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永宁公主?”看清面前那人后,翠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青黛搬了凳子过来,柴月霜坐下看着翠屏:“你刚才说,我母妃的死有蹊跷,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公主,奴婢可算等到这一天了!您一定得给娘娘报仇啊,就是张昭容,是她害死了娘娘!”
“我母妃与张昭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一定要如实说来。”
“昭仪娘娘原本身体好好的,可自从吃了那张玉娘送来的一盒燕窝后就患上了咳疾。娘娘病着的那阵子,她差不多天天都来看娘娘,还亲手喂娘娘喝药。一开始我还挺感动,以为她跟娘娘感情很深。结果后来有一回,我亲眼瞧见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交给了泠月宫的管事嬷嬷。打那以后,娘娘的病就一天比一天重了。”
柴月霜的手攥紧了衣摆:“她们一同入宫,不是很好的姐妹吗?”
“是啊,不过也就昭仪娘娘自个儿这么想。那张玉娘,一直恨娘娘比她得宠、比她更讨官家喜欢,她可从没真心把娘娘当过是什么,姐妹。”
“好,既然如此,你可愿帮我一个忙?”
“别说帮不帮忙的,只要能给昭仪娘娘报仇,让奴婢豁出这条老命都行!”翠屏说着,头重重往地上一磕。
柴月霜目光一凛:“她没多少日子了,后面若是有人问起当年昭仪娘娘的事,你可愿意将今天与我说的这些话如实的再说一次。”
“公主放心,就算是到了阎王那儿,奴婢也是这话。”翠屏仍然跪在地上低着头,语气十分坚定。
“好了,那这里就没我的事儿了。”柴月霜笑了笑,起身朝门口走去,二人缓步踏出,就在青黛快要合上房门的瞬间,柴月霜转过身开口:“对了翠屏姑姑,方才打扰了你们的雅兴,现在你们可以继续了。”
翠屏震惊地抬起头看向门缝后柴月霜那双弯弯的笑眼。
房门咔的一下关上了,翠屏站起来,把还跪在地上的张万泉给拽起来:“快起来,人都走了还跪着干嘛,你没听见公主说让咱俩继续吗?哎,你推我干嘛,你还想抗命不成?”
回到泠月宫偏殿后,柴月霜坐在妆台前抚摸着那只精致的铜镜,沉思了许久。
翠屏摘下柴月霜头上的发簪,用一柄桃木梳细致的梳理着手中如瀑般的发丝:“现在确定了娘娘就是被张昭容害死的,公主打算怎么办?”
柴月霜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偏殿的屋檐下挂着那只旧铃铛,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
她攥着腕上的玉镯,据青黛说那是她母妃秦昭仪留给她的遗物。镯子内侧刻着“永宁”二字,那也是她的封号,寓意永远安宁,可那秦昭仪自己,却死得一点都不安宁。
“青黛,等等看吧,她既然这么想让我死,我莫不如就给她来个,请君入瓮。”
青黛望着柴月霜的背影,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与笃定,好像只要站在公主身后,就什么都不用怕。
想到这,她不由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奴婢都听公主的!”
张昭容完全没有想到,曾经那个畏畏缩缩逆来顺受的小丫头,如今竟会成为自己莫大的威胁。
从柴月霜处回来几日后的清晨,张昭容坐在妆台前愣了许久,这些日子,在泠月宫偏殿里,柴月霜看向她的眼神和充满威胁的话语,不停的在她的脑海里反复萦绕。
想起柴月霜那两道像是要把她撕碎般的狠戾目光,张昭容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不由得浑身发颤,描到一半的眉尾猛地一抖,炭笔在白皙的脸颊上划出一道歪扭的黑痕。
金环正站在身后为她梳头,张昭容一把夺过金环手里的玉梳重重拍在妆台上,那精巧的玉梳直接断成了两截。
“好个小贱人!还真是长本事了!拿官家来威胁我就算了,竟还说我不受宠已是什么枯枝落叶!”她咬着牙站起来,抬脚将脚边一个鎏金铜炉踹翻,香灰撒了一地。
“我倒是小瞧了她,病了一场倒长出獠牙来了!”金环连忙上前蹲下身收拾,小声劝道:“娘娘息怒,现在可不是发脾气的时候。要是这小贱人真的闹到官家跟前去,咱们之前做的事可就都兜不住了!”
张昭容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她越想越恨,也越想越慌,只觉得自己如今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再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秦昭仪的事本来就有尾巴没擦干净,要是再被柴月霜把下毒的事捅出来,别说现在的位份,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事到如今,遮掩已经无用,求饶更是妄想。”她走到窗边,看着沉沉压下来的暮色,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那就索性豁出这副身家性命,抢先一步,拼个鱼死网破。”
她转身打开妆台最底下的锁屉,从里面众多的瓷瓶中,摸出了立在角落里的那只青瓷小瓶。
瓶身冰凉,里面装的是她从太医院送来的药中挑出来,攒了小半年的蓖麻子。这东西寻常人吃下去,少量便会会上吐下泻,昏睡不醒,要是一次吃够量,不出三个时辰就能悄无声息地要人命。
那柴月霜本就小病不断,就算事后查起来也只会当是急性疫病,绝不会想到是中毒。
“去,把你老家的表弟,在御膳房帮厨的刘小二叫过来。”她把青瓷小瓶塞进金环手里,声音冰冷:“就说我有要事吩咐他。”
没过多久,一个十五六岁、尖嘴猴腮的小太监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刚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奴才刘小二,给昭容娘娘请安。”
张昭容放缓语气,自袖袋中取出一锭银子,掷到刘小二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蛊惑:“刘小二,你在御膳房当差已有三年了吧?每月那点月钱,够给你老家重病的母亲抓药么?”
刘小二眼睛一亮,赶紧把银子揣进怀里,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娘娘圣明!我娘得了肺痨,前天药就断了,奴才正愁没钱给我娘抓药,娘娘您的大恩大德,奴才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啊!”
“报答就不必了,我这里有件小事要你去办。”张昭容将装着蓖麻子的瓷瓶交给刘小二,又指了指金环手里的食盒,“这里有一盅刚熬好的羊肉汤,你带到御膳房边的柴房里去,把瓷瓶里的东西磨碎了放进去重新炖煮一刻钟,炖好了就到偏殿,给永宁公主送去。”
“记住,一定要亲口跟她说,这是我特意让御膳房加了药材炖的补汤,是就前几日的不愉快向她赔罪的心意,让她务必趁热喝了。”
刘小二手中拿着光滑的瓷瓶愣了一下,刚要开口问,就被张昭容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你只管照我说的去做,其他不该问的别多问。”她顿了顿,语气又放缓了些:“等这件事办妥了,我再赏你一百两银子,给你母亲治病。若是你办事得力,事成之后我就把你调到我宫里当差,往后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你要是敢走漏半点儿风声,你娘的病,也就不必治了。”
刘小二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磕头:“奴才不敢!奴才一定把事办得妥妥当当的!”他将瓷瓶揣进怀里,拎起食盒,刚要往外走,又被金环叫住:“小二,记住了,就说公主上次误会了娘娘的好意,娘娘心里过意不去,特意炖了这碗汤赔罪。要是公主问起为什么要你送,就说御膳房今日忙,翠屏姑姑被派去给其他宫送点心了,抽不开身。”
“姐,你就放心吧!我记住了!”刘小二轻笑着,抱着食盒一溜烟跑出了寝殿。看着他消失在宫道尽头的背影,张昭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她转身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仿佛已经看到了柴月霜喝了汤之后腹痛打滚、七窍流血的样子。
“柴月霜啊柴月霜,要怪就怪你不该冒头顶撞我,威胁我,还是原来那个畏畏缩缩的永宁公主,更得我的喜欢。”她看着夜空中那一轮弯月,轻声呢喃着。
她勾了勾嘴角轻笑出声,眼中流露出明晃晃的狠戾:“呵,要说这世上的事还真是无巧不成书,五月初九,今天刚好是姐姐你的祭日啊。这下好了,明年的今天,就也是你女儿柴月霜的忌日了。你们娘俩一起,也算是妹妹的一份心意,送你女儿去与你做个伴。”
而另一边的泠月宫偏殿里,刘小二抱着食盒进来时,柴月霜正坐在窗边看书,青黛站在一旁给她剥橘子。
“公主,昭容娘娘让奴才给您送碗补汤过来。”刘小二陪着笑,把食盒放到桌上,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讨好。
“娘娘说上次的事是个误会,她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特意让御膳房加了党参黄芪炖的,让您务必趁热喝了补补身子。”
柴月霜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羊肉汤上,轻轻笑了笑:“哦?昭容娘娘倒是有心了。”
柴月霜放下书,抬眼看向刘小二:“怎么是你送来?往常不都是翠屏姑姑送吗?”
“回公主,今日御膳房忙,翠屏姑姑被派去给各宫送点心了,抽不开身,就让奴才跑一趟。”刘小二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连忙低下头,语气也有些发虚。
柴月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走到桌边坐下,对青黛使了个眼色,青黛立刻会意,从袖袋里摸出几个碎银塞到刘小二手里:“有劳你跑这一趟了,天寒地冻的,拿去买坛热酒喝吧。”
“哎哎,谢谢公主,谢谢青黛姑娘!”刘小二接过钱,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房门刚一关上,青黛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将汤盅端到柴月霜面前:“公主,这汤肯定有问题!张昭容那毒妇怎么可能安好心给您送补汤!”
柴月霜打开盖子看了一眼,还是羊肉汤,还冒着热气。她端起汤盅,凑近闻了闻,随后轻轻的放在了桌上。
“青黛。”
“奴婢在。”
柴月霜拿起汤匙搅动陶罐里的羊肉汤:“这汤表面实在看不出问题,你去尚药局请周医正过来,从侧门出侧门进,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了。”
“是,奴婢知道了。”青黛微微颔首后快步走了出去。
没多一会儿,周明轩便跟着青黛,从侧门进了泠月宫偏殿。
“尚药局医正周明轩,参见公主。”那少年一进门便跪在地上。
柴月霜抬了抬手,声音不紧不慢:“起来吧,不必多礼,今日请你过来,是有一事相托。”
周明轩站起身来,垂着双手站在桌边,目光微垂:“公主尽管吩咐,微臣必将竭尽全力。”
青黛反手掩上房门,回身走回柴月霜身边。
柴月霜指尖搭在罐口边缘,语气平静地开口:“前些日子我喝了张昭容送来的汤,之后昏睡了三日,醒来后喉咙一直灼痛不止,想来这汤里肯定有些文章。如今张昭容又送了这汤来,劳烦周医正帮我查验一下,看看这汤里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周明轩上前一步,从随身药箱中取出一方白绢铺在桌上,又拿出银簪、银针等几样物事,逐一铺开后才开口:“微臣这就查验。”
青黛伸手将汤盅端起,轻轻放到周明轩面前。白瓷罐还留着余温,汤面上飘着几撮切碎的枸杞,香气氤氲漫开,闻着只叫人食指大动。
周明轩取过银簪,顺着汤面轻轻划了一下,拿到灯下细细查看,簪头依旧银亮,没有发黑变色。随后又取出一根细长银针,探入陶罐底部,静置片刻后拔出,银针刺过羊肉的部分依旧没有异状。
“奇怪了,”周明轩捏着银针皱了皱眉:“公主,银针没有反应,可见这汤里并没有放入寻常毒药。”
柴月霜闻言眸色一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那就换个法子,查查汤里有没有安神或是致昏的药材?”
周明轩点了点头看向青黛:“麻烦姐姐,借公主手边的汤匙一用。”
青黛拿起汤匙递给周明轩,他微笑着接过,仔细的在汤盅里搅动,过了一会,突然抬起头面色严肃:“公主,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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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再施毒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