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蒙和蔣倩因为之前在劳务所又交了一次介绍费,所以在她们被安排好宿舍,买齐床单被褥等生活用品后,身上已经不剩什么钱了。也因此进公司食堂,拿钱充饭卡吃饭成了问题。蔣倩借别人的手机向自个儿家里说明了情况,她的父母想办法给她汇了一些钱。而依蒙则是用仅剩的钱,偷偷给自己买了一个大碗,和二十多袋的方便面。公司是每个月十五号给员工发放工资,也就是压半个月工资。所以她早早算了下,距离她们领工资是四十多天后,那她就每隔两天泡吃一袋方便面,相信自己一定能撑到发工资那天。但结局真的能像她计划的那样进行吗?这天晚上,宿舍有人提议:大伙儿一起出去逛逛,毕竟是元宵节。璐璐沉迷看小说拒绝了,自尊心强的依蒙因为身上没钱,而又怕花钱,也拒绝了,只有蔣倩跟着去了。依蒙静静地躺在自己的床铺上,宿舍楼外面是各种的烟花炮竹,寝室走廊里也不断传来一个个同家人通电话的声音,过节的气息越来越浓烈。而依蒙却觉得那么地不快乐和想哭,于是将头埋在被子里,无声流起了眼泪,直到睡着。后来经过短暂的带薪培训,会电脑办公软件的,被安排进了办公室做文员,不会电脑的则被分配到不同的生产部门。依蒙,蔣倩,璐璐三人全都不在一个部门,甚至不在同一栋楼。蔣倩和璐璐上下班时间差不多一致,依蒙的上下班时间,则跟她俩完全相反。所以正式上岗后,除非迟到或休息,不然根本没机会碰面。没几天璐璐被开除离开了,依蒙和蔣倩俩人一直互相往对方床铺放手写纸条,保持着联系。依蒙因为做事太过仔细严谨,所以在生产线工作时,速度总是跟不上。又因为她性格孤僻话少,所以渐渐的,她被同条生产线上,为数不多却全都是女员工的同事们孤立了起来。那些人经常偷偷带零食进生产线,与其她同事互相分享着,或是偶尔聚一起聊些八卦,或是下班后一起娱乐闲逛,总之她们所有的互动都将依蒙一个人排除在外。依蒙有时因为一些工作的问题,请教寻问她们时,有时连问好几遍,她们有些人都装看不见,听不见。而每次只要出现任何的不良状况,她们就会怂恿代表,将一切责任推在依蒙身上,再报告给上级领导。那时还不到十五岁的依蒙,并不知道,也从来没想过,那些同事很多时候,都是在故意找她茬,更不晓得人家在欺负她。她傻傻以为,一切都是自己速度相较慢了点,影响了效率,也影响了同事们的缘故,并时常因而自责。一个月后的一天,依蒙刚上班,就看到了当初在人群中跟好几个人争抢她,最终胜出,将她领到这儿的部门站长。依蒙心里有一丝看到熟人的喜悦,但脸上依旧不表露痕迹。站长则右脚搭着左脚慵懒靠在一旁,低头玩弄着手里的笔,听着依蒙的几个同事,在向他汇报着什么,目光抬起,他看到依蒙的那一刻,立刻抬手示意依蒙的同事们不要再说。他走到依蒙跟前,用没有任何情绪的语调,叫依蒙跟他走。依蒙微微点了下头,一言不语地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一条连接着两栋楼的窄道,又下了两层楼梯,来到了整个公司普工都不愿去的,常年无休,每天上班十五六个小时,永远缺人的部门,外观站。站长将她交接给了那里的代班。尽管站长当着依蒙的面,跟外观站的代班,说依蒙是因为不适应他那边生产线,才不得不割舍,将人送来这里。但明眼的人都知道:一般好好正常的员工,怎可能被轻易调走,肯定是有大问题,原部门不愿意继续留了,才想方设法,甩手送出。外观站的代班,虽然当时答应收下人,却在那个站长走后,转身一个电话,将依蒙安排调进了对班里,也就是夜班。依蒙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可那个代班后面的话和态度,才让她恍然大悟。那个代班挂了电话,看都没看一眼依蒙,当着依蒙和刚跑来请假员工的面嘀咕了句:什么人都往外观站塞,真当她们这儿收垃圾的。然后又用很不耐烦的语气,对自始至终一直站的笔直的依蒙说:“马上下班,晚上的七点再来这里上班。”而这时的依蒙则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她那时的确就还是一个孩子,只是这公司里的人,除了蔣倩,没人知道。依蒙低着头小声回应了句:“好!”就离开了。心里五味杂陈的她,直接来到了宿舍楼顶,看着眼前这个,很多底层人都想拼命挤进来的城市,只觉得既陌生,又冰冷。此时的她也吃光了她所有的方便面。已经连续好几天,因为饥饿,不是去寝室走廊喝水充饥,就是半夜趁大家熟睡,轻轻爬起来,偷溜出门,小心翼翼翻寻宿舍楼梯口的大垃圾桶,捡些残食吃。所以站在宿舍楼顶那一刻,饥饿无助感和所有的委屈,还有那思乡情等等,让她再也绷不住。蹲下身子,双手捂着嘴不断抽搐大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