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向怀嘉醒过来时，还维持着原本的姿势。
房间内橙黄色的灯光，笼罩住向怀嘉半侧的脸。他翻过身，睡僵了的身体缓慢舒展。向怀嘉从小床的床头滚到了床尾，又懒洋洋趴着不动。
等了十来分钟，188都看不下去，提醒他该洗澡睡觉了。
向怀嘉才趿着鞋，拖拖拉拉往卫生间去。
员工宿舍配套的卫生间十分简陋，空间逼仄狭小。向怀嘉褪去衣物，随意抬眼扫了一眼镜面，整个人蓦地一怔。
他皮肤很白，平时轻轻磕到一下，就会留下淤青痕迹。
他凑近镜面，微微仰起下巴，打量着颈间、锁骨、胸口、小腹一直延伸到大腿上大片青紫色的印记，心口骤然一窒。
是蚊虫叮咬？还是免疫力异常，染上了某种皮肤病？
向怀嘉伸手抚过颈边那道类似吸吮留下的红痕，心底满是惊疑。
他旋过身，扭头看向后背，大片肌肤上遍布触目惊心的青紫。他轻吐一口气，下意识环顾四周。狭小密闭的卫生间勉强给了他一点安全感。他静静望着镜中的自己片刻，决定先洗澡。
热水从头倾泻而下。搓洗肌肤时，向怀嘉摸到大腿内侧一片红肿。
他倚着墙壁，神情恍惚，愈发怀疑自己患上了某种皮肤病症。
那晚向怀嘉睡得不太好，翻来覆去了好久。188给他数绵羊又唱摇篮曲，最后还给他讲项目课题。在单调枯燥的报告声中，他才勉强睡着。
清晨七点，向怀嘉没有去食堂，径直前往研究所的医疗室。
他脱去上衣，坐在诊疗床边。
医疗室惨白的白炽灯落在身上，衬得他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昨夜那些青紫色痕迹，此刻清晰醒目。
向怀嘉微微仰头，下颌线条纤细，整张素白的脸上，唯有唇瓣是湿润的艳红。
医生草草看了一眼，示意他穿上衣服，开口道：“动作太激烈了。你的皮肤太薄，很容易留下瘀痕。我给你开两支药膏，下次注意一点，别这么不顾分寸。”
向怀嘉眨了眨眼，一时怀疑自己的语言模块出了故障。每个字他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却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
他攥着两支消瘀药膏，恍恍惚惚走出医疗室。
再去食堂已经来不及，他转身，朝着十一号的箱体走去。
向怀嘉今天到得很早，其余研究员都还没有来。他走上前，在控制台前落座。
箱体之内，十一号靠坐在沙发上。质地柔软的衬衫领口松松敞开，堆叠在颈侧。他双腿抬起，双脚随意搭在沙发前的茶几上，食物就放在脚边。
双脚搁在茶几上，而他的脚边是他的食物，
十一号今天的早餐依旧是三明治。
每个实验体都有着截然不同的饮食偏好。融合雪狼基因的九号偏爱肉食，鸟面人身的十号变异体，则喜欢藏匿在沙土里的小虫。绝大多数实验对象的食性，都会跟随植入的外源基因发生改变。
十一号看上去和常人无异，外表就是个高大英俊的男人，食谱标准也按照人类配置。可他显然并不喜欢研究所提供的餐食。
向怀嘉翻看他昨日的进食记录，早、中、晚三餐，他都只尝了一口，便不再食用。
太浪费了，向怀嘉舔舔嘴唇。
向怀嘉望向十一号。隔着单向玻璃，四五米开外，他看向那盘三明治。里面添了牛油果与三文鱼，在物资匮乏的蓝湾属于高价食材，营养价值很高。
向怀嘉从未尝过，不知是什么滋味，可他总觉得，这般昂贵的食材，味道一定很好。
好饿，向怀嘉又舔舔嘴唇。
他的舌尖粉粉软软，把本就鲜红的嘴唇，舔得又湿又润。
十一号原本松弛地倚在沙发上，这时脊背骤然挺直，搁在茶几上的双脚收回，脚掌踩落在地毯上。
他双膝分开，左手手肘撑在左大腿，身体前倾，伸出右手拿起三明治，沿着边缘咬下一口。
向怀嘉刚才的目光还锁在三明治上，此刻却不由自主移到十一号脸上，微张的嘴唇、若隐若现的白齿，还有随着咀嚼绷紧的下颌线条。
向怀嘉不由自主吞咽着，喉咙里冒出干燥的痒意。他拿起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水。
到了上班时点，研究员陆续就位，各箱体灯光次第点亮，一天的工作正式准备开始。
向怀嘉有些走神。
他刚才喝完了半保温杯的水，制服底下的小腹微微鼓起。身体不大舒服，正打算去卫生间，身侧的研究员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轮到你了。”
大厂牛奶工开始上工了。
向怀嘉忍着不适，决定速战速决。
昨天上午才完成一轮数据采集，向怀嘉本以为前期的观测环节会进展得很快。
可当他戴好一次性无菌防护手套，启动本次外生殖器体格评估。
按照 SOP 规范，先肉眼观测大体形态，记录皮肤完整性、体表色素与组织外观时。
原本一直安静配合他的十一号，突然动了。
向怀嘉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看到十一号自己动手，放在了评估部位。
而后很快，肉眼可见，外生殖器黏膜充血，色泽加深，软组织出现水肿表现。
向怀嘉恍惚了下，心跳陡然加快，反应过来，立刻记录：实验对象自主施予局部机械刺激，全程意识清醒。
他稍稍掀开眼皮，瞥到十一号盯着自己，皱起眉，继续记录：
实验对象注意力集中于观测人员，无躁动、无回避。
第二次数据采集变得很轻松。
向怀嘉都不需要自己动手，只专注完成观测与记录。他留意着十一号的肢体姿态，十一号的双腿完全舒展，脖颈上青筋浮起，手臂发力，肌肉撑起衬衫袖管，手筋像是蜿蜒曲折的树木根茎，沿着他发力的源点向外延展。他的双腿则岔得很开，褪去裤装包裹的大腿肌肉，质感坚实，宛若两块冷硬的大理石。
向怀嘉捏着平板的手有些发麻，刚灌了足量的水才压下去的痒意又开始在喉咙口催生，胃里头的水好像自己在燃烧沸腾。
十一号脚掌修长，趾骨轮廓利落，脚趾长而匀称，皮肤下筋骨凸显，带着力量感。
向怀嘉暗自拿这双脚和自己对比。他的脚偏小、纤细，骨骼秀气，和十一号充满压迫感的脚掌截然不同。
不知为何，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局促，还有难以言喻的微妙震颤。
这感觉太过滑稽，一个研究员拿自己去和实验对象作比对。
他觉得好笑，兀自收回视线。
下一秒，正在被他记录的实验对象，忽而起身。
高大的身体投下阴影，几乎将他笼罩。
向怀嘉下意识后退，目光从评估部位挪开，抬眼看向十一号。
十一号低头，目光紧迫追逐着向怀嘉。
视线碰撞的那一刻，十一号伸出另一只手，猛地扣住了向怀嘉的后颈。
箱体内发出警报声，向怀嘉失神，茫然无措地被动感受着。
很快，他的衣服濡湿一片。
胸口震荡，呼吸急促，低下头去看，只觉得眼冒金星，脑袋昏昏。
箱体被打开，有人进来，他们试图拉开十一号。
但是十一号抱着向怀嘉没有松开。
鼻子像是狗一样拱在向怀嘉的颈侧，嗅着，甚至还伸出了舌头去舔。
向怀嘉脑子里一片混乱，在那么多嘈杂的声音里，他只听到了十一号的。
他在叫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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