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一切顺利,谁知快到村口时,沈老婆子那洪亮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沈春茵吓得一激灵,深呼了一口气,才缓缓转过身,朝沈老婆子露出一抹淡笑。
“祖母,早啊,我要去茶园上工。”
“哦,今日怎么出门这么早?”沈老婆子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地问了句。
“昨日曹小姐与曹老爷又闹了矛盾,我早些过去陪曹小姐说说话。”
“哦,你手里拿得什么?”
沈春茵压下心里的慌张,把手里的包袱打开,露出里面的几件家常衣衫。
“曹小姐让我陪她小住几日,我就带几件衣裳去,也好换洗。”
沈老婆子仔细翻了翻,确定包袱里只有几件旧衣服没有银钱,才不耐烦地摆手。
“嗯,去吧,最多住两日啊。”
沈春茵神色平静地应下,随即转过身,径直出了村子。
只是走出很远,仍觉得背后有道视线紧盯着她,都不用回头就知这人是谁。
心下暗付:今日就得离开,不然等祖母反应过来,就来不及了。
这么想着,脚步不由加快,等赶到镇上时,天光已然大亮。
曹家茶庄外,守门的小厮瞧见她,还有些意外:“春茵,你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嗯,我有事要寻小姐。”
小厮了然地点头:“哦哦,那你快进去吧,昨晚小姐又与老爷吵了一架,你正好去劝劝她,要不我们这些做下人也得跟着遭殃啊。”
沈春茵笑着点头,抬脚跨过门槛,便走到曹卿殊所在的院子。
刚想抬手敲门,不想门却从内打开,曹卿殊的笑脸在门后出现。
“我就知道是你来了,快进来。”
“你,都知道了?”
见对方神色如常,见到她来也并无意外,沈春茵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曹卿殊拉着她进了屋,二人坐下后,她才好奇追问。
“我知道什么?你不会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吧?”
说话的功夫,她瞥见沈春茵怀里的包袱。再一联想沈家婆子与沈家大媳妇的性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看来你还不知道,那你方才怎知来人是我?”
曹卿殊嘴角微扬:“我一听那脚步声,就猜出是你。到底出什么事了?快和我说说。”
沈春茵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将昨晚之事说了出来。
曹卿殊听后,眼底掠过惊诧,随即心疼地牵住她的手。
“这老婆子,还真是狠心,怎能给你寻那样的人家?你去了还能有命活吗?”
见她情绪有些低落,曹卿殊才没继续往下去,顺势转移了话题。
“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打算去我爹生前做工的那家木匠铺子躲一阵儿,那掌柜与我爹有几分交情,应该能收留我几日。”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过意不去:“只是茶园采摘的活计,我便做不了了,今日我来也是想跟曹老爷说一声。”
曹卿殊没好气地伸手,指尖轻轻戳了几下她的额头:“你啊,总是想太多,你做不得,我们就不能寻别人了?”
沈春茵笑着往后躲,顺势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再胡闹。
“好啦,你帮我向曹老爷说一声,我得赶紧走了。”
“啊,这么急?”
曹卿殊眼底闪过不舍,又有些不放心:“你还是别去什么木匠铺子了,沈老婆子定能猜到你去那里,到时还不是一抓一个准?”
“是啊,我竟忘了这茬。”
沈春茵听后,一脸为难。若木匠铺子去不了,她还能躲去哪里?
曹卿殊见状,便提议道:“我有一个表姐在镇上开酒坊,你去她那里躲几日吧。”
“这样不太好吧?”
沈春茵有些犹豫,曹卿殊却扬声唤来丫鬟,又将她推了出去。
“别犹豫了,不想嫁进刘家就听我的。”
又与丫鬟交代了几句,才朝她摆手:“你尽管放心住,我表姐人很好的,等这件事过去,我再让翠微去寻你。”
事态紧急,沈春茵只得应下:“舍儿,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曹卿姝嗔怪地看她一眼。
转眼,五日过去。
沈春茵这几日都住在酒坊后院,曹卿殊的表姐对她也很是照顾。时不时便来与她聊天。
只是她心里始终记挂着家里,总想要回去看看情况,她表姐知道,便劝道。
“眼下情况不明,这么回去太危险,还是等舍儿那边的消息吧。”
她还想说什么,曹卿姝便来了。
见她气色不错,就笑着打趣:“看来你这几日过得很舒心嘛,还想回去吗?”
沈春茵却没心思与她贫,紧张地追问:“事情怎么样了?祖母有没有为难我娘和秋穗?”
曹卿姝坐下来,缓缓开口:“你与刘家的婚事已经作罢,你祖母和你大伯娘看着到手的银子飞了,别提多生气了,前几日她们还找来茶庄,被府里的小厮打发走了。”
沈春茵听后,面露愧色:“因为我的事,给茶庄添了不少麻烦……”
“瞎说什么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有难,我怎能不管?不过你想好以后了吗?”
说罢,还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沈春茵也看她一眼,随即摇头:“说实话,还没想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曹卿殊闻言,只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她连忙凑近几分,拉过沈春茵的手,轻声说。
“你祖母和你大伯娘不会罢手,走了一个刘家,说不定马上就安排一个张家,你总不能每次都躲出来吧?”
沈春茵听后,也觉得有理。
这一次她事先知道,才能侥幸逃脱,若有下次,恐怕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曹卿殊瞧她神色有所松动,便乘胜追击,继续劝道。
“若你想彻底摆脱此事,那就干脆换个身份,替我嫁进江家,你祖母寻不到你,自然就无法安排亲事,这事不就迎刃而解了?”
见她还在犹豫,曹卿姝轻叹了一声。
“我与你实话说,我与江家的婚期就定在十日后,我爹那边是劝不动了,如今唯有你能帮我了!”
沈春茵面露迟疑,还是摇头拒绝。
“还是不成,若事情败露,我还好说,你们两家的关系岂不就闹僵了?那你们家的生意……”
“哎呀,你就别想这么多了,眼下你我都需要一个身份,败不败露的,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咱们还是先顾好眼前吧!”
说罢,她又握住沈春茵的手,语气认真。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到时我让翠微跟着你去江家,放心,我只幼时去过江家,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早不记得我的长相了,你待上三个月便走,不会有事的。”
沈春茵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好的办法,最终只得勉强同意。
见她终于点头,曹卿殊心内松了一口气,随即唤翠微进来。
“你回去拿一套你的衣衫来,给春茵换上。”
翠微一脸疑惑,见小姐不肯多说,她只得领命出去。
“你今日就扮做翠微,随我回去,翠微便扮做你,在表姐这里住上几日。”
沈春茵仍有些不安:“离婚期还有几日,我扮做翠微,不会露馅吗?”
“放心吧,这些我早就想好了。”
说完,她意识到什么,忙捂住嘴,却也是晚了。
“好啊,原来你先前这么帮我,就是为了让我答应替嫁之事!”
沈春茵闻言,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曹卿殊忙起身赔笑:“哎呀,我也是迫不得已,你别气嘛。”
沈春茵朝她翻了个白眼。
此后几日,她一直躲在曹卿殊闺房中不敢露面,每日跟她学习礼仪,熟悉江家事物,只等出嫁那日。
曹卿殊知她记挂家里,便将沈母叫了来,让母女俩临走时见上一面。
沈母见女儿脸颊圆润了不少,心总算是踏实了。
“看你这几日过得不错,为娘也就放心了。”
沈春茵上前一把将她抱住,语气轻柔:“曹小姐对我很好,娘你别担心,不过我一时半会回不去。”
沈母闻言,松开怀抱,一脸不解地看向她:“为何不回去?你还在担心婚事吗?刘家那边已经把彩礼拿回去,婚事也作罢了。”
“我知道,小姐都与我说了。只是这次是逃脱了,难保不会有下次,正好曹家有一批货要送去外地,我就想着出去躲一阵儿。”
沈母眼底闪过几分不舍,却也很是理解地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等书禾上私塾的事解决,你祖母也就不会急着给你寻亲事了。”
话虽如此,可一想到三个月都见不到女儿,她心里还是不免担忧。
低头瞥见手中的包袱,她才想起正事,忙递给沈春茵,
“出门在外,别委屈了自己,这些是我这几日给你做的鞋袜,里面还有几两碎银,你都拿去。”
沈春茵一听还有银子,便不肯收:“我只要鞋袜,银子我不要。”
沈母却不依,硬是推了回去:“听话,你带上它,我才能放心。”说到最后,语气都有些哽咽。
沈春茵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收下包袱,柔声劝她:“娘,你别担心,三个月后我便回来。”
沈母抬手擦了擦泪,点头说了句好,随即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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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