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才被查封的旅馆,今天又成了焦点。
阵仗却比昨天大得多,军车、警车、医疗车,穿着全套防护服的人们把整栋房子给围住了。
封条落地,木板被撬开,一名军官模样的人率先进门,直奔吧台,一层一层翻抽屉。
两名γ病医疗部门的人拎着检测仪器上楼,开始工作。
拎着仪器的下属问:“主任,要提前进行清理吗?”
“嗯。”隔着呼吸面罩,主任的声音有些发闷,“先检测一下数据,从最严重的地方开始,昨天我记得……这里!”
他指着楼梯转角,手下就把桶状的仪器放在那。
“咦?”他拍了拍仪器,确认了一下按键,“怎么污染指数是0?”
“怎么会呢?”主任过来看了看,“仪器出毛病了吧?你去车里拿备用的来。”
“是!”
主任一个人留下,正在心里骂检修部不靠谱,身后突然有人说话。
江鱼打着哈欠:“你们是谁啊?”
主任吓得一个转身,差点从楼梯跌下去。
“你又是谁啊?!”他感觉天都要塌了,暴躁反问,“怎么会在感染区?”
“什么感染区……哦!我说怎么出不去,原来是你们把旅馆封了?我说,封的时候里面有人看不见吗!”
主任蒙了:“你是说,你这两天一直呆在这里?”
“对啊!”江鱼无奈摊手,“一觉醒来,门打不开,我能怎么办?”
听到声音,军官迈着大步冲上来。
刚刚的对话他都听清楚了,也是出了一后背的冷汗,连枪都掏出来了。
他打量着江鱼:“你是住客?”
“不是,我是来谈收购旅馆的。”江鱼刷地从身后掏出来一张纸,往前一送,“这是收购协议,理论上来说,这家旅馆已经是我的了。”
军官接过来看了看:“你这……墨水还没干呢?”
江鱼:“……”
面对两道质疑的目光,他说:“刚弄上水了,你就看签名是不是白福的笔迹吧!”
白福是老板的名字,刚刚在登记本上看到的,收购协议是新鲜出炉的,从登记本上的签名拓印的。
反正人死了,死无对证。
军官强横地说:“你是不是新老板我不管,你在这里住了至少两天,也有感染γ病的风险,现在要带你回去做检验。”
“等等等等!”江鱼抬手,“什么γ病?刚不是说污染指数是0吗?那就是没有γ病吧?”
军官看了主任一眼,主任解释:“这台仪器老出问题,已经去拿备用的了。”
江鱼一脸无辜地问:“白福呢?我要见他,他还没给我办交接手续。”
“如果你没感染,手续会给你办的。”
仪器打开,他们没心思管江鱼,反正他也跑不了。
三个人穿防护服的一起盯着上面的数字,它象征性跳了几下,最后结果仍然是0。
江鱼“噗嗤”笑了:“我就说吧!”
隔着面罩看不到,主任的脸估计铁青铁青的:“怎么可能呢?昨天我们都看的很清楚,夏中尉当时也在的!”
江鱼插话:“你自己也说仪器总出问题,谁知道昨天是不是出问题了?”
主任语塞了。
“我这旅店都盘下来了,被你们这么一闹,以后还怎么做生意?我不管,你们得给我补偿,给我公告澄清!”
夏中尉严肃地说:“昨天被带走的六个人里,除了白福已经病发身亡,的确没有其他感染者,我们还以为他们是幸运,看来……”
他回头看了主任一眼:“石主任,你们医疗部的管理是不是该加强了?”
“这件事有问题,我要求做系统的检测!”石主任强硬地说,“我现在就联系上级,让他们带更专业的仪器过来!”
夏中尉点点头,朝江鱼扬起下巴,“你,公民身份卡出示一下。”
“丢了。”江鱼眼睛转了转,“你说白福死了?那我怎么搞?”
“是你的会给你。”夏中尉又看了一遍手里的收购协议,意味深长地审视着江鱼,“现在的问题是,你的身份是否合法。”
江鱼看出来了,这个什么夏中尉是这批人里带头的,有相当的话语权和决定权。
他朝刚刚出来的房间偏了偏头:“要不,您跟我进来,再找找?”
夏中尉稍稍有点犹豫,想着要不要喊楼下的士兵一起,毕竟今天的状况不太正常。
可他忽然看到江鱼悄悄冲他搓了搓手指,顿悟。
他跟主任交代了一声,就按着腰间的枪,跟江鱼走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房间里竟然还有一个人,是个Omega,他瑟缩在窗帘边,跟所有Omega一样,唯唯诺诺低着头。
随意扫了一眼,他把他当成了江鱼的情侣,没在意。
江鱼从枕头下拿出一叠钱,大大方方塞进夏中尉防护服的口袋。
余光判断出大概只有几千块,他眼底出现了轻蔑:“什么意思?”
江鱼直截了当:“我是黑户。”
夏中尉笑起来:“想贿赂我?”
“您别嫌少,我现在只有这么多。”江鱼认真地说,“您也看出来了,收购协议也是假的,实话说了,我想接手这家无主旅馆,所以想找您合作。”
“合作?”
“您想啊,法拍的钱您一分也捞不到,不如就成全我,今后,这旅馆有三成收入是您的,如何?”
见夏中尉还在犹豫,江鱼指了指他手里的收购协议:“您睁只眼闭只眼就行了,什么都不用做。”
江鱼是个纨绔不假,但他很会谈生意,他的成长环境就是如此。
用他们那流行的话说:他的起跑线就是穷人的终点线,无论是金钱,还是见识。
毫无意外的,夏中尉动心了。
捞油水这种事在高层里很常见,他一个中尉没太大权限,在军部只能算小人物。
他看了看朗亦,又看了看江鱼:“但这里是感染区,规定就是先清理,后法拍,你收购了也没用。”
江鱼眯着眼睛,笑得人畜无害:“不是仪器出了问题嘛!您如实向上报告,请求撤销不行吗?反正也不是您的责任。”
夏中尉一想,也对。
他觉得这个人不简单,斜了他一眼:“你搞的鬼?”
“怎么可能!”江鱼举双手为自己申冤,“巧合罢了,本来我想请白老板想办法的,谁知道……”
夏中尉点点头:“那就这样,等医疗部的最终结果,如果结论仍然是感染区,我也没办法。”
江鱼双手合十:“多谢!”
夏中尉想了想:“而且你们两个必须跟我去医疗部做身体检查,确定没有感染γ病,其他都好说。”
“没……”江鱼刚想说没问题,袖子突然被朗亦拉了拉。
他回头,碰到了他躲闪的目光,突然意识到什么。
不是吧大哥?!
“啊……是这样,我朋友今天感冒,不太舒服,能不能缓一天,明天他好点了我们再去?”
按规定是不行的,但现在是合作关系,而且快到晚上了,夏中尉稍微犹豫就同意了。
“如果待会儿检测结果没问题,你们可以明天上午来。”
这点权力他还是有的。
环境检测结果的确没问题,主任一把撤下面罩,灰头土脸地摇了摇头。
夏中尉带着所有人撤了,还带走了登记本,走之前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保证,一定会还这间旅馆清白。
安静下来时,天彻底黑了。
江鱼质问朗亦:“你感染了?”
朗亦的嘴唇嗫嚅了一下,不太敢看他的眼睛,把自己的衣领拉下来,露出胸口一小片红疹子。
那是γ病的初期症状。
“我是易染病群体,五级……前天我发现,自己有发病的迹象,因为,因为最近实在用不起抑制剂了,可能接触到了不干净的信息素……”
易染病人群跟感染人群不一样,他们只要控制好自己,不跟异性的信息素有交流,就不会染病,用抑制剂无疑地最简单粗暴的办法。
朗亦是五级,那几乎就是说,只要他的信息素稍稍跟染病的Alpha信息素交汇,哪怕是无意间泄露出来的一丝丝,都会让他感染上γ病。
好惨一小孩。
“所以,你一边帮别人卖信息素,一边自己用?”
“嗯,钱都花在这上面了,我知道早晚有一天……”朗亦难过地说,“知道自己感染后,我不敢接近其他人,刚好这家旅馆被查封了,我想进来休息,发烧真的很难受……”
“你发现旅馆被占了,所以故意碰瓷我?”江鱼气笑了,突然俯身把他圈在吧台前,“你有没有公德心?不怕传染给我吗?”
“那有什么?只要你不乱释放信息素,就不会感染,除非你图谋不轨!”朗亦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他退无可退,只能把脸扭到一边避开他的气息,委屈地嚷嚷,“你都敢到感染区来,还说!再说了,我怎么知道是误封啊!”
“还敢威胁我,哈?”江鱼在他气鼓鼓的脸蛋上掐了一把,狡黠地笑,“而且,谁告诉你是误封了?”
“啊?”朗亦震惊,随即想到了,“你今天早上是在给旅馆消毒吗?”
“不然呢?我有力气没处使吗?”江鱼敲了一下他的脑壳,“跟我上来,这回轮到你消毒了!”
“真能治好吗?”
“试试呗!”江鱼斜了他一眼,“目前还缺点东西,如果不行,你自己想办法去搞来。”
“我?我怎么搞?”
“你都能搞来抑制剂,其他违禁品也没啥吧?”
朗亦顿了顿,小声骂骂咧咧跟他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