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太阳依旧毒辣，似乎能把一切晒化。
学校的每一条路上都漂浮着一层热浪，像极了一个大大的蒸笼。
学生们似乎不嫌热挤在一条街上，社团招新扎的红棚子蓝棚子挤挤挨挨，吉他社的学长扯着嗓子嚎《死了都要爱》，动漫社的妹子穿着汉服发传单……
各个社团都热闹的像下饺子，唯独叶书禾的社团，冷得像在北极。
刚烫了大波浪的叶书禾穿着白衬衫，紧身牛仔裤站在自家跆拳道社的棚子底下，手里拿着一摞传单，尽力宣传自己的老破小社团。
传单的底色是黑色，上面印着一个巨大的涅槃火凤，火凤栩栩如生，似乎要冲出纸面，飞到蓝天下，比肩太阳。
凤凰下面是火焰状的几个大字——涅槃跆拳道社。
黑红交织，尽显神秘与酷炫。
酷炫……呵呵哒……
叶书禾盯着那张A4报名表，姓名栏空，班级栏空，联系电话栏也空，整张纸干净得跟新的一样
宣传纸弄得再酷炫能有什么用呢？
叶书禾想掀桌。
教导主任上周刚找她谈过话，原话是：“叶同学，跆拳道社连续三年人数不达标，今年再凑不够十个人，场地就收回来给林念晚那边了，她那边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她当时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现在看着空荡荡的报名表，只觉得脸疼。
跆拳道社的存亡真成了一大难题……
正愁着呢，一个黑影晃悠过来，挡住了她面前最后一点阳光。
抬眼看去，只见一位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单手托腮趴在栏杆上笑盈盈的看着这边。
“学姐，加入跆拳道社送对象吗？”
话音刚落，所有的目光几乎看向这边，像看怪物一样不可思议的看着少年。
原本热闹的一条街瞬间冷清下来。
少年无辜的眨巴眨巴眼:“啊哦，我是说错什么话了吗？”
好心人轻咳一声，老实巴交的小声提醒:“你竟然敢加入灭绝师太的社团！”
少年眉头紧锁：“随便给人起外号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请你称呼她的姓名，谢谢。”
好心人：“……你是新生吧？你不知道叶书禾是谁吧？她可是咱们学校鼎鼎有名的暴脾气，一言不合就开干。大一的时候，有个人挑衅她，胳膊被打脱臼了。大一下学期，她直接把人踹进垃圾桶里了。”
“还有大二，一个男生不过说了她室友几句，她就直接把饭扣男生头上了。”
叶书禾眉心一跳。
说完，好心人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珍惜生命，远离学姐。”
少年眨巴眨巴眼睛，崇拜快要从眼里溢出来了：“学姐好厉害呀！！好喜欢学姐！！！学姐学姐，加入社团送女朋友吗？”
好心人扶额，没救了。
叶书禾皮笑肉不笑：“送，送你上西天。”
“学姐学姐，”少年桌上抽出一张报名表，洋洋洒洒签下自己的名字，拍在她面前，“你这次对我说了六个字耶！”
报名表上姓名栏歪歪扭扭写着“季寻野”，联系方式后面还画了个小爱心。
叶书禾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扔回去，“真幼稚。大一新生？不去你专业社团看看？”
“看了，”季寻野理直气壮，“中文系那边让我写首诗，我写完了，学长看了一眼，说我添乱，把我赶出来了。”
不对啊。
她记得中文社要求挺低啊，会说话就行。
叶书禾终于肯认真看他。
这小子晒黑了不少，头发长了一些，仔细看还有一撮骚气的奶奶灰，眉眼还是那副欠揍样，跟六年级举着“叶书禾我喜欢你”的牌子站在她班门口那会儿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还能拎着他耳朵去找老师，现在这小子比她高出一个头，胳膊上肌肉线条隐隐约约的，倒真像练过。
“你报跆拳道社？”叶书禾翻了个白眼，“你能劈叉吗？”
季寻野二话不说，当场来了个横叉，裤子“刺啦”一声。
叶书禾：“……”
季寻野:“……”
忘记穿的是没弹性的裤子了。
丢人了哇！
丢死人了哇！
百年英明毁于一旦。
以后还怎么面对学姐哇！
季寻野维持着劈叉的姿势，表情僵住：“……学姐，有外套吗？”
叶书禾把防晒衣扔他腿上，嘴角没忍住往上翘了翘。
隔壁吉他社团还在唱死了都要爱，她这破棚子底下就一个捂着裤｜裆的新生，场面相当凄惨。
“哟，叶社长，生意这么冷清啊？”
高跟鞋敲地的声音由远及近，林念晚踩着七厘米的细跟，摇着把檀香扇晃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条改良马面裙，头发用玉簪绾着，往招新摊位前一站，活像从古画里抠下来的。
身后跟着俩大一新生，正帮她支易拉宝——上面印着“古风服装社招新啦”，旁边还贴了个社群的二维码。
林念晚。
她的死对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倒了什么霉，结识了这么一位处处跟自己较劲的人。
叶书禾眼皮一跳：“你们社不是有场地吗？跑我这片瞎凑什么热闹。”
季寻野艰难从地上站起来，一脸防备看着来者不善的人。
“交流经验嘛。”林念晚扇子一合，往她报名表上瞟了一眼，笑出八颗牙，“一个啊？真巧，我们社今天已经收了二十三个报名表了。对了，主任刚找过我，说你们要是招不满，这块地儿可以挪给我扩成汉服体验区。我还挺想要那个大镜子的，够大够明亮。”
叶书禾攥紧了手里的圆珠笔。
大镜子是上届毕业的学长捐的，全社团唯一的固定资产，去年林念晚就想搬去当穿衣镜，被她拎着脚靶追了半个操场。
季寻野看了看林念晚，又看了看叶书禾，心思一动，然后用十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跟叶书禾窃窃私语:“学姐，这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看起来像跳广场舞的大妈是谁啊？”
叶书禾微微一笑：“哦，不重要的小人物。”
季寻野哦了一声。
林念晚听见了，气得咬牙切齿“……喂！你叫谁大妈呢？有没有礼貌？”
叶书禾说：“不劳你费心，下周五之前我肯定招满。”
“行，那我周五再来看热闹。”林念晚冲她摆摆手，转身带着俩新生走了，马面裙的褶子在阳光下翻出细碎的光。
叶书禾把笔帽咬出牙印。
招人，招人，现在的大一新生都窝在宿舍吹空调打游戏，谁乐意大热天穿个道服蹦蹦跳跳？除非——
“行吧，看你刚刚表现不错的份上，”叶书禾拿起笔，在他报名表上签了个名，“算你一个。”
“包我身上，”季寻野问，“我宿舍还有五个兄弟，给学分吗？给学分他们都来。”
“不给。”
“那我请他们吃一周食堂。”
“不用，都不会跆拳道，没有规矩，教着烧心。”
季寻野点头，话锋突然一转：“既然这样，学姐，为了庆祝我入社，晚上我请你吃饭呗？就后街那家麻辣烫。”
叶书禾：“……”
她认识这烦人精太久了，从小学六年级这小子把情书塞进她数学作业本里，害她被老师当堂念出来开始，往后每年九月一号，雷打不动一条表白短信。
初中毕业他写“等我考上你高中”，高中毕业他写“等我考上你大学”，去年九月他发的是“学姐，你们学校食堂好吃吗？我明年就去
尝”。
她以为他就是嘴上跑火车，毕竟这货从一米五长到一米八五，追在她屁股后面被拒了九次，每次笑嘻嘻说“行，明年再来”，脸皮厚得能防弹。
结果真追来了。
“你志愿真的填的我们学校？”叶书禾咬牙切齿。
“第三志愿。”季寻野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前两个没录上，不然我就去隔壁理工大了。”
“……你爸妈没打死你？”
“我妈说，反正你考不上B大，爱去哪儿去哪儿。”他咧嘴一笑，自来熟地拎起她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灌了半瓶。
叶书禾哦了一声，又问：“中文社团要求挺低了，你做了什么诗，竟然没通过。”
说到诗，季寻野脸一红，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学姐，你要听吗？”
说完，小心翼翼打量叶书禾。
叶书禾感觉不是什么好诗：“说说吧。”
“啊！学姐，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啊！学姐，你有一个高挺的鼻梁。”
“啊！学姐，你有一个美丽的脸蛋。”
“啊！学姐，你有一个性感的嘴唇。”
“啊！学姐，我无时无刻不为你着迷。”
“啊！学姐，我是个变态的小偷，觊觎着你的美丽。”
“停停停，别啊了，我脑仁疼。”叶书禾扶额，大庭广众之下来上这么一段，真的尴尬死了。
虽然不能念诗了很伤心，但季寻野依旧活力四射汪汪叫：“别啊学姐，这虽然很没有诗意，但我的感情是真的，我是喜欢你，才觉得你好看的，不是你好看，才喜欢你的。”
叶书禾仿佛看到了一只疯狂摇尾巴的大金毛：“哦，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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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社团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