而多试几次后，甚至直逼80。
与此同时，幸存在场上的玩家们都撑着最后一丝力，随时可能倒下。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语，就在她说开狩猎时间真相的那一刻，空中陡然传来剧烈的翅膀震动声，玩家们仰起头，看见的是一只飞在空中、人头兽身，长着巨大翅膀的怪物。
但戴荆月还是瞬间认出，那是姚时的哥哥，开启这场狩猎的人。
相较大部分在公路上横冲直撞、丧失神智的兽人，他显然理智尚存，甚至谈得上清醒：
“比我想象中发现得早，我以为你们至少会多折几条命。”
圣光回响里，所有剧情发展都是早早设置好的，但npc们不是。他们被植入的程序更高级也更复杂。尽管每一次游戏都会重置，但在当下，他们的言行举止就是活生生的人，自然具备自主的思维。
男人状似失望地叹了口气：“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帮她呢？事实上，如果你们破解不开密码，最后炸弹反而不会爆炸。你们的行为，酿成了更糟糕的结局。”
“谬论。”奇怪函数语气冷得像淬着寒冰，“炸弹是否爆炸都由你决定，即便最后我们什么都不做，你想要爆炸，不过是一念之间。你不过是担心我们真的会披露姚家镇的真相。”
男人没搭理他，反而在一辆不起眼的车上空盘旋。白纸扇呼吸微滞，因为姚时就在那辆车里。
注意到他的紧张，男人笑着安抚：“放心，我不会对她做什么，毕竟她是我血浓于水的妹妹，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
“我可去你爹的！世界上哪有想害死自己妹妹的？”累得化回人形的红棍躺在一片狼藉的公路上，却还是对天上自以为是的男人比了个大大的中指。
早在男人出来的那一刻，地面上的兽人就停止了攻击，而是安静地仰望着男人，宛如一位位虔诚的信徒。场景虽惊悚，但久战多时的红棍和草鞋也因此得以喘息。
“我们确实做得不太厚道，但是世界上有那么多犯罪的人，为什么偏偏盯着我们呢？再说了，他们很多人活得好好的，并不想你们想象中那样，比如我的妈妈。”
男人睥睨着地上的玩家，犹如看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
“姚时现在不懂事，但她总会有成长那天，这个炸弹，不过是给她小小的警告罢了。而你们窥破了秘密，这个狩猎游戏也该结……”
这段话并没有被男人说完，因为一道黑影刷地冲到空中，发出属于鸟类的尖吼！
夜空之上，黑云滚滚，比暗夜更暗的乌鸦直冲而上，径直扑向还在说话的男人。
在空中的男人向后一躲，避开了乌鸦的攻击，语气里带着些惊叹：“居然还想着攻击我，你们比我想象中有毅力，只不过一只小乌鸦，能折腾出什么名堂呢？”
说着，便探出早已化为兽爪的双手，想将这只不识天高地厚的乌鸦彻底撕碎。
但戴荆月的计划，从来都不是飞翔在空中和他打游击战。
只见灵活飞动的乌鸦朝着男人的头顶急速掠去，却在逼近男人的那一刻鸦影消散，骤然化回人形，呈大字型赫然浮于高空之上。
“披荆戴月！！！”
地面上传来着急的惊呼。
但戴荆月置若罔闻，她漆黑的双眸中，只映着面前这个全然不似人的怪物。
她早该这么做，而不是浪费时间听他的蛊惑。
闹心。
下一秒，她如流星般坠落，双腿紧紧夹住男人的身躯，盘锁在他的腰上。左手成环，从后往前紧紧绞住男人的咽喉。空出的右手紧随其后，精准钳住对方下颌，指甲刺破皮肉，往边上用力一拧！
“咔擦”声起，颈骨应声而断。
即将堕落高空的怪物，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听见女生冷淡的声音：“这场游戏以我告终。你，无权终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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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南方高速（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