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跑!”
“小贱人,给我站住!”
林子里,一群人正追着母女几个。
老三连秋带着哭腔:“姐,咱咋办啊!”
连寒颠了颠背上的阿娘,一咬牙:“往山上跑!大姐,跟上!”
大姐连芒一听,抱紧手里的孩子,撇着脚跟在后头。
眼看他们越逼越近,娘几个慌了神,只顾埋头往前冲。
领头人脸色一变,大喊:“连嫂子,别跑了!里头是野林子!”
连寒:“别听他的,跑!”
钻进深山尚且有一线生机,要被他们抓住,才是生不如死!
她们没瞧见,身后的脚步慢了下来。
当看到地上的骸骨时,领头人脚步一顿:“不能再追了!”
“这脚印……是狼!”
话音一落,村民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脸都白了。
李大妞瞧不上他们这副样子,说道:“大白天的,就算是狼又能怎样?都是老爷们儿,加把劲,把她们逮了大伙儿好分钱!”
众人不肯,领头人更直接:“就怕钱没捞着小命先丢了!这里都有狼了,里边指不定有什么凶兽,都回吧都回吧!”
“她们指定活不了!”
“走了走了,白跑一趟,你们可得给些好处!”
见这些人无论如何也不肯再挪动半步,李大妞虽然不甘,也只得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一口:“一窝子穿肠烂肚的阊妇,迟早让大虫啃得渣都不剩!”
一路奔逃,头顶被遮得愈发严实,太阳也慢慢落下,连寒这才慢下脚步,气喘得跟风箱似的:“天快黑了,咱找个地儿落脚。”
不说大的又累又渴,孩子也哭个不停,得尽快把火生起来,否则,光是野兽就能把她们撕巴了。
趁着树冠缝隙里的最后一点光,连寒总算寻到一处背风口。
她把连秀姑轻轻放下,又从大姐手里接过孩子,放到她怀里吃奶,接着抽出柴刀,劈开一块空地,顺便把枯枝木头拢到一块。
深山树多,干旱时节,死了的树还没等烂掉就干了,不一会儿,就拾了一堆柴火。
老三早早掏出火石嚓嚓地打,直到天黑透了才打出火星,生起火堆。
火光亮起,几人齐齐松了口气。
这时,连秀姑低声说:“我没奶了。”
连秀姑常年劳累,生孩子当天还在下地,家里又缺吃少喝,哪来的奶水。
连寒舔了舔干燥的嘴皮,沉默以对。
这大晚上的,又在深山老林,她能有什么法子?
连秀姑面色发苦,看着四个闺女,大的十四,老二十二,老三才九岁,还有一个在吃奶的,不自觉落下泪来:“是我害了你们。”
没人搭话,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显多余。
夜色渐深,娘几个挤在一块,眼皮越来越重。
忽然,连寒浑身汗毛直竖,一个激灵,警惕看向四周。
周围黑黢黢一片,可总感觉有东西躲在那儿,盯着她们。
突然——
“都起来!”她大喝一声,握紧了柴刀。
“老三,添柴!大姐,过来!”
连秋一骨碌坐起来,哆嗦着往火堆里一根接着一根地烧柴。
连芒撇着脚走到连寒身边,连寒随手捞起一根木棍往她手里一塞:“看到东西靠近就往死里打!”
话音刚落,四周冒出几双绿油油的眼睛。
狼群!
连秀姑和连秋吓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孩子似乎察觉到危险,小嘴一张,没等哭出声,就被连秀姑紧紧捂住。
头狼从暗处踱出来,尾巴低垂,一步一步往前压。
连寒浑身绷紧,眼里泛起浓浓的杀意。
连芒原本眼神呆呆的,随着头狼靠近,她两眼霎时变得猩红,发出阵阵低吼。
头狼也低吼一声,狼群慢慢围过来。
连寒把柴刀横在身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畜生!你敢!”
头狼盯了她片刻,忽然一矮身,后腿绷紧,作势要扑。
连寒先动了!
她一脚踹进火堆,烧红的炭和火星子“哗”地朝狼群扬过去。
几匹狼烫得往后一缩,呜咽着退开半步。
与此同时,连芒炸了。
她迸出一声咆哮,抡起木棍,照着最近的狼当头砸下,“砰”的一声,狼哀嚎着翻倒在地,连芒扑上去又是几棍,嘴里嗷嗷直叫唤。
狼群被这一下镇住了,又往后退了半步。
连寒则盯死了头狼,趁它被火星吓退的当口,一步窜过去,柴刀贴着它的耳根劈下。
刀没劈中脖子,却削掉了它半只耳朵。
头狼吃痛,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往后连退两步,獠牙龇了出来。
连寒往前逼了一步,刀尖直指它眼睛,发出一声低吼。
火堆噼啪作响,一人一狼相互对峙。
连寒满眼凶光:来吧畜生,看谁先死!
这时,头狼鼻翼翕动,闻见她身上的血腥气,似乎察觉眼前之人跟寻常猎物不同。
片刻后,低吼一声,转身窜进林子。
它一走,其余的狼也跟着跑了。
连寒胸口剧烈起伏,好一阵,才慢慢垂下了手。
林子重新安静下来。
经此一遭,除了连芒,谁也不敢再睡,睁着眼熬到天亮。
天一亮,连寒起身:“走!这里不能待了!”
她背上连秀姑,老大抱起孩子,娘几个再次上路。
大清早,偌大的林子笼着一层薄薄的潮气,露水是一滴也没有的。
看来干旱的时候,连老天都吝啬得很。
她们小心翼翼往前,没有目的,只知道麻木地走着。
连寒勉强辨了一下方向,往山谷方向走,那里的草木更加茂密,万一有水呢。
山坡陡斜,她卡着石头缝和树根慢慢往下,几人中,除了她穿了双破草鞋,老大和老三都打着赤脚。
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地上的苔藓都干了,不然一准打滑。
林子看着大,从昨日到现在却一样吃的没瞧见。
几人心情沉重,之前还担心喂野兽,现在倒好了,说不准自个儿先渴死饿死了呢。
万幸的是,下到半山腰,绕过一丛灌木,忽地瞧见地上稀稀拉拉长着一丛马齿苋。
连寒长长呼出一口气:“歇会儿。”
她把连秀姑靠着树干放下,瘫坐在地上。
老三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喉咙干得冒烟。
老大却直接蹲下,抓起马齿苋就往嘴里塞,生嚼得满嘴绿汁。
要换以往,连秋早说她了,可经历昨晚那一遭,心里对她到底有些不一样了。
连寒喘匀了气,过去先给大姐擦了擦嘴,又从她手里把剩下的抠出来,连同地上的拢到一块,给每人都分了一些。
这玩意嚼起来又酸又滑,还有一股子土腥味,娘几个却吃得一干二净。
连寒瞅了瞅天色,快晌午了。
她抹了把汗:“你们在这儿等我,我下去探探,很快回来。大姐,守好她们。”
连芒愣愣地坐着,没有半点反应,连寒却知道她听见了。
一个人动作果然快很多,连寒一口气跑出几里地,看了看地形,应当快到谷底了。
她预备再往前探两里路,若是不行就折返,不能把她们留在那里太久。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在谷底找见了一条小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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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