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车在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小时,沈青枢终于看到了云栖山庄的全貌。
十一月末的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山庄的轮廓从雾气中浮现,灰墙黛瓦,飞檐翘角,看起来颇有古意。
别的嘉宾在感叹“好有感觉啊““氛围拉满了“。
沈青枢看着山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看到的和旁人不一样。
白虎衔尸的格局之外,山庄的七扇侧门全部朝向不同方位,每一扇门的位置都对应一颗杀星,
七杀冲命。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风水,是有人故意布的局。
而且,布局之人手段不低。
沈青枢收回目光,面上不显。
“青青姐!”
许安安从后排探过头来,笑得眼睛弯弯的:“你也是这期的嘉宾呀!太好了,我正愁不认识人呢!”
沈青枢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微微点了一下头。
许安安不以为意,继续叽叽喳喳:“我查了攻略,说这个山庄以前是清朝大官的房子,闹过鬼呢!不过应该是编的吧?嘿嘿,但我还是有点怕。”
沈青枢没说话,心里却记下了,这山庄闹鬼的传闻,在外头已经传开了。
传闻能传开,说明异象不是一天两天了。
大巴停稳,嘉宾们陆续下车。
沈青枢一下车,脚踩在山庄前的石板路上,便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不是天气的冷。
是阴气。
地脉中的阴气已经浓到外溢了,普通人感觉不明显,只会觉得“有点凉“,但在她这个修行之人感知中,这股阴气像是地底有千百道怨魂在嘶吼。
她不动声色地踩了一个方位,以足底为阵眼,将脚下的阴气暂时截断。
聊胜于无。
“各位老师好!”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迎上来,开始分配房间。
沈青枢分到了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她看了一眼房号,又看了一眼方位。
坎位,六煞方。
节目组大概觉得她咖位最低,随便塞了个最偏的房间。殊不知,六煞方虽凶,却恰是镇煞的最佳落子之处。
她没吱声,拎着行李进了房间。
推门的一瞬间,阴风扑面。
普通人会觉得空调开太低了,沈青枢却看见房间的四个角落,有三处都缠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气。
她放下行李,反手关门。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这是她来之前特意准备的,铜属金,金能镇煞,将它们分别压在窗台、门槛和床头的方位上。
又从包里取出一小瓶盐,沿着门缝撒了一条线。
盐者,净也。佛道两家驱邪,都少不了它。
最后,她拿出那张镇煞符,叠成三角,塞在枕头下面。
简陋。
非常简陋。
放在修真界,这种阵法连低阶鬼修都挡不住。但眼下条件有限,她只能因陋就简。
好在,这方世界的阴煞之力也不算太强。
大概。
阵布完,沈青枢坐在床上,闭目感应了一下。
房间内的阴气被暂时压制住了,虽然还有少许从墙壁渗入,但不足以影响活人。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
山庄的轮廓在暮色中像一只蛰伏的兽,沉默而危险。
晚上的欢迎晚宴,沈青枢几乎没怎么说话。
她坐在长桌的角落,安静地吃东西,顺便观察每一个嘉宾的状态。
目前还看不太出来,但有些人的印堂已经开始发暗了,这是被阴气侵体的先兆。
坐在主位的姜亦寒倒是面色如常。
她穿了件白色大衣,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和每个嘉宾都能聊上几句。经过沈青青身边时,还“友善“地打了声招呼:
“青青,好久不见。”
沈青枢看了她一眼。
“嗯。”
姜亦寒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你最近看起来状态不错,比上次见的时候好多了。”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在暗示,上次见面的时候,沈青青狼狈不堪。
沈青枢没接这个话茬。
她看着姜亦寒的脸,看到的不只是精致的妆容。
还有她眉心一闪而过的黑气。
沈青枢微微眯眼。
姜亦寒身上有阴煞之气缠绕,但不是被侵体的样子,而是……有人在刻意护着她。
有人在给她挡灾。
用邪法。
沈青枢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有意思。
这趟没白来。
晚宴结束,嘉宾们各自回房。
沈青枢走在二楼走廊里,路过几个房间,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不安的声响,有人翻来覆去睡不着,有人在低声说话安慰自己。
到了半夜,事情开始不对了。
先是有女嘉宾尖叫,她做了噩梦,梦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她床边。
然后是另一位男嘉宾发烧,体温莫名其妙升到39度,节目组的随行医生查不出原因。
接着,三楼有人听到哭声,断断续续,像是从墙壁里传出来的。
节目组有些慌了,但还没到停录的程度。导演在群里发消息:可能是老宅子隔音不好,大家别自己吓自己。
沈青枢的房间,安安静静。
她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养神,镇煞阵运转如常,阴气被隔绝在阵外。
凌晨两点,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急,然后是苏棠的声音,
“青青!你醒着吗?”
沈青枢开了门。
苏棠脸色发白:“好几个嘉宾都出事了,有人哭,有人烧,还有人说看到……看到东西了。节目组在商量要不要中止录制。”
沈青枢问:“姜亦寒呢?”
苏棠一愣:“她?她没事啊,睡得挺好的。”
果然。
有邪法护体,当然没事。
但护得了身,护不了命。
这种邪法,本质是借运挡灾,用别人的气运来给自己做盾。时间一长,被借运的人倒大霉,施法者看似安然无恙,实则已经在刀尖上跳舞。
沈青枢转身拿了一件外套披上。
“走吧,去看看。”
苏棠跟在她身后,忍不住小声问:“青青,这里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沈青枢没回头。
“你觉得呢。”
走廊尽头,几个嘉宾聚在一起,有人裹着毯子发抖,有人在打电话。看到沈青青出来,表情都有些复杂,毕竟在他们的印象里,沈青青是“最作“的那个,没想到出了事,她反而是最淡定的。
沈青枢没理会他们的目光,径直走到那个发烧的男嘉宾面前,看了一眼他的面色。
印堂发黑,眼中带灰,阴气入体,已经伤了阳气。
她没多说什么,从口袋里摸出那一小瓶盐,倒了少许在掌心,默念口诀,在男嘉宾的额头画了一个简单的净字诀。
男嘉宾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平稳下来。
苏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旁边几个嘉宾也看到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理解眼前这一幕。
沈青枢收回手,对苏棠说:“让他喝杯盐水,天亮就会好。”
她转身回房。
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没回头。
“明天直播的时候,离我近一点。”
苏棠下意识问:“为什么?”
沈青枢拉开门,声音平淡地飘出来,
“因为明天,会有很有趣的事情发生。”
门关上了。
苏棠站在走廊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不知道沈青青说的“有趣“是什么意思。
但她有一种直觉,
明天的直播,所有人都会记住沈青青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