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暮色沉沉,万籁俱寂,一切都陷入沉眠中,时针滴滴答答已经指向两点,细碎脚步声小心翼翼传来,
紧接着,是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两道身影弯着腰,鬼鬼祟祟进来,还不忘小心翼翼掩上门,不等他们松口气,
“啪嗒——”
灯陡然开启,黑漆漆客厅亮如白昼,刺的两人一惊,下意识捂住眼,看过去——不远处的沙发上,一道身影早就坐在那里,
沙发上的人气势冷冽,一头狼尾长发自然垂落,余下发丝顺着肩背散落,额前碎发斜斜遮住眉骨。
他骨相优越,下颌线冷冽清晰,有一双极为标准的凤眼,流畅的弧度到眼尾自然上挑,眼帘微阖,俯视冷漠,
此时他正穿着一身长长的睡衣,扣子仔细扣到最上面一颗,抬眼看过来,
钟渡气急,一把将钟明煦挡在身后,“钟长夜,你大半夜不睡觉,专门在这吓唬人的吗?”
钟明煦倒是动了动唇,懦懦喊了声,“二哥。”
钟长夜抬起眼,冰冷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打量着他们,落在钟明煦身上的时间尤为长,恍惚间好像冰雪凝成了实质一样,飘落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
钟明煦不自觉退后两步,在这个家,他尤为害怕二哥。
——他总觉得二哥,有些时候特别像……一个没有情绪的假人,或者是一个合格的机器,每次看见,都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失真怪异感。
和这个家的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钟明煦下意识的想要远离。
钟明煦不敢对视,低下头。
钟明煦这两步后退,惹恼了钟渡,少年保护欲瞬间升腾,彻底护住钟明煦,“钟长夜,有病就去治,别大半夜在这装鬼吓唬人!”
钟长夜面无表情,他眼神冰冷,没有情绪,只是道:“你们今天去了谭山?”
钟渡愣住,身后的钟明煦鼓起勇气探出半个身子,抿着唇,期期艾艾:“二哥,你别生气,是我拉着三哥一起去的,谭山那新开了一家训练场……”
钟渡脸色已经变了,
“你怎么知道?”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声音变大,震惊看着越发不可理喻的钟长夜,“ 你又监视我!”
“你有什么资格监视我的行踪?”钟渡气到发抖,他眼睛发红,翻遍自己全身,终于在手表指针上发现痕迹,
这点痕迹彻底激怒了他,他用力扯开手表,力道大到在手腕处勒出红痕,解开手表后,他狠狠扔过去,扔了自己的还不够,他扯过钟明煦的手表,在钟明煦茫然视线中一股脑冲钟长夜砸过去,
钟长夜不知道为什么,反应慢了半拍,被手表表盘擦过额角,留下一道血痕,渗出丝丝血液,眉骨处出现一道细细血线,
但钟长夜像没有感觉一样,
看见手表砸中钟长夜,钟明煦慌了,他下意识抬步,却被三哥一把拽住,
“二哥……”
“别过去,他活该。”钟渡眼神中有种快意,他恨恨盯着这个二哥,
“从小到大,我去哪你都定位我,监视我,小时候这样,长大你还这样,屡教不改。”钟渡越说越气,浑身发抖,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厌恶,
“你喜欢做老头子的应声虫,傀儡,那是你的事,你凭什么在我们东西上装监视器?”
“你想当老头子,我却不是你,我告诉你钟长夜,在这个家,就你最没资格管我,我去哪都和你无关!”
说完这些,钟渡看都懒得再看钟长夜第二眼,他拉过钟明煦,“我们走,不用搭理他。”
钟明煦回头,看着沙发上的人,青年半侧着头坐在那,额发垂下遮住了眼,看不清表情,那一点红格外刺眼,
钟明煦犹犹豫豫,“可是,二哥他受伤了……”
钟渡冷笑一声,“是吗,可惜没砸死他。”
钟渡拽着钟明煦就要回房间,沙发上的钟长夜终于抬起头,他语调平静,带着惯常的控制欲,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等你哪天真能砸死我,再来和我讲条件。”
“从明天开始,谭山不许再去。”
钟渡最讨厌,最厌恶的,就是钟长夜这样,他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沸腾的怒火,转过头,皮笑肉不笑,“本来那里也没意思,我也真不想去,但你要这么说,那我还就要去看看了。”
“有本事你天天看着我?”
钟长夜微微抬眸,黑漆漆没有情绪的视线落到钟渡身上,下一秒,钟渡只觉得膝盖剧痛,一个踉跄跪倒在地,钟明煦慌慌张张一边喊他,一边试图扶起他,
钟长夜神情不变,陈述事实:“你现在还没资格和我讲条件。”
青年坐在沙发上,姿态冷漠而居高临下,俯视着地上的人,看上去贵不可攀,没有丝毫人情味,光线下甚至还多了几分冰雪的俊美,从钟渡的视角,只能看见钟长夜熨烫笔挺的裤脚,要想看清,需要费劲仰视,偏偏自己膝盖还疼的要命,
一股屈辱感伴随着莫名委屈瞬间袭上心头,他气到快要爆炸,眼睛通红,眼泪都要下来了,
“钟长夜!你疯了吗?你居然把对外面人的那套,用到我身上?”
“明煦,带他回房间,看着他,这段时间,你们两都不许出门。”钟长夜对钟明煦吩咐道,随后他俯视狼狈半跪在地上的弟弟,平静警告,
“再有下一次,就不是打断腿这么简单。”
夹在他们两中间的钟明煦缩着肩膀,细声细气哦了一声,费劲扶起三哥,钟渡还在愤怒大声的辱骂钟长夜,声音极大,钟明煦生怕二哥生气,努力加快脚步。
“钟长夜,你怎么不去——”声音越来越尖锐,
“哐当,”房间门被紧急关上,将钟渡的话彻底隔断,房间内的钟明煦吓得要命,一把捂住他嘴,钟渡扒拉着他手,呜呜直叫满脸愤恨。
“嘘——”钟明煦食指竖着,耳朵贴近大门,极力听着外面动静,没动到脚步声,才松了口气一样,钟渡翻白眼,
钟明煦小心翼翼放手,将人扶着坐下,翻箱倒柜找医疗箱,
“二哥真生气了,你还是别上继续上赶着招惹。”
钟渡冷笑,靠坐在床上,额头冷汗直冒,越发气的要命,“呸,欺负自家人算什么本事,他凭什么管东管西,还想来管我,他也配。”
钟明煦将医疗箱放在床边,掀开三哥的腿,膝盖表面红肿余紫,形容可怖,伸出手,微微碰触,钟渡嗷一声九十度坐直,撕心裂肺大叫,
“疼疼疼——”
钟明煦吓得放轻力道,皱眉,“二哥出手太狠了。”
他翻出药剂,轻轻擦拭覆盖,清凉感很快覆盖疼痛,钟渡舒一口气,不疼了,也来精神了,叽叽咕咕不停对钟长夜骂骂咧咧,发泄着心头愤愤郁气。
钟明煦安安静静听着,处理着伤口,动作小心轻缓。
钟渡感激极了,一颗心化成水,
“还是你好。”
钟明煦抿唇一笑,唇边还有一个酒窝,又乖又甜,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对钟渡的心疼,“二哥不应该对自家人出手,他这样是不对的。”
“我要告诉大哥和父亲。”
钟渡连连点头,想起来要卖惨,赶紧把伤口处药水擦掉一些,“那暂时不处理,这伤口我要让所有人看见,让别人看看他多么丧心病狂。”
两人在屋内叽叽喳喳,商量着怎么告状,楼下,沙发上的钟长夜一动不动,影子勾勒在墙壁,拉出长长的一道,安静的客厅也陷入一片死寂。
他坐在沙发上,微微仰着头,头顶光线刺眼,晕着一圈又一圈的圈,晃的他眼睛疼,半响,他才伸手摸了摸额头伤口,细细血液染红指尖,他盯着指尖鲜红看了几秒,随手擦干净,走过去,半蹲下,
这两块手表款式新颖,其中一块表面星河浩瀚,表针流星璀璨,钟长夜记得,钟渡最喜欢宇宙,从小就对这些感兴趣,童年时还画了很多副送给他,笔触稚嫩,每一张,钟长夜都珍藏着。
钟长夜将这块手表送给他的时候,钟渡欢喜的要命,现在,他当初欢喜无比的手表。已经碎裂一片,星河破碎。
这块手表内部,黏糊着米粒大小的红色仪器,还在一闪一闪,每一次跳动,都好像厉鬼满怀恶意地注视。
他微微用力,红色仪器瞬间被碾为齑粉,从指缝中飘落而下,他站起身,随意从手表上踩过,顺便碾了碾,手表瞬间支离破碎,彻底报废。
再抬步时,他的脚步沉重了一些,越来越远,客厅陷入黑暗。
扶着楼梯,钟长夜回到自己房间,他仔细关上门反锁,房间内是一片冷肃压抑的白,床上用品被归置摆放的整整齐齐,桌子很干净,放着一盏台灯,右上角是一副被保护的很好的照片。
钟长夜脚步沉重,他仔细确认房间内很安全,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一点点扶着墙,背部撕裂般的疼痛感潮水般涌来,一次比一次强烈,袭击着痛觉神经,额头在沁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脚下一软,他跌倒在地,强撑着扶着墙,胸口处剧痛,钟长夜不受控制吐出一口血来,耳边嗡鸣作响。
调整了一下全文顺序,不再是回忆倒序,改成正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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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已替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