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cy”，“Cicy”
似睡非睡间，她不明白这个声音来自何处，艰难地睁开眼睛，周围一片嘈杂，一群稚嫩的陌生的脸庞正飞奔出教室，初中好友正在唤醒自己，“难道她也发生了意外？难道她们天堂再次相会了？”
“学校真是的，像你这种种子选手，竟然不给开个绿色通道。”
“学校？种子选手？”曾经她确实不差，但绝对不是种子。她曾经幻想过盘古开天辟地时，脑子里是不是混沌的，此时，似乎有了答案，看着亦真亦幻的好友，轻启薄唇，“悦儿，这是哪里？”
“亲爱的，你后悔了对吧？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都是为了我。”卢悦忍不住发泄着心中的愧疚，门外的人情不自禁地停住了前进的步伐。
周奕诗脑子一片混沌，她明明刚刚参加了同学聚会，她的脑、她的心，还没有彻底走出来。聚会上的点点滴滴，那些自己不曾知道的八卦，那些勇敢追爱的女生，那些她自认为的倾慕者的情感经历，还有跑操时用班主任名字编造的口号。她正在悔恨着自己爱一个人的时候不会爱、不敢爱。正在想着那些人们常想的“如果”。
“儿子，我的儿子。”
“亲爱的，你别吓唬我，我们才17岁，花季雨季，我们再想办法，一定会竭尽全力把你托举到前十名校。你这样恍惚，我心如刀绞。”卢悦更加用力地抱紧她。
她不知道怎么离开的教室，怎么回到的宿舍，怎么躺到了一张从来没碰过的床上，又怎么开始了另一个黎明，怎么坐在板凳上解着三角函数。
今夜的月光格外亮，白洁的月光洒在周奕诗身上，她抱着篮球，遥望着“天上的玉盘”，想着那些想不通的事，想着如果“存在即合理”，现在该怎么度过。想到那些被数理化难倒的同学们，一阵叹气，对她来说，这种有明确解答的题，从来都不是人生的难题，那些无解的、需要取舍的事情才是真正的难题，而面对选择，自己似乎从来都没选对。
用力抛出篮球，一个踉跄，几乎跌入花坛，一双有力的手撑住了自己。月光下，一张白净立体的脸庞映入眼帘，浓浓的眉毛，内敛的单眼皮，眼神坚毅中透着一股风流，高挺的鼻梁下，一张性感的嘴。
“还没看够？看不够也不能继续欣赏，我得赶紧去处理伤口。”
她心疼的目光似乎已经治愈了他的伤痛，不论胳膊上的还是腿上的。他认识她，温柔婉约，为了朋友的名额放弃最优高中，每天就是坐在座位上解各种题目，最近几天还会在课间抄写道德经。唯一一次情绪发泄，就是前几天，市实验的一个男生来找过她之后，她忽然抱着闺蜜，那份痛苦充满了隐忍，充满了迷茫，他现在似乎都能感到她的泪水扎得他心脏疼。
“这么帅的人在你身侧，还走神？”
“谢谢你。”
“没了？”
“还要什么？”
“你得照顾我，给我补课。”
“好。”
“什么？”
“你的帮助，我得感激。”
“你是不是上辈子做的错事太多，被罚抽掉了一根筋。”
“或许吧，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过去。”
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被一位美妇人打破。蝴蝶结衬衣，折叠半身长裙，珍珠耳钉，不知道什么品牌的镶钻手表，提着小方包。脸庞更是耐看，白皙的鹅蛋脸，眼神温柔坚韧，淡淡的妆容。
“妈，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周奕诗走上前，准备开始陈述事实。
“不受点伤，枉为男人。”孟超然转身看向周奕诗。“不赶紧去复习，怎么给我讲课？”
“您好，我叫周奕诗，我很感谢这位同学，也会努力弥补。”她一板一眼地转向孟超然，“每天下午放学后半小时，我会去给你补课。我先回去了。”几步之后，她蓦地回头，“你在几班？姓名是什么？”
“高一七班，孟超然。”
孟妈妈费了好大的劲才回过神，自己的傻儿子相中的女孩子，竟然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他还要…
“妈，计划开始了，你和爸可得遵守承诺。”
学习的岁月，总是倏忽即逝，高中更是，你追我赶，携手前行。周奕诗过着规律的生活，背诵、做题、打篮球，给孟超然补习。
她每晚都会遥望天空，想象着孩子的日常，揪心得思念。那个突破口到底在何处？她悔恨于曾经的错误，懊恼于曾经的选择，无数次想过逃避，可是现在她的心无法平静，很多事无从思考。或许唯一的改变就是父母和哥嫂，他们按照自己的说法，经商、炒股、开小吃店，经济基础好了，家庭氛围也好了，只是这是事实吗？不是梦境吗？
期中考如期而至，一地繁花落她身。在校长的办公室里，孟超然板板正正得坐着。校长满脸的无奈与惋惜，一个第一，一个飞速进步的学生，双双被市实验挖走。她迷惑得看向天空，他深情得看向她。
“亲爱的，我现在愧疚感减轻了，你放心，我以后也会做个学霸。你去了那边，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最最重要的是，要抓住孟超然啊，他可比杨昊好多了。”
“杨昊？”
“对啊，上次来找你，抱怨我，给你笔记，明明对你若即若离，非要装深情，惹得你伤心。你看孟超然，不声不响干大事，这才是好男人该做的事。”
“我没有为他伤心，也不会再为他伤心。”
“我好舍不得你，我要每天去找你吃晚饭。”
“那我等着你，小哭包。”
再次踏进那片曾经经历的校园，酸甜苦辣咸同时涌来。那个领奖台，那个篮球场，那个楼梯的拐角，那些执念，那些努力，从身体里慢慢抽离后，现在一股脑冲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