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局一个破摊

沈鱼是被一股馊味熏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低矮的黄土墙、开裂的木梁,阳光从茅草屋顶的缝隙里刺进来,照在她脸上。她躺在一张硬得硌骨头的土炕上,身上盖着一条打满补丁、散发着油腻味的粗布被子。

头顶悬着一串干瘪的蒜头和几块黑乎乎的腊肉,灶台就在炕边,灶膛里冷灰积了厚厚一层。空气里混杂着霉面粉、羊膻和炭灰的味道。

沈鱼盯着那串蒜头看了足足十秒。

不对。她昨晚明明在米其林三星餐厅的后厨做收尾,明天还要飞巴黎参加分子料理研讨会。怎么一睁眼到了这么个地方?

她猛地坐起来,脑袋里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勺子在里面搅。紧接着,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涌了进来——

西市,胡饼摊,父亲沈老六,三日前病逝。债主周二郎,每月利钱二两,已欠三月。铺面租约到期,房东要收房。原主也叫沈鱼,十六岁,父亲死后哭晕过去,再没醒过来。

沈鱼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手指纤细粗糙,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掌心有常年揉面留下的茧。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拿惯了主厨刀,虎口有常年握刀留下的印记,指甲永远修剪得干净整齐。这双手属于另一个女孩。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穿越。她真的穿越了。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个事实,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砸门声。

“沈家丫头!开门!别装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木门被拍得哐哐作响,门缝里塞着的干草簌簌往下掉。沈鱼透过门缝往外看,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带着两个小厮站在外面,手里提着根短棍,脸上写满了“今天不给钱就砸店”。

这是周二郎。放高利贷的,西市一霸,原主父亲借了他六两银子给妻子看病,人没救回来,债却滚成了十五两。原主一个十六岁的丫头,拿什么还?

“再不开门,老子把这破棚子给你掀了!”

沈鱼靠在门板上,心跳如擂鼓。她环顾四周——半袋发霉的面粉歪在灶台边,上面爬着米虫。灶膛口扔着一块羊骨,肉剔得干干净净,骨头缝里只剩一丝筋膜,硬得能砸核桃。灶台上一把豁了口的菜刀,一个裂了缝的陶碗,这就是全部家当。

门外又砸了一下,门闩吱呀作响,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饕餮令·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沈鱼】

【身份:大唐长安西市胡饼摊主之女】

【终极任务:集齐百道“足以撼动人心”的菜肴,唤醒饕餮真身】

【当前任务:三日内赚取十两银子】

【任务说明:初始资金为零。可用食材:发霉面粉半袋、羊骨一块。限定条件:不得偷盗、不得欺诈、不得卖身】

【失败惩罚:永久失去味觉】

沈鱼愣住。

系统?饕餮令?失去味觉?

她刚想骂一句“什么鬼”,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古老而模糊的影子,形如巨兽,蜷缩在黑暗深处,眼睛微睁,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带着饥饿,也带着某种跨越千年的期待。

【系统提示:饕餮残魂苏醒度1%。宿主每完成一道合格菜肴,残魂苏醒度提升,解锁对应奖励。当前可用技能:基础烹饪直觉(已激活)】

门外周二郎的耐心耗尽了。“给老子砸!”

沈鱼猛地站起来。

砸店?不行。这破棚子是她现在唯一的容身之处。她抹了把脸,把散乱的头发往耳后一别,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周二郎的手举在半空,短棍差点砸到她脑门上。他愣了一下——这丫头平时见他就躲,今天怎么敢开门了?

沈鱼挤出个笑:“周叔,您来了。”

“少套近乎!钱呢?”

“周叔,”沈鱼的声音稳得很,“我爹刚走,您也知道。铺子里一文钱没有,您就是把我卖了也凑不出十五两。”

周二郎脸色一沉:“那你是要赖账?”

“不赖。”沈鱼侧身让开门口,露出身后那破败的灶台,“我爹欠您的,我来还。但您得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你拿什么还?”

沈鱼指了指那半袋发霉的面粉和灶台上的羊骨。“就凭这个。”

周二郎身后的两个小厮笑出了声。周二郎也笑了,笑得满脸横肉乱颤:“发霉的面粉和一根光骨头?丫头,你是疯了还是傻了?”

沈鱼不恼。她盯着周二郎的眼睛,一字一句:“三天后,这个时辰,您来。我还您十两银子。还不上,这间铺子归您,我任您处置。”

周二郎眯起眼打量她。这丫头今天说话的神态不对——腰杆挺得笔直,眼神稳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小娘子。他做生意这么多年,见过各种人。眼前这个,身上有种让他不太舒服的东西。说不上来。

“行。”他收了棍子,“三天。十两。少一文,铺子归我,你人去窑子里抵债。”

他带着小厮走了,临走前回头看了沈鱼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沈鱼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手在抖。腿也在抖。她刚才是在赌,赌周二郎觉得她一个丫头翻不出浪花,给她三天宽限比现在逼死她更划算。

赌赢了。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三天,十两银子。半袋发霉面粉,一块光羊骨。不能偷,不能骗,不能卖身。这系统是要她死。

沈鱼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灶台前。

她把那半袋面粉倒进陶盆里。霉味扑鼻,面粉结块发灰,表面爬着细小的米虫。在现代厨房里,这种东西连垃圾桶都不配进。但此刻,这是她唯一的本钱。

她用手指捻了捻面粉,感受质地。霉变不算严重,只是受潮结块,里面的蛋白质和淀粉结构还没完全破坏。如果能彻底杀菌、重新研磨、调整筋度,还能用。但工具呢?只有一把豁口菜刀和一个陶碗。

她看向那块羊骨。骨头被剔得极干净,但骨髓还在。关节处的筋膜和软骨也还在。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眼里是废料,在她眼里——是宝藏。

沈鱼闭了闭眼,脑子里飞速运转。

羊骨,先要焯水去腥。但没有锅,没有水,连个像样的灶都没有。她看了看灶膛——里面有冷灰,说明灶是能用的。灶台边有个破铁锅,锅底有个小洞,补一补还能用。水要去井边打。柴火……墙角还堆着一小捆干柴。

有办法。

她捋起袖子,开始动手。

第一步,处理羊骨。她把羊骨拿菜刀背砸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骨髓。骨髓是整根骨头的精华,羊汤能不能熬白,全看这个。她用小刀把骨髓刮出来,放在陶碗里备用。骨头砸成小段,筋膜和软骨仔细剔下来切碎。没有冰箱,这些东西必须尽快用掉。

第二步,处理面粉。她把发霉的面粉倒在案板上,用指腹一点点碾碎结块,把明显的霉斑挑出来扔掉。然后她跑到井边,来回三趟打了半桶水。水很凉,深秋的晨风更凉。她把面粉过了一遍粗筛——没有筛子,就用一个破竹篮代替——把细粉筛出来,粗颗粒再碾再筛。最后得到的面粉虽然发灰,但已经没了明显的霉味。

第三步,生火。她用火石打了半天才点燃干草,把细柴引着,塞进灶膛。火苗舔着锅底,她把破铁锅架上去,锅底的小洞用一小块黏土暂时糊住。

第四步,熬汤。锅里加水,放入砸好的羊骨、筋膜碎、软骨碎。大火烧开,水面浮起一层灰褐色血沫。她用勺子仔细撇干净。这是关键,汤能不能熬白,全看沫子撇得净不净。撇完沫,她转小火,盖上破锅盖,慢慢熬。

然后她开始揉面。

没有酵母,没有小苏打。但沈鱼记得原主的记忆——灶台角落有个陶罐,里面是原主父亲生前留下的“老面”,已经干成了一块硬疙瘩。她把老面掰碎,用温水化开,兑进面粉里,加了一小撮盐。水要一点点加,面要一遍遍揉。

她的手一碰到面团,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回来了。掌心推压,掌根发力,折叠,旋转,再推压。面团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嘭嘭”声,渐渐变得光滑柔软。她手上的茧磨着粗粝的面团,竟有种奇异的安心。

有面香了。淡淡的、朴素的麦香,在霉味和膻味之间挣扎着透出来。

面团揉好,她盖上湿布让它醒发,然后去照看羊汤。小火熬了半个时辰,汤色已经微微泛白,骨髓的油脂在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亮光。她加了一小撮盐,又加了一点原主父亲留下的干姜粉。

没有胡椒,没有孜然,没有她习惯用的任何一味现代调料。但羊汤本身的鲜味已经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沈鱼站在灶台前,锅盖边缘冒出的白色蒸汽扑在她脸上,温热而湿润。她忽然鼻子一酸。

哭什么?她也不知道。可能是委屈,可能是害怕,也可能是这口汤太香了,香到她觉得自己也许真的能活下去。

面团醒好,她揪成剂子,擀成薄饼,贴在灶膛内壁上烤。没有烤箱,但灶膛的高温足够让饼皮起泡、焦脆。第一张饼出炉,外皮金黄焦脆,内里柔软有弹性。虽然用的面粉质量太差,麦香不够浓,但比她预想的好太多。

饼掰开,夹一块羊骨上剔下来的筋膜碎,蘸一口奶白的羊汤。

她咬了一口。

【系统提示:简易羊汤胡饼,完成度85%。饕餮残魂苏醒度 2%(当前3%)。奖励:三日份新鲜食材,已发放至灶台下方暗格。】

沈鱼愣了一下,蹲下去摸灶台底部。指尖碰到一块松动的砖。她抠开砖,里面果然有个小暗格,整整齐齐码着一袋新面粉、一块带肉的羊排、一把小葱、一小包盐,还有一块干净的粗布。

她盯着这些东西,眼眶又热了。系统是真的。这顿饭也是真的。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什么味儿这么香?”

沈鱼抬头。门缝外,一个路过的胡商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他高鼻深目,裹着头巾,腰间挂着鼓鼓囊囊的钱袋。他使劲嗅了嗅,眼睛亮了,用生硬的长安话问:“小娘子,你做的什么?卖不卖?”

沈鱼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碗奶白的羊汤和金黄焦脆的胡饼。

她笑了。

“卖。”

她把陶碗端出去,胡商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他愣住,又喝了一口。第三口的时候,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币,拍在摊上。

“再来三碗!这饼,全要!”

沈鱼数了数银币,足足二两。她把饼从灶膛里一张张取出来,摞在竹篮里。胡商坐在摊前的小木凳上,一边喝汤一边吃饼,吃得满嘴油光,引来好几个路人驻足。

“老赵,你吃什么这么香?”

“来来来!这家胡饼,绝了!”

沈鱼手上不停。揉面,擀饼,贴灶,出锅。羊汤在锅里翻着乳白的浪,蒸汽模糊了她的脸。她忙得满头大汗,但嘴角一直是弯的。

到傍晚收摊时,她数了数钱匣子里的银币。四两七钱。离十两还差一半多,但还有两天。

她把摊子收拾干净,锅碗洗好,剩下的羊汤盛在陶罐里吊在井口保鲜。然后她坐回灶台前,就着灶膛里温热的余烬,把最后一张饼掰开,夹了最后一小块肉,慢慢吃。

系统弹出一行字:

【今日总结:完成合格菜肴1道,获得积分15。当前总积分15。距离“三日内赚取十两银子”任务目标,剩余两日。宿主,请继续努力。】

沈鱼盯着那行字,嚼着饼,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

“没打算停。”

她抬头看向门外。长安的暮色正从西边漫过来,远处的鼓楼亮起灯火,东市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钟声。西市的街巷里,胡商收摊,酒肆上灯,卖炭的推着空车往城外走,妓馆的灯笼一盏盏挂起来。

这是个活着的长安。吵,乱,脏,但有烟火气。

而她沈鱼,一个穿越者,一个过气的米其林主厨,一个欠着十五两银子的胡饼摊主之女,将在这烟火气里,一步一步,从零开始。

她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饼渣。

明天还要早起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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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饕餮令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