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笔。
微生然捏紧纸团，朝四周扫去：宿恩妤在与莫契、莫恩周旋，温娅和池衡离她太远。
怀中的卡米拉很快因失血而昏迷，旁边的莉琪情绪低沉。微生然深吸了口气，开始搜寻身上物品。
但口袋里只有池衡给的几张符纸和在药草小屋顺的几块米糕。
微生然脑中飞快运转，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步步紧逼。她闭了闭眼，掐起符纸烧断脖间细绳，扯下了脖子上的项链。随后迅速拿起一块灵水石，利用石块的棱角在纸面上划动。
答案显现于纸团的瞬间，微生然拿着灵水石划字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周围一切开始泛白消散。
赶上了。
在回过神来，四人已经并肩身处赛安维斯圣辉杯比赛出口。
通关成功的广播声还在上空回荡：“凌霄队幻境副本：永恒夜的城堡，达成通关条件，探索率89％，恭喜通关。”
入幻境前，他们才从老师那边了解到，永恒夜副本的探索范围会比一般副本偏大，有80％以上的探索率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
微生然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宿恩妤迎面就给了她一个拥抱：“微生然，你太棒了！”
看到有新队伍出来，几位志愿者端着茶水走近，温娅说了声“谢谢”后接过，抿了一口才稍稍平复心绪：“刚刚差点赶不及，太好了。”
宿恩妤接着又说了几句，也接过一杯。方一抬头，发现给她递茶水的志愿者是伊莱亚斯。
“……伊莱学姐？”
伊莱戴着顶帽子，刚刚顾着说话，一时之间没看清脸。
伊莱亚斯点点头，眼睛看着宿恩妤，好像带了些笑意：“比赛我看了，你们队做得不错。”
他们出幻境后的第一声夸赞，出自赛安维斯出了名的尖子生，几人有些受宠若惊道：“谢谢学姐。”
宿恩妤的目光在伊莱身上停了停，对方穿着普普通通的志愿者衣服，还是那么让人眼前一亮。忍不住问道：“伊莱学姐，你怎么来做志愿者了？”
伊莱亚斯主修冰系魔法，再加上这学期又辅修幽幻系。圣辉杯前就常常见不着她人，不是在教室就是泡在魔药室。只有在黎西休息室单独教授时，两人才有机会聊两句。
伊莱亚斯微顿了下，眼不眨地看着手中还未动过的茶水，平静道：“是黎西老师让我来的，说我需要静静心……”
“这样啊。”伊莱学姐的事情，也不好多问。第一次比赛结束，他们拥有一段短暂的假期，稍作休整。简单问候了几句，便商量着早点回去休息。
道别后，宿恩妤与温娅一同走回宿舍。想着先睡一觉，醒了以后再去吃点东西。
才走出一会，宿恩妤就放慢步子，回头望了下池衡刚刚离开的方向。身旁的温娅很快注意到，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的举动：“怎么了？”
宿恩妤摸了摸脸，有些欲言又止。犹豫之下，她朝温娅靠近了些，小声说：“你发现了吗？池衡的状态不太对，话比平时少得多，我还以为出来就能听到他絮絮叨叨了。之前还好好的……最后罗兰是找你们说了什么？”
他们在幻境呆了许多天，能顺利通关出来，大家都有些难得的兴奋。池衡虽也附和了几句，却不如往常那般多话。
温娅叹了口气：“这个……”
其实她一出来，就注意到池衡的反常，大概清楚他心情变化的原因。她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件事，留池衡自己消化，还是告诉其他人？本打算先观望一下，回去以后再说。
这会宿恩妤问了，也就没必要隐瞒什么。她将当时的事情和罗兰说的话悉数告诉了宿恩妤。
像池衡这样的人，平时总是一副乐天模样，也难得见他消沉。
宿恩妤垂眸，眼睛注视通讯器上更新的关于各个队伍本次的比赛记录：“浩渺队只晚了我们半小时出来，现在应该在比赛出口了。”
宿恩妤在通讯界面划拉几下，指尖悬在输入框，犹豫半晌，还是发了条消息。
等退出聊天界面，她活动了下手腕，长舒口气：“温娅，这几天太累了！我们先回去睡一觉。”
“嗯！”
从幻境出来时已经是日落，没过多久，天色开始黯淡。
赛安维斯西侧门，月桂台。有人攀上台面，独自坐在石沿上，凝望着远景。到了点后，沿路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学院西边一如既往地冷清，赛安维斯太大，大部分学生的主要活动区域并不在这。除非有必要的事，很少有人来。
池衡想着，上次来这里还是复试开始前。学院突然发布消息，组织他们统一上课的时候。
他侧身看着下方的学院灯火发起呆来，过了一会，忽然感觉露出的脚踝处一片温热……还有点软乎乎的。
池衡低头一看，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贴在他的裤脚处拱着。
这是哪儿来的？
如果不是现在还在台上，怕动作太大而不小心跌下去，他怕是要吓得原地窜起。在确认确实不是狗后，他迟疑地伸出手，撸了撸这只忽然冒出来蹭他的猫。
“诶，这不是提斯吗？”
池葵背着手走过来，俯身挠了挠提斯的下巴：“这小家伙还挺亲你。”
提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主动伸脖子，任由池葵摸它。
池葵一手摸猫，转头看向一旁再没说话的池衡，随口问道：“你今天怎么没等我了？上次明明还……”
池衡占过提斯后背的位置，轻轻抚过，小声道：“我说了没等你，我上次只是想吃茶饼而已。”
池葵只看猫，不看他：“哦哦哦好的，我这边知道了。”
池衡抬头瞥她，停下手中动作，忍不住偏头笑出声来。他眼尾低垂，视线落在提斯软蓬蓬的毛上：“池葵，你这次比赛怎么样？”
“挺好的，我这次可是我们队的大功臣。和尚说我很厉害，我也这么觉得。”
“和尚？”
池葵点点头：“我们队的江宴山，他实力还不错。”
看来池葵比赛还算顺利。他笑了笑：“是吗……”
“就问我，那你呢？”她不撸猫了，就看着池衡，正色道：“一副心事重重、黯然神伤的样子……你别打岔，难不成比完赛兴致这么好，不回去休息，跑来这边看风景？”
“我……”
“不好说？知你者我也，那就是因为比赛吧。”池葵作势思考，沉吟道：“有宿恩妤在，要想你们队闹僵也太难了。你们队这次表现也不差，还是个几乎零武力的纯文副本……”
“永恒夜的城堡啊，池衡，你怕黑的事情暴露了？”
池衡无奈回应：“没有，我一早就没打算瞒。”瞒不了的事情，进去前他就说明过了。不过也好在基本都呆在城堡内，全程都没有单独行动的机会。
“哦哦哦。”
接下来池葵连蒙带猜，两人一问一答，却没有一次说到点上。说来也奇怪，经过池葵这么一通瞎扯，他的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他还是告诉了池葵，自己在幻境中的事，关于“西奥”的故事。
知道自己不是西奥，通过梦境确确实实做了一回西奥，暂时住进了西奥的人生。失去过一个叫做“陶尔”的朋友，接受过罗兰给予的纵容与真心。明知道只是幻境，他还是不自觉将自己代入，沉浸在这种情绪里。
读一段遗憾或是凄清的故事，透过纸页，他总会被勾起情绪，说不上多痛，但是发闷。更何况这次，他的感官都与此链接。
池葵静静地看向眼前夜色，“幻境通关有时间限制，你们离开了，但谁又能证明这就是故事最后的结局？”
没想到池葵会这么说，池衡放下放在猫身上的手，呆愣地看着她。
“池衡，你可不是西奥。永恒夜的故事停止了，你的生活还在继续。”
赛安维斯月桂台，只听得见风的轻响，连灯光下的影子都那么安静。池葵一个人站在上面，翻看通讯器的消息。池衡已经被她赶回去休息，原本趴在石沿上的提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了。
当时一出幻境，她就收到了来自宿恩妤的信息。池葵一字一句看过去，大概是说池衡心情不太好。
于是池葵推掉队友的用饭邀约，在学院西区转了几圈，找到了独自忧伤的池衡。不过来得晚了点，有只猫比她先到。
她与池衡相守相伴多年，两人彼此相知，早已熟稔彼此所有情绪与心事。池衡无需刻意言说，池葵也能懂。
幻境是假的，在其中的情感却是真的。阅读故事的人尚且为之动容，更不用说身临其境之人。
这么多年，池衡也一直是这样的人。
池葵看着聊天界面，停留在她发出最后一句：【交给我。】
池边葵：【谢谢你告诉我，池衡现在已经被我撵回去休息了。】
她刚发出去，页面便闪烁一下，对方回复了一条消息。
小鱼游一宿：【池葵，你回去休息了吗？】
池葵愣了愣，嘴角微微勾起。
池边葵：【还没呢，我继承了池衡的忧郁之地。】
小鱼游一宿：【比赛好累，快回去改承安眠之地吧。】
池边葵：【好的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