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沈青枢盘膝坐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指尖掐着一个简陋的灵诀。
说是灵诀,其实只是她以残余灵力凝聚的一缕神识,借天地间仅存的一丝气机做引,做最基础的回溯占卜。
放在三百年前,她一个念头便能洞悉因果。如今却要像市井算命先生一样,摆架势、聚灵力、算上半天。
落差不可谓不大。
但沈青枢不是矫情的人。条件有限,便用有限的方式。
她闭上眼,神识如同一缕细丝,探入原身残留的记忆洪流。
那些黑料像碎片一样涌来,
「沈青青耍大牌,剧组全员冷暴力」
「沈青青深夜买醉,疑似精神崩溃」
「知情人爆料:沈青青私生活混乱,与多名男星关系暧昧」
一条条,一桩桩,像精心编织的网,把原身困在正中央。
沈青枢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但她看得出,这些黑料,每一则都踩在舆论最敏感的点上,节奏精准,时机恰到好处。
这不是自然发酵的舆情,这是有人操盘。
她的神识继续深探,灵力像快要见底的油灯,忽明忽暗。
终于,在最后一点灵力耗尽之前,她看见了,
一个名字,像刻在因果线上的烙印,清晰浮现。
姜亦寒。
沈青枢睁开眼。
出租屋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姜亦寒。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翻出原身的手机,搜索了这个名字。
满屏的通告、代言、颁奖典礼,光鲜亮丽,春风得意。
微博热搜第一条:#姜亦寒新剧收视破2#
评论区清一色的赞美,
「寒姐演技太绝了!」
「这才是顶流该有的样子!」
「不像某些人,靠黑红博眼球,恶心。」
最后一条评论的"某些人",不用说,指的是原身。
沈青枢面无表情地继续翻。
原身的记忆里,她和姜亦寒曾经是同一期选秀出道。那时候的姜亦寒,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是原身主动和她说话、帮她对台词、把自己争取到的资源分给她。
沈青枢看到原身对姜亦寒说:"亦寒姐,你别怕,有我在。"
她看到姜亦寒笑着说:"青青,你对我真好。"
然后她看到,
姜亦寒转身拨通电话,声音冰冷:"那些料我都发给你了,按我说的节奏放。先放耍大牌的,隔三天放买醉的,让她来不及公关。"
电话那头问:"这样会不会太过?"
姜亦寒笑了一声:"她?她太单纯了,不会怀疑我的。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
记忆的画面在这里模糊了。
沈青枢放下手机,安静地坐了很久。
她不是沈青青。
三百年的修行,她见过太多人心鬼蜮。魔修以魂炼道,邪修以血祭阵,人心之恶,她见得比谁都多。
姜亦寒这种程度的算计,放在修真界,连给魔修提鞋都不配。
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是沈青青的手。这具身体里,还残留着原身最后的不甘和委屈。
那种委屈不像刀伤,是钝痛,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转头却看见对方在笑的钝痛。
沈青枢闭了闭眼。
三百年修行养出的心性,不该为这些蝇营狗苟浪费。
但原身的委屈,她既然接了这具身体,就得替她讨回来。
这是道义。
不,说到底,是痛快。
修行三百年,斩妖除魔无数,她从不委屈自己。
「姜亦寒。」
她轻轻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味草药。
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天枢真人念出谁的名字,谁的因果便入了她的局。
当年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的妖修,听到"天枢"二字便绕道走。
如今她灵力尽失,只剩筑基初期的修为,连个低阶鬼修都不一定打得过。
但那又如何?
她还有脑子,有见识,有三百年积累的玄学底蕴。
姜亦寒布了一盘毁人的棋局?
那她就掀了这盘棋。
沈青枢重新拿起手机,这次她不是搜姜亦寒,而是搜"沈青青"。
满屏黑料,满屏嘲讽,满屏"滚出娱乐圈"。
她一条条看,面无表情,像在审阅一份案卷。
看到最后,她退出搜索,打开了原身的备忘录。
里面只有一条未完成的笔记,日期是原身去世那天,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光标停在这行字后面,闪烁不定,像是原身最后的疑惑,永远等不到回答。
沈青枢看了片刻,删掉了这行字,重新打了一行,
"你没做错。"
"但以后,不用再问了。"
她放下手机,拉过薄被盖在身上。
出租屋的床又硬又窄,远不及天枢峰的蒲团舒适。
但沈青枢很快入睡了。
修行之人,心无挂碍便能安眠。
而她从不是心有挂碍的类型。
只是入睡前,她想起了原身记忆里的一个画面,
姜亦寒笑着说"青青,你对我真好"的那个画面。
她嘴角微微一动,不算笑,但有一丝极淡的冷意。
三百年来,她听过无数妖修的谄媚、邪修的奉承,没有一句比得上姜亦寒这句,
真心假意,她自己心知肚明。
而因果轮转,欠的,总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