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流

白瑶姬正在品尝茯苓糕,是用茯苓粉和米粉制成,在炎热的夏季,最是养胃生津。门口响起白致敬的声音“小姐,老爷有请,耽误不得”

白瑶姬眼里闪过一丝冷色放下糕点,整理裙装不言不语跟随在白致敬身后,白致敬也窘迫,谁让事出从急这有关白府上下的安危,只能委屈二小姐了。

白瑶姬跟随白致敬穿过一段风雨长廊,拐进狭小的拱门,这扇拱门墙脚两株绿色芭蕉开的正好,早有小厮等候在此做了个无声“请“的手势,白瑶姬拾阶而上,半夏则等在门外。

白之谦正站起身在一张画桌上挥毫泼墨,白瑶姬趁机打量发现整间书房家具陈列井井有条,窗几放着几株兰草,博古架仅仅只有两枚青花瓷器,古朴自然。白之谦收了笔,净了手”看向来人,

白瑶姬慢悠悠行了个万福礼

“瑶姬看来你一切都好,不要怪父亲当初为了整个白府出此下策”白之谦声调严肃神情不显,白瑶姬抬眼看着眼前之人四十几岁的年纪面白微须,体态清减,眼窝深陷,看来这段时间不好过,瑶姬乖巧柔顺回答“女儿不会,甜桑镇下人待我极好不觉得苦,父亲在朝为官才是步步艰辛而且当今圣上痛恨内宅不宁,女儿清楚父亲的为难”说着抬眼看向白之谦

白之谦吐出一口浊气,眼含忧虑“太子正陷入深深的梦魇,越发严重或是眼神涣散,或是无端暴露,四肢胡乱颤动,喜黑,不见阳光,圣上请了众多民间高人皆束手无策,皇后也让国相寺僧众念经祈福,还是作用甚微”白之谦呷了一口清茶“你怎么看?”

白瑶姬半晌不再言语,脑筋转的飞快,看来阿喜探听是真的,若是太子有个好歹韩王才是最有可能继承大统之人,虽然圣上子嗣众多,十年前大公主就远赴金国和亲,二皇子两年前被册封太子,三皇子正是韩王,四皇子先战死沙场,五皇子六皇子也紧跟双双战死,唯独七皇子早早封王圣上下令从边疆调离让他在京城任职大理寺长官一职,八公主尚且待字闺中。众多子女中只有大公主和太子是周皇后所出,韩王生母殷贵妃荣宠正盛,冠绝后宫,七王爷秦王生母只是微不足道的商贾之女,世人皆知七王爷母妃没有助力,基本与皇位无缘,而圣上和周皇后年少夫妻,相互扶持,并且周皇后为人谦逊节俭,还打破旧例能常常与月帝商讨国事,如果太子不做出格行为,基本上花落东宫没有悬念,但是近几年来韩王野心勃勃,领命几次击退金国来犯,朝堂之上又有外祖户部尚书殷拾为他拉拢权臣,一时之间出行派头盖过太子,

白瑶姬收回思绪温婉开口“父亲大人,女儿曾听师父说过,若是瞳孔涣散,不喜阳光,傍晚低烧可能是丢了魂魄”

白之谦眼神憔悴“没有十足的把握,白家不能涉嫌,太子贵体,若是稍有差池为父不好交代“

白瑶姬心领神会没有所谓的疑难杂症,只是这节骨眼谁也不敢豁出去,随即开口“若是能让女儿一见,哪怕只有八分把握也算值得,况且女儿一介庶女若真有差池不过头颅一颗,放心不连累白府”

白之谦眼神瞬间明亮这正是他想听的,近日已来皇上已对他不满,若再不痛下决定,失了圣心,以后朝中更步步艰难,反正白瑶姬也是白府一份子,不幸真有好歹,自己肯定不会亏待安氏以及安氏全族,或是侥幸治好太子,圣上皇后高兴,往后谁还敢为难自己?”

思及此迫不及待开口“那你这几日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传唤白伯,安心等着为父打点好一切,面见圣上”

白瑶姬盈盈一拜,轻轻关上房门离开了,出门后并没有回房,而是前往安氏的院子,安氏的院子离漱玉轩并不远,那里荷花开的正好,清香怡人。

待白瑶姬赶到恰逢安氏正挨个打赏下人,角落里四位丫鬟靠墙站立,大都年纪相仿梳着双丫髻,身着长袖短袄,腰间别着一枚半旧的荷包。

孙妈开始介绍,从左到右,双巧负责梳妆打扮,双慧负责饮食起居,另外两个头稍高一些的负责打扫卫生,体力劳动,名唤胡儿,蝶儿。

介绍完毕安氏拉着白瑶姬的手回到房里,命孙妈守在门口,眼底懊恼“都怪自己,大夫人的红眉塞人进来我本该拒绝,就是不曾想红眉态度恭敬让我没办法鸡蛋里挑骨头”白瑶姬不疾不徐拿帕子拭去安氏脸上的汗,轻声安慰“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的人你尽管使唤,只不过吃食要多费心,女儿过两日就去物色两个机灵的丫头,到时候再替换不迟,另外端午宴席你越朴素越好,听我的”安氏目光沉重还是用力挤出一个笑容

白瑶姬说了些家常便起身离开了,

花朵两朵各表一支

这边楚啸跟白瑶姬前后脚回来了京城,一回京接连两日宿在醉仙楼,一觉睡到傍晚丫头梳洗过后楚啸头戴月巾,一身珊瑚赤色直裰,下摆满绣飞禽仙鹤,腰上革带布满金玉宝石,衬托楚啸四肢修长,宽肩窄腰,五官更是眉如远山,灿若星辰,让人挪不开目光。

蕙仙布好酒菜,琳琅满目,蒸酥鸡,八宝葫芦鸭,光明虾炙,万三蹄,纯菜玉带羹,定胜糕,砂糖冰雪冷元子。蕙仙今日梳了颇为繁杂的桃心髻,内搭姜黄色立领斜襟长衫,外罩月牙白圆领长比甲,下着褐色材质轻薄的百褶裙,借着盈盈烛光,显得甜而不腻贵而不艳。

素手正欲倒酒门外响起明真声音“王爷,人来了”

门外毕雯珺身着天青色襕衫,不曾佩戴进士巾,几块上好的和田玉镶嵌于革带上,整个人温润如玉,俊朗非凡,眉眼含笑拱了拱手“元照”闲散入座

蕙仙知道祭酒之子为人宽厚豁达,是七王爷麾下谋士,二人相见在醉仙楼定有要事,快速斟满两杯酒,转身退下,关好门窗。

楚啸目光深邃“我在杭州下方的甜桑镇白之谦老宅藏匿月余,期间冒充京城富商,饶是再三小心,还被韩王察觉了”毕雯珺提起一著菜送入口中“你和明真明洲一起消失不见短短几日就被韩王察觉了,他去御前领了圣旨,沿着官道一路往南搜寻你的足迹”

楚啸目光淡淡“此番是我轻敌,韩王派出五十余名死士倾巢出动,他是眼看太子危在旦夕,只消将我灭口,王座必是他囊中之物,能全身而退多亏白家庶女果决干练,守口如瓶不曾将我供出”

毕雯珺自己斟了杯酒“白之谦的女儿竟有如此胆魄,倒不像他爹那个滑不溜手的”楚啸摇头“她不知我真实身份,事出突然冒用了你的姓名,还要劳烦毕兄书信一封,差人送到白府,免她担忧”

毕雯珺心情不错“也许人家早忘了你,不过书信还是会送白家二小姐手里,至于回不回信我可管不着”楚啸不再言语,提筷开动。

时值端午,白之谦身穿五毒艾虎补子蟒衣,大门两旁安置菖蒲,艾盆,正厅门上悬挂吊屏,上画张天师执剑降毒的故事,下人已经备好朱砂,雄黄,菖蒲酒,白之谦带领众多儿女依次落座,似是心情不错先行举杯。

白之谦正室夫人面色红润,保养得当,身着桃粉色立领长袄,绛紫色比甲,搭配金线银丝满绣的瓷白色马面裙,双足着一双云头履,梳着时下贵妇圈盛行的松鬓红扁髻,浑身并无金玉装饰,衬的更显气质端庄,嘴角含着笑更显明亮温柔。白家长子白瑞颂今日中书科休沐也在家。白瑶姬挨个观察,大嫂神态自若,一张圆脸盈满笑容,二哥白玉潭今天妙语连珠,逗得白之谦连连点头,一扫阴霾,大姐白妙吟喜怒不显,一身衣裙格外朴素,只低头吃菜,安氏梳着鹅胆心髻,满头青丝只有一根银簪,连日来周车劳顿,脸色蜡黄,站立白之谦身侧,默默布菜。

唯独白瑶姬一身藕荷色立领花卉刺绣长袄,刺绣云肩,脖子上一圈通体碧绿的翡翠镶宝,下身晚霞满绣彩蝶穿花马面裙,配着一双刺绣云头履,满头青丝挽成飞仙髻,配以珍珠流苏。柳眉不描而翠,樱唇不点而朱,端的姿态典雅,如月殿嫦娥绰约窈窕。

白之谦看了白瑶姬几眼轻咳两声“你们也知道安氏与瑶姬五年期满回府恰逢端午佳节,阖府团聚,祈愿四时安稳,岁岁无忧,清风常在,喜乐绵长。”

众人纷纷举杯敬酒,一杯饮罢白妙吟开口“父亲,女儿为了端午节备了香囊内里装了好些药材有白芷,菖蒲,冰片等,既有香气又能驱虫醒神”

白之谦摸了摸胡须满意点头:妙吟蕙质兰心,事事周到,你母亲教导有方”大夫人奚氏神态骄傲,挺了挺胸脯“妙吟功课做的也好,先生一直夸呢,写出的诗句不输男子”白之谦对诗词颇感兴趣净了手“念来听听”

白妙吟盈盈一拜走到石榴树下张口“轻汗微微透碧纨,明朝端午浴芳兰。流香涨腻满晴川。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佳人相见一千年”

白之谦听罢连连抚掌,众人紧随其后纷纷叫好,白致敬端来笔墨纸砚将这首诗词抄录下来,白之谦开口夸道“语句工丽,声韵和谐,充满了浓郁的节日风俗,甚好,瑶姬,你在甜桑镇五年可有长进?与你大姐姐对一首,都是自家人不争输赢图个乐子”

安氏闻言满脸担忧,奚氏与白妙吟相视一笑,大哥白瑞颂一声不吭,二哥白玉潭好整以暇,想看笑话。

白瑶姬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手心想白妙吟早有准备,这首词满京城就没几人能越的过去,摆明想让我下不来台,看来只有换种风格才有胜算,白瑶姬离座行了万福礼,看着石榴花缓缓开口“端午临中夏,时清日复长。盐梅已佐鼎,曲榘且传觞。事古人留迹,年深缕积长。当轩知槿茂,向水觉芦香。亿兆同归寿,群公共保昌。忠贞如不替,贻厥后昆芳”少女吐字清晰,声音掷地有声,一时间所有人沉默了还在回味其中深意。

白之谦也半晌不说话,半天才道“瑶姬这首诗将节日习俗与家国情怀融为一体,雍容大气,不输妙吟”接着示意白瑶姬落座,奚氏母女二人讪讪,低头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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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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