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竞技场会议室，幽蓝色的数据流光笼罩着整个空间。
正中央的长桌边坐满西装革履的人，双手整齐地交叠在桌面上，姿态从容地望着悬浮于眼前巨硕的光屏。
每一面光屏被切割成多个部分，同时投影着不同场景：暴晒下的循环海滩咸腥的浪涛舔舐着白色沙滩，永冻的轮回冰川折射出金属色的刺眼寒光，而圆圈荒野的风沙正掠过绮丽的草……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两侧滑开。下一刻，军靴踏地的脆响打破屋内的沉寂，门边，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
板正的军装制服勾勒出高大的身形，长腿没入黑靴中，包裹着流畅的腿部肌肉线条。
来人漫不经心扫了一眼长桌，当场便有人起立凑到她身边：
“您好，没想到军方居然会亲临现场，我们正在进行资格筛选，通过筛选的人才能参与到后续的活动。”
女人颔首，肩章上的银星闪烁，言简意赅：“目前有发现什么好苗子吗？”
“有，当然有！”负责人说着，当即便调出几个画面，共享给女人。
“这名玩家属性白狼，爆发力强，异能也很出色……”
光屏上，灰狼正在荒野中快速奔跑，毛发在风中凌乱，徒留一抹残影。片刻后，狼化作人，眸光淡淡地看向虚空，恍惚间似乎在与光屏之外的人对视。
看清这张脸，女人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仅一瞬便又恢复如常。
“这名来自帝国一大，属□□，身体素质很好，创造这个场景的首杀……”
那头烈焰般的红发出现时，面如寒霜的女人终于露出一些笑意：“这孩子，简直和老姜那头蛮横虎一模一样。”
这句揶揄没人敢接。女人口中的老姜是姜永安，当今为数不多还会亲征前线的上将，谁都知道这位代号“血虎”的上将意味着什么。
“还有这个也是帝国一大的，反应力、判断力都很好，目前已经击杀两个玩家。”
画面里，一只乌鸦正在空中展翅翱翔，敏锐搜寻着下一个目标。
女人敛了笑意，望着光屏眉心微拧：“她这是什么属性？鹰？看着不像。”
“是乌鸦。”回答声不自觉弱了下去。
“乌鸦？”女人声音微凛，带着股不容置喙的强硬，“这个属性没什么潜力，再观察观察别的。”
简单问了一圈后，女人踩着军靴扬长而去，正如她风风火火地来。
在座的都是各个高校的项目负责人，和军方打交道的机会不多，今日一见大多屏息敛声，不敢开口。此时人已离场，室内凝滞的空气才重新流动。
“啧，这军方来的人就是不一样，开口闭口那气势，唬人得很！”
“要我说，军方就是因为前几批学生质量都不太行，现在又形势紧急，想筛沧海遗珠，这才整这么个东西，学生们真以为是个单纯娱乐呢。”
“你见过谁家娱乐活动一上来就大逃杀？虽然不是真死，但也有得好受的。”
“我听说啊，这回军方是认真的了，选出来的人直接送入中央军。”
负责人们议论纷纷，而和女人说话反馈的负责人却在原地噤声沉默。她垂着眼眸，眼神落在光屏上，那个在空中盘旋的黑影。
属性决定论真的合理吗？
这名乌鸦属性的女生，明明先后击杀了白头海雕和黑熊属性的玩家，也不能算有潜力吗？
但她也只敢在脑子里想一想，手上顺从地关闭了ID为披荆戴月的单人索引，将更多的精力放到了猛兽猛禽上。
……
大草原，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两个身影在幽深的草丛中同时驻足，像是接受神谕的感召。当她们转身的刹那，汗水浸湿的刘海下，两双轮廓相似的眼睛在对视间逐渐迸发出光彩。
四目对视良久，激动与喜悦弥漫在周围，二人互相奔赴，给彼此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熊抱。而与浮夸动作相对应的，是压得极低又难掩激动的声音：
“姐——”
“妹——”
明明来自于两个人，声线却近乎一模一样，听不出差异。没有区别的不止是声音，更是两个人复制粘贴般的样貌。
草丛里，栗景和栗清额头相贴，鼻尖顶着鼻尖，感受对方体内有力跃动着的脉搏和那同宗同源流淌的鲜血，这是她们独有的休息方式。
半晌，栗景率先开口，上下打量着妹妹，感慨道：“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栗清同样激动：“姐，我没想到自己还能在游戏里活着看见你！”
早已习惯这种相处模式的栗景帅气朝刘海吹了口气：“你姐是谁，哪可能这么快就死了，猎人想追我都追不到！”
栗清乖巧点头，眨着无辜的眼睛提问：“那你抓到猎物了吗？”
提起这个，栗景便气不打一处来，她瞪着眼调出光屏，展示给栗清看：
“就这个人，我完全没碰到过，不知道是不是专门和我绕路走呢。”
栗清定定看了几眼：“咦，我好像见到过这个人，就在……”
“在哪在哪！我非常需要！再拖下去恐怕倒计时结束我都见不到她。”
谁知栗清低头戳了戳手指：“在我遇见我猎物的时候，一个小时前吧。”
“靠北！你已经击杀完猎物了？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我妹妹了。”
栗景抬手捂住心口，不可置信看向除了发型什么都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生，心头涌上一阵被最亲近者背刺的绝望。
与栗景简单的高马尾不同，栗清的头发被一绺绺编作一根粗麻花辫，油光水亮，看起来格外有精气神：
“谁说我击杀了，我只是遇见她，但没有杀人哟。”
闻言，栗景回想起荒野上出现过的播报声，似乎确实没有自己妹妹的ID，纳闷：“那是你打不过猎物，还是让对方给跑走了？”
“都不是。”栗清云淡风轻玩着自己的发尾，“我不想杀人，只想找人聊天。”
“本来我就不喜欢打打杀杀……我的人生理想是成为一名小说作家，这是我取材的一部分！”
栗景呼噜了一把妹妹毛绒绒的发顶：“行吧，那你就陪你姐找找猎物。”
话音刚落，一个身姿矫健的玩家如猎豹一般从二人不远处掠过。
熟悉的肤色，熟悉的五官，栗景心心念念许久的人降临面前，她瞬间懂得何为惊鸿一瞥、一眼万年。
栗景用力掐了栗清一把，妄图借助疼痛强忍内心的激动，后者疼得哎哟了一声，用力抽出手：“你不掐自己掐我干什么！”
她理直气壮：“不都说双胞胎有心灵感应，不要小瞧我俩的羁绊啊！”
虽说持续性拌嘴，但二人还是不约而同跟上了前方的原惠子——
原惠子的身影在深草间若隐若现，高挑的草茎随着她的经过轻轻晃动。
栗清：“上？”
栗景：“先别急，草原不宜进攻。”
原惠子走出草原，在蜿蜒的河边蹲下洗手。
栗清：“趁现在？”
栗景：“再等等合适的机会。”
原惠子沿着河道前行，鞋底踩过碎石的声音清晰可闻。
栗清：“怎么样？”
栗景：“现在感觉不太好。”
原惠子走到河流湍急处，望着镶嵌其间几大颗巨石，仿佛准备过河。
栗清：“感觉就是现在！”
栗景：“这有诈吧？”
“同学，我要是你，估计已经和她散伙了。”一道不羁的声音传来，尾音带着些散漫的笑意。
景清二人愕然，眼睁睁望着她们追了半天的女生顿住脚步，扬起嘴角：
“等你们半天了，怎么一直不上？再拖下去都要等着第二次进安全区了。”
原惠子的目光在面前两人之间游离，最终定格在栗景身上：“我是谁的猎物？让我猜猜……不会是你的吧？犹犹豫豫半天，我都听累了。”
头皮倏然一阵发麻，栗景若无其事，主动伸出右手：“是我，不打不相识，咱们认识一下？”
“还有握手环节？你们这群文绉绉的书呆子还挺有意思。”原惠子嗤笑，毫不掩盖语气里的优越感。
帝国一大体育学院的学生，并不是文化课弱选择体育升学，而是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兽化的出现使得每个人的身体素质都随之提升，鸟类更擅跳跃，虎狼更善奔跑。
正因如此，在身体素质上拥有纯粹才华的人反而成了少数。能进入帝国一大体育学院的人，天赋、属性、家世缺一不可，个个都是顶尖的存在。
她耷着眼皮，懒洋洋盯着那只手：“想和我握手？你知道我是谁吗？”
栗景笑得单纯无害：“不知道，你能自我介绍一下吗？”露出的小虎牙晃得原惠子心烦意乱。
她素来骄阳跋扈惯了，却在这个新学期频频碰壁。先是单挑输给一个异能莫名其妙的女生，再是在游戏里连跪几把，如今这个资格筛选也让人不虞，猎物没找着，反是碰着嬉皮笑脸的猎人。
人一心急就容易干错事。
原惠子满心满眼想赶快开打以舒其愤，倒真攥住了对方那只手：“行吧，那我就介绍一下，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原惠子。”
栗景回握住对方，用力晃了两下：“幸会幸会。”
收回手，原惠子原地甩了两下：“怎么样，来单挑？”
谁知栗景一把扯过栗清：“谁和你单挑，我有帮手。”
“帮手也行，我们堂堂正正打一打。”欣然接受二打一的原惠子缓慢调整呼吸，快速进入战斗状态，却看见对面的女生懒洋洋站着，嘴里似乎还在念着什么。
原惠子蹙眉：“你干什么呢？”
栗景有问有答：“数数。”
警觉的神经骤然绷紧，原惠子声音不自觉抬高：“数什么？”
“数你还有多久毒发身亡。”栗景靠在栗清身上，跟没骨头似的，“惠子姐放心，我萃的是最浓最纯的毒液，不会拖太久的。”
而早在栗景开口那一刻，原惠子便觉察到体内传来似有若无的麻木感，但还没等采取措施，她的视野已然一片模糊，晕眩感轰然袭击，耳边嗡鸣作响。
扑通！
一个踉跄，她没克制住，单膝跪在地上，磕出闷响。两只手掌撑在地面上，强行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目瞪口呆的栗清盯着自己姐姐，眼中全是不认可：“你也太阴了。”
栗景略带歉意：“没办法。”她不忍心见血，便萃出了自己所能做到的剧毒。眼下，她小心翼翼地盯着对方，唯恐毒性不够需要自己补刀。
直到播报声响起：
【玩家景行行止击杀玩家惠子原！】
呼——
栗景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这章小戴没出场，下章一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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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圆圈荒野（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