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欣离开房间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左熙都在发呆。
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又缺一格的船模和一年后会被扔到垃圾场的电脑。
如果继续像上辈子那样，他真的能改变高考后的人生吗。
他不再打算管可能会上楼的人，有点报复性的打开电脑，点进和真心的聊天框。
最差也不过被赶出去，他最近通过陪练攒到了一些钱，可以支撑他做一些越界的事情。
【zoom：新年狂欢夜什么时候办？】
【真心：我去，你现在还在线，好少见！】
【真心：他们说明晚六点，你要来玩吗？】
【zoom：来就算了。】
【zoom：我明天看你打，好好准备。】
【真心：没问题～我把你加到替补席位，这样的话你直接可以在游戏观战席上看了。】
左熙刚想说不用，自己可以在他直播间看。
下一秒，真心的消息就弹了过来。
【真心：已经加好了～】
【zoom：谢了，明天有空就来。】
左熙确实很好奇南歌怎么夺的冠，毕竟真心的实力他还是很清楚的，这次有他帮忙单练，结果应该不会像上次一样吧。
和真心约好后他也没急着关电脑，而是切回另一个账号打开一个时常99 的聊天框。
【冷戳了戳江城第一帅哥】
【冷：明天去滑雪】
【江城第一帅哥：哎？你居然在线，不对应该说你妈居然准你跟我去】
【冷：没事，以后我都会去的。】
【哎？！！！你终于被阿姨赶出来了？】
左熙也不等李宥维再发些什么惊讶的语言，回完一句：“明天早上见。”
就直接下楼了。
仓库里的雪板估计被蛀的差不多了。
他得去看一下还能不能用，不能用明天得让李宥维多带一个。
呆在仓库里的雪板很昂贵，除了滑板还有吉他，钢琴，滑板，这些都是他妈妈在他听话时候奖励他的。
无论是几百块一节的课，还是上千上万的装备，对方都会愿意花钱。
还会反驳他说便宜的也可以的话。
让他总有段时间觉得，妈妈也不会像他观察的那样不爱他。
至少不会像一见面就会训人的父亲一样。
这些爱的行为会一次又一次加深他的内疚，久而久之，他自己就不会想要用那些昂贵的东西。
仿佛这样，他才不会是导致家庭破灭的罪人。
“咚”“咚”“咚”
左熙扶着楼梯走向了地下室。
“你去地下室干什么。”
果然，只要他出房间门，闻女士就会从各种地方刷新出来。
左熙垂下眼，并没有和闻女士对视，他平淡道：
“我去看下滑雪板。”
“什么！我都那么用心教育你了，你居然还想着出去。”
左熙依旧没有放缓下楼的速度，伴随着咚咚响的脚步声，少年人的声音格外清晰：
“对，我明天就要出去，你想要不出去的去许愿机里领。”
左熙回头弯了弯眼睛，甚至在心里预判对方说什么。
下一步应该就是钱的问题了。
“你的板是我花钱买的！”
果然。
他还是太先知了，左熙弯起嘴角。
“这样吗？”
身条板正利落的少年立马转回身，也不再去看那个名为成绩奖励的滑板一眼。
扔下了一句话就上楼了。
“李宥维肯定会把他的板子借一个给我。”
闻女士几乎是在嘶吼了。
“你敢去。”
黄昏的灯光很暗。
细碎的光线勾勒出左熙鲜明的下颌线。但是没有被光照到的眼睛部位就看不清了。
他仿佛看过来，又什么都没有看。
“我敢。”
*
《命中》的独立聊天室里。
被刻意压低的笑声显得格外阴阳怪气
“真的笑死了，南歌你知道真心加进来的替补什么段位，高猎0星。”
正在直播的男人依旧笑的很甜，他温温柔柔道：“说不定人家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如果扒拉着榜一玩也算是天赋的话，那他确实很过人。”
知道南歌在直播，这次主播娱乐赛与他同队的jjj也不是完全没脑子，他刚锐评过真心的替补朋友菜，又话锋一转，惋惜道：
“不知道不少榜上高手就是因为不会给那位当狗腿所以失去了机会呢。”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南歌的屏幕立刻滚动了一片不满的言论。
南歌漫不经心的开口道：
“不管怎么样都是值得尊敬的对手，明晚就知道怎么样了。”
屏幕后的男人弯了弯眼睛，笑得和屏幕前一样温柔，似乎胜券在握的样子。
*
左熙还不知道他就是被邀请去蹭个观众席看比赛，在外面的形象就已经变成了走后门的选手。
他刚和闻女士吵完架的他聆听着楼下乒乒乓乓的小曲，正在思考着自己的未来。
虽然对于他这种快三十的人来说，未来基本固定的差不多了，但是谁让他获得一个机会重生了呢。
这一次，到底要不要走一条和上辈子完全不同的路。
总不能重来一次还要困在闻女士的阴影下，最后关系恶化连毕业证都没拿到。
漂亮的睫毛在探进屋内的月色中扑闪了下。
不到五分钟就紧紧闭上。
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左熙已经睡着了。
*
昨夜虽然没下雪，但是依旧寒冷，堆积在路面和雪场的雪被冻得严严实实。
闻女士似乎知道自己拿左熙没办法，一早就出了门。
左熙思来想去，依旧没有去拿自己雪板。
如果是别人的，他不好意思借，但是李宥维的，他借了就借了。
谁让他两是要玩一辈子的好朋友。
*
李宥维在南山雪场见到左熙的时候别提多惊讶了，他像一只特别特别可爱的黑白波点卷毛小狗，绕着人转来转去整整看了三遍，
才惊叹道：“天呐，你真的是左熙。”
“你居然能在早上出门。”
“还是来和我玩，我以为我们的关系见不得太阳来着。”
左熙沉默了下，还是没有说昨晚吵架的事情，他干巴巴的说道：“我妈她一早就出门了。”
“怪不得！”
已经全部穿戴好的李宥维又快乐的转了两圈，都快扑倒左熙他才想起来对方让自己带装备的。
“我给你带了双板。”
左熙眨了眨眼睛，抖落掉被对方掀倒睫毛上的雪粒子，认真回想了下家里是什么板来着。
但他不是十六岁的左熙了，回忆起自己根本没用过的道具对于记忆里开始下降的26岁还是有点难度的。
似乎看出来他要说什么，李宥维立刻捂住他的嘴，道：“你别管自己之前用的什么了，我估计你根本没有玩过两次。”
洗衣液的香气让冰冷的手套都带了些温度，左熙有些不知所措，他已经很多年没和李宥维这么亲近了。
“yes点头摇头no。”
左熙用力的点了点头。
“其实双板单板没什么区别，一个在移动中消灭别人，一个不会滑等着别人消灭。”
李宥维有点怜悯的看着基本没怎么运动过的笨蛋，诚恳道：
“你还是先试试吧。”
雪场不大，李宥维目送左熙去拿装备后就自己滑了出去，对方滑下来的话就能看见他在哪里，但他还是感觉等他坐缆车回来前左熙都不一定能滑到十米远。
但万万没想到，他在缆车上就提前看到了左维。
雪花星星点点的落在被压实的雪地上还有黑色的羽绒服上，一向体面的左熙正在狼狈的把自己的板从雪里拔出来。
李宥维从上方路过，留下一串快乐的笑声后，那个黑色的身影拔自己拔的更狼狈了。
但笑归笑，缆车还没完全停好的时候李宥维就提前一步下来，一个转弯快速滑倒左维的身边停好。
像把萝卜一样给对方拔了出来。
李宥维防护镜下漂亮的桃花眼弯弯，“不是我说，少爷您这水平原地转两圈得了，没必要难为自己。”
左熙有点丧气，他随便找了个椅子把因为装备有些膨胀的自己塞了进去。
上辈子他的雪板卖二手都能挂个99新，离开了高中时期后他就很少回江城了。
至于工作的南方，他连一粒雪都没有见到过，室内滑雪场倒是有，但他训练忙的连出门都没心情。
看来他和滑雪确实没什么缘分，应该做不到想象中和李宥维有共同爱好的样子了。
李宥维听了直无语。
“不是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根本就不爱运动啊，我又不是不了解你，你能受你妈管制住的爱好都是你没那么想做的，你还记得你初中想要成为假面骑士，每天都要定点出门变身解决社会危机，被你妈拒绝了后，你每天半夜都要偷偷出去，美名其曰晚上的人更需要帮助。”
“你救的猫和拿你爸皮带改的腰带还在我家呢，有空来看看啊，卡车可想你了。”
左熙目光有些呆滞，这些对李宥维而言是几年前的事情对他而言已经过了十多年，上辈子，卡车已经从掏鸟窝下不来的恶霸变成了一个肥美的老奶奶，每天最爱做的就是躺在李宥维家的花园里晒太阳。
李宥维其实感觉到左熙这段时间不太对劲，联想到那天翻墙也要注册的游戏账号，他也大概知道自己好朋友要去做什么。
“所以说不用担心啊，想做就去做，至于你妈，我相信你能找到办法的，就像你当年要死要活都要和我上一个班，还干出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立刻用力捂住了试图再说的嘴，让极度追求体面的人去接受他小时候在地上打滚的是一个残忍的事情。
左熙气的防护镜撞了下李宥维的头盔，这个动作让两人顺势挤到了一起。
雪还在哗哗的落，李宥维没有去滑雪也没有说话，把时间留给在思考的左熙。
良久，隔着口罩有些闷闷的声音终于递到耳边。
“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