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时节，气温渐渐回暖，一场细雨过后，茶园满目苍翠，茶芽也慢慢舒展，一派生机勃勃的初春景象。
不远处，几个采茶女正闲话家常，笑语晏晏，只见她们指尖翻飞，细细掐下枝头的嫩茶尖。不多时，手臂上悬着的竹篮便盛满了翠绿的茶芽。
“你们听说没？昨日小姐又与老爷吵起来了。”
另一人听后了然：“又是为了那个穷书生吧？别说曹老爷了，换作是我，也不会同意的。”
“就是说啊，也不知曹小姐是怎么想的。”
说起此事，几人都表示不理解。
曹家乃镇上首富，若不是曹老爷早早为小姐定下亲事，登门求娶的人定会踩破曹家门槛。
可这曹小姐不知怎的，偏偏看上一个穷书生，执意要嫁于他。
曹老爷自是不肯松口，曹小姐便隔三差五闹上一顿。
沈春茵正听得入神，不知怎么话题一转，竟落到了她身上。
“说起婚事，春茵，你与宋恒的婚事，也快了吧？”
另一人也想起这茬，连忙追问：“对啊，宋恒这一去也大半年了吧？他有没有给你寄信啊？”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顾不得手上活计，目光齐刷刷朝她望过来。
沈春茵顿时有些尴尬，朝几人笑了笑：“他进京是为了赶考，哪有这么多精力写信回来，初到上京时，倒是寄了一封信报平安，此后便再没信了。”
几人闻言，眼底皆浮起几分艳羡。
只其中一位身形高挑的女子听后，眼神复杂地看向她，趁旁人不注意将她拽到一旁，压低声音道。
“他这一去大半年，只给你寄了一封信？”
沈春茵轻轻点头。
“你可多上点心吧，上京多繁华啊，他在那里待久了，难保不会生出什么旁的心思啊。”
沈春茵听到这话，无奈地笑了下：“恒哥他不会的，小春姐你又吓唬我。”
“吓唬你？我是怕你到时候吃亏啊！”
小春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总之，你多上上心，别到时候哭都没地哭去。”
沈春茵点头应着，内心却相信宋恒为人。
二人青梅竹马，多年的情谊摆在那，哪是说变心就能变心的。
可这份笃定，只撑到跨进家门的那一刻，便彻底碎了。
她刚踏进院子，沈母便快步迎了出来，神色带着几分凝重。
“娘，你怎么出来了？”
沈母看着她，眼底闪过不忍，张了张口，最终只化作一句：“茵茵，你回来了？”
“我每日不都这时候回来吗？到底怎么了？”
见她举止反常，沈春茵不禁皱眉。
“可是阿茵回来了？快让她进来！”
祖母洪亮的嗓音自屋内传出，沈母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淡声道：“先进去吧。”
二人刚一进屋，沈老婆子便将一封信扔到沈春茵脚下，看过来的眼神里满是嫌弃。
“看看吧，这是宋恒从上京寄回来的信，今早他还派人来，要将宋家老两口接去上京了。”
沈春茵俯身拾起信，轻轻将信展开，看到第一句时，她嘴角微弯：“我就知道恒哥他可以。”
可紧接着，她的笑意就僵在嘴角，不可置信地盯着信上内容。
沈老婆子见状，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
“嗯，他是可以，考上了进士，这么多年的书倒是没白念，宋家这下可是风光了，可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
“婆母，您别说了。”
沈母生怕这话会刺激到女儿，暗暗朝沈老婆子使眼色，紧张地不行。
沈老婆子却不吃她这一套，嘴上依旧不依不饶。
“你啊，趁早死了这份心吧，人家如今可是官身，怎会瞧上你一个乡下丫头。”
沈春茵将信攥在手里，看了又看，那些字每一个她都识得，可连在一起，却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的意思。
‘昔年之约，不过儿戏，宋某今已携家赴任，此去山高路远，此前婚约就此作罢，望你珍重，各自安好，勿再以此相缠！’
宋恒手书
她踉跄地后退了半步，手指无意识地一松，任由信纸跌落到地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沈母见她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上前将她揽入怀中。
“是他宋恒没眼光，做了官便嫌贫爱富，不是你的错，你千万别难过啊。”说到最后，语气哽咽。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沈春茵双手紧攥着，心痛到说不出话来。
他们二人一同长大，她以为对他已足够了解，却怎么也没想到，宋恒真如小春姐说的那样，说变心就变心了。
沈母轻拍着她的后背，想要安慰，自己却先哭得停不下来。
“好了你们，还哭起来没完了！宋家这是铁了心要退婚，哭有什么用？”
见母女俩仿佛天塌一般，沈老婆子就有些不耐烦，冷声打断二人。
沈春茵闻言一怔，松开怀抱，转过望过来：“祖母可是有什么办法？”
沈老婆子起身，走到沈春茵面前，拉过她的手，语气难得温和下来。
“这事错在他宋家，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趁着宋家这会儿人多，咱们直接去闹，怎么也要让他们把彩礼留下。”
沈母一听这话，却有些慌：“婆母，这样不好吧？宋恒如今可是朝廷命官，事情闹大了，我们能有好？”
“瞧瞧你这小胆，你不敢去就在家里待着，我和阿茵去！”
说罢，沈老婆子拽过沈春茵的手腕，便朝院外走。
边走，还边转头与她说：“待会叫上你大伯娘，对付这种人，她最有办法！”
沈春茵本想拒绝，可又想去宋家当面问清楚，便随着祖母与大伯娘一道来了宋家。
宋恒如今做了官，村里人自是纷纷前来道贺，宋家小院里挤满了人。
宋母今日很是高兴，一早就去镇上买了糖块回来，凡是来道贺的，人手一把糖块，可把村民们给乐坏了。
“起开起开！别挡道！”
沈老婆子见挤不动，便索性停下来，朝院内高声喊道：“宋老二，赶紧给我出来！宋老二，我知道你在家！”
喊了几声，屋里毫无动静，她冷笑一声，转过身，对着围观的村民扯开嗓子吆喝。
“大家伙都来评评理啊，他宋家谦贫爱富，那宋恒刚当上官，就翻脸不认人，要悔婚啊！
可怜我这孙女，自宋恒走后，日日都来宋家照顾这老两口，眼巴巴的盼着能嫁过去，谁成想，只换来一封退婚书，这让我孙女日后可怎么活！我这苦命的孙女啊！”
说罢，她又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大哭起来。
沈春茵见状，先是一怔，随即上前，想要将祖母扶起来，祖母却不肯，直接将她推到一旁。
周遭的村民闻言，顿时炸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婚事几年前不就定好了吗？哪能说退就退啊？”
“宋家这事做得可不地道，茵茵多好一姑娘啊！”
“这还用说嘛？肯定是在上京攀上了哪个高枝呗。”
沈家大媳妇站在一旁，暗暗扫过众人脸上的鄙夷与好奇，心里感慨这老太婆演的可真好。
她也挤出两滴眼泪，故作心疼地上前劝道。
“婆母，您快起来吧，地上凉，有什么话咱们进去说，今日非得让宋家给咱们一个交代不可！咱们好好的姑娘，绝不能让人这么欺负了去！”
说罢，又朝沈老婆子使了个眼色，沈老婆子立即会意，手扶着额头，轻哼了一声，便倒在地上。
“哎呀，婆母，您这是怎么了？婆母，您可别吓儿媳啊！”
沈春茵见状，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祖母，祖母……”声音都有些颤抖。
沈老婆子朝她眨了眨眼，随即又闭上眼。
沈春茵这才放下心，只面上仍作慌乱状。
周围人见状，立马让开道路，紧张地不行：“沈老婆子这是咋了？被宋家的事气晕了？”
“你们快去寻个郎中来给看看，可别闹出人命啊！”
院外这一番动静，宋家人终于坐不住，宋母连忙从屋里出来，见此情形，她忙跑了过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方才不还中气十足的吗？怎么说晕就晕啊？”
“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觉得我家讹你是怎么的？把话给我说清楚！”
沈家大媳妇一听这话，气得立马站起来，双手叉腰，一副要与之干仗的模样。
宋父也连忙出来：“沈家嫂子，你们这是作甚？咱们有话好好说啊！”
“好好说？你们这态度是想好好说话吗？”
宋恒派来接应之人听到外面的争执声，也跟着出来查看情况。
宋父朝几人摆了摆手：“不妨事，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们把话说开就好了。”
几人又看了沈春茵三人，确认她们没有威胁，才又退了回去。
不多时，原本还热闹的院子，便沉寂静下来。
村民们陆续散去，宋家堂屋里，只沈春茵三人，与宋家老两口。
沈老婆子靠坐椅背，手抚住胸口，一副喘不上气的模样。
一旁的宋母见状，暗暗翻了个白眼，随即看向几人。
“沈家大娘，沈家嫂子，咱们两家怎么说也定过亲事，何必闹成这样，这不是平白让人看笑话嘛。”
“笑话？你儿子刚有了功名就要悔婚，这倒不怕人笑话了？”
沈家大媳妇闻言，露出一抹嘲讽地笑，话说得也丝毫不客气。
宋母还想张口与之争辩几句，却被身旁的宋父一把拽住胳膊。
“此事，是我儿的错，可两家结亲，也要讲究个你情我愿，闹得今日这般，咱们也只能退亲了，您说是不是？”
见沈老婆子只闭着眼不搭腔，沈家大媳妇又冷眼瞪向他，宋父只得继续劝道。
“这样吧，当初我们家送去的彩礼，便不要了，就留给春茵当作补偿，你们看可好？”
“那可不行！”
宋母一听这话，当即急了：“那彩礼可不老少呢，怎能说不要就不要啊？我不同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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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