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腔里都是泥土，那泥腥味无孔不入，将她的生命彻底拖入地狱。
那个男人应该走了。
但他一定把自己带到了一个没有人会知道的地方，所以，也没人能救她了。
董雯觉得自己应该要死了。
但身体还在顽强地苟延残喘着。
她意识模糊地想，人的生命力真神奇。
哪怕已经承受了不能承受的伤害和疼痛，但还是活着。
她什么时候会死？
董雯宁愿快点死了，变成鬼，她也要去找到那个男人！
可她还是想活着。
她还没有活够，还没有正经谈过恋爱，还没有和爸妈开开心心过完今年的年。
老天爷，或是谁，来个人，救救我吧！
原本安静的泥土又沸腾起来，董雯被泥土死死压住的眼皮努力地翻动着，塞满泥土的鼻子不断翕动着，企图过滤出一丝氧气。
直到她再次能够呼吸。
她恐惧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五官秀气气质冷漠的年轻女孩面容。
她似乎对这里埋着一个快死的人不感到惊讶，也不害怕。
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土坑里快死的自己，然后伸出一只手掌，平静地问她。
“要和我做个交易吗？”
-
朱健一边开着车，一边抖着手抽了根烟叼着。
他听着尖锐凄厉的警报声由远及近，探头出去看，一辆救护车闪着眩目的红蓝光从反方向呼啸而过。
朱健心慌慌地从后视镜看它，救护车行驶的是一个鲜有人去的方向——离云山。
而他刚刚在那里活埋了一个自己强/暴的女人。
不会这么巧吧……
朱健狠狠吸了口烟，将阴鸷的视线从后视镜上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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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回刚赚了一波大的。
那个女孩的求生欲太强了，哪怕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奚回问她问题，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是那双眼睛，恨不得变成一张会说话的嘴，告诉她，自己想活。
奚回心里叹了口气，但神情仍淡淡的。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董雯一嘴血沫，眼角却沁出一滴泪。
在暗处看着昏死过去的董雯被抬上救护车后，奚回才重新往市区走。
现在她有很多时间，但不够，远远不够。
天机能给她一切，但都需要平等的交换，如果没有足够富余的时间，她对抗不了那些从《默示录》里爬出来的恶魔。
更何况，她白罂粟臭名昭著，恨她恶她想杀她的人数不胜数。
那些个仇家更不必说。
奚回敏捷的身形在楼与楼之间跳跃穿梭，最后进了一家还没打烊的理发店。
她需要改头换面。
半个小时后，那头及腰的长发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齐肩的黑发，凌乱地搭在肩头、锁骨和脖颈处，原本光洁的额头也被一层薄薄的齐刘海挡住。
奚回脚步未停，随手在路边摊上挑了副黑框眼镜，戴着遮掉右眼眼下的痣。
最后，她停在一家银饰店面前。
抬头看了看招牌，奚回回过神来，挑了个合尺寸的银戒指，刚好够遮住右手那一圈数字。
不知情的店老板之前瞥到了一眼，呵呵笑着说：“你这个纹得挺有意思啊。”
奚回摩挲着戒指，无言抬头盯着老板，盯得他直立汗毛。
她在思考杀了这人灭口的可能性。
还能赚他所有的时间。
不过几秒的心理活动之后，她就放弃了。
这里不是《默示录》，法律并没有停止运转，杀了只会惹麻烦。
店老板胆战心惊收了钱，见奚回离开立马关上玻璃门，把店锁得死死的。
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害怕那个奇怪的女孩。
还好她没赊账。
奚回没回宿舍，独自一人回了曙光新村。
叶颂时在学校住读，屋里一片漆黑，没有一点人味。
奚回也不开灯，悄然在屋里踱步，走到了姐姐生前住过的卧室。
她开了灯，视线不自觉凝到了一处。
床头挂着的不是奚暮曾经的婚纱照，而是一张她抱着婴儿时期的叶颂时，温柔揽着奚回的合照。
一丝微不可见的痛楚从奚回的眼里流露。
但这刻的心痛，反而让奚回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奚回，这就是奚暮吗？那个婴儿是谁。】
天机能通奚回的感官，自然能看到照片。它也了解，奚回拼死也要找到回现实世界之路的内情。
奚回已经转身走向房门。
她的脸背对着照片，被笼罩在客厅的黑暗里，整间房屋里，只有卧室一点昏黄的暖光轻轻洒在她的肩背上。
“我这一辈子拼死也要守护的人。”
天机看不到，奚回的眼里跳动着怎样冰冷的火焰。
奚回静静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黑暗隐匿了她的所有。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奚回眼皮阖着，却并未真正睡着。
听到天机的询问，她没有一丝表情变化，只以陈述的口气淡淡道。
“当然是……驱逐那些不速之客。”
她不允许，这个世界，有奚暮和叶颂时的世界，被任何一个人变成杀戮之地。
时间刚抵达8点钟。
不用天机提醒，奚回已经睁开了双眼。
她打开手机，再次拨打李老师的电话。
正在照看早读的李老师十分疑惑，但还是到教室外接起电话。
叶颂时小姨的声音通过手机听起来有点冷漠和失真，但说的内容却让李老师愣了愣。
“休学？”
李老师的视线不自觉地扫过在角落垂着头的男孩，尝试说服对方，这是一个不太明智的决定。
况且，叶颂时小姨之前还强烈要求其必须按时完成学业，怎么会……
“奚小姐，叶颂时的遭遇我理解，但现在，跟更多同龄人在一起，反而对他的心情和精神有好处……”
奚回打断了她。
“谢谢你，李老师，我半个小时后来接叶颂时。”
对方的态度强硬得有点让李老师无言。
“那好吧。”
李老师挂断电话，把沉默的叶颂时叫出来，面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和同情。
叶颂时毕竟成绩名列前茅，以前也一直很听话，老师们都很喜欢他。
她叹了口气。
“你小姨在来接你的路上了。”
叶颂时：？
他猛地抬头，“什么？”
昨天逼着他去上学，才过了一天，怎么又整这一出？
叶颂时背着包在办公室等奚回。
奚回到了看都没看他，兀自和李老师沟通着休学流程。
叶颂时看到她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奚回哪里想不开犯病了？把头发剪成这个样子干嘛？
下一秒听到奚回的话，更是惊得掉了下巴。
“休学？！为什么！”
奚回睨了眼他带着不解与愤怒的脸，言语简洁，“没有为什么。”
叶颂时握紧了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凭什么听你的！”
李老师很少见叶颂时这样，生怕两个人在办公室里打起来。
她欲言又止。
奚回嘴边浅浅翘起了一个弧度，站起身，坐着的叶颂时只能被迫仰头看着她。
她微微躬身，脸部贴近了一些距离。
漆黑无比的眼瞳紧紧抓住叶颂时的脸。
“凭什么？”
“凭我是你的法定监护人，凭我是你的小姨，凭我……比你强大。”
最后一句语气轻得叶颂时几乎以为是幻听。
他呆呆地看着奚回，不知道这个许久未见的小姨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性格。
直到坐上奚回的车，叶颂时才勉强回神。
“我不要休学。”
奚回双手都放在方向盘上，这是奚暮留下的车，车上的每一寸都让她忍不住想起她。
透过挡风玻璃，这座城市的氛围还是那么热闹安宁，只有她知道，这一切马上都不复存在。
她目视着前方，语气很淡。
“没用，在我眼皮子底下，你才最安全。”
叶颂时脑袋上顶着个大大的问号。
“我哪里不安全了？”
他为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开始头脑风暴，“什么意思，我妈的死不是意外？我那个爸想害我？还是他们得罪了些别的人？”
奚回一言不发。
叶颂时要抓狂了，比起和奚回呆在那个冷清的家里，他宁愿在学校。
“我不要休学！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我说了，我不要休学！”
奚回终于踩下刹车。
叶颂时眼睛通红，恨恨地看着她，让奚回陌生极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休、学。”
奚回突然束手无策。
叶颂时激烈的反抗让她意识到，对方不是什么小玩意儿，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奚暮最疼爱的孩子。
车内只剩下叶颂时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的沉默后，奚回退步了。
“不休学可以，每天必须回家。”
她那双不知什么时候黑得吓人的眼睛攫住叶颂时，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我要每天见到你安全到家。”
叶颂时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沮丧地垂下头。
“知道了。”
车内又陷入安静，奚回用来导航的手机突然弹出条推送信息。
奚回瞟了一眼信息，当即停了车。
“你打车回家。”
叶颂时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
非要接他回家，现在又把他丢在半路上。
叶颂时握着书包带子站在大马路上，奚回抛下一句“有人会来接你”就走了。
学校在城郊，这路上没个人影，连车流都稀少。
哪有人啊？
叶颂时正在内心吐槽，没想到真有一辆黑色轿车在他面前停下来。
什么鬼？叶颂时凌乱地看了眼奚回离去的方向，她还真没骗人。
这边，奚回从天机那里得到了具体位置，就迅速驱车赶到了医院。
护士抬头看见站在病房门口的奚回，立马警惕道：“又是记者？”
奚回否认，“不是。”
“我是她……”奚回斟酌了一下，“朋友。”
女护士用怀疑的眼光扫了她一眼，见她像个年轻女学生才放下心，“进来吧。”
奚回跟着她进了病房，这是一个三人病房，但此刻只有中间那张病床上躺了人。
病人那张包满纱布的苍白的脸，赫然是董雯。
这章来的有点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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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