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啊!去死吧!”
一个目眦欲裂,眼里布满红血丝的黑衣人,一边吼叫一边狠狠的握着大砍刀朝自己颈部劈来,这是张秋池睁开眼之后看到的第一个画面。
他一介新中国良民,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当即吓得魂飞魄散,不由自主地双腿发软,想要张口尖叫,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愣是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然而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听使唤似的动了起来,一个灵活果决的扭身卸掉了大半攻势,接而一个转身,右手的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那人的颈侧。然而就算这具身体的反应如此迅速,也不能弥补刚刚一瞬间的愣神,他的左肩还是被刀刃划出了一道红。
张秋池痛的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个激灵,在极度的紧张中勉强看清了面前的情况——一群穿着长袍、带着斗笠的黑衣人身上或多或少的都挂着伤,满脸憎恨的盯着自己,他们手上握着形态各异的武器,俨然一副想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的样子。
这是哪?现在是什么情况?张秋池大脑飞快的运转着。同时这副“自己”的身体接着自顾自的动了起来,自右手心处凝出一把极寒的剑。
围攻着自己的那群黑衣人在看到这把剑的一刹那,神色倏地变严肃了几分,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不约而同拼尽全力地向自己扑来。
“魏有期!我杀了你!”几个黑衣人声嘶力竭的喝道,恍惚间,竟然有一种同归于尽的意思。
“霜降。”张秋池一瞬间愣住了,因为他听到了自己的这副身体自顾自的开了口。
几乎是顷刻之间,周遭大地以剑尖为中心,迅速向外冻结了起来,巨大的能量波把向自己刺来的黑衣人尽数振飞,只听得片刻的惨叫声之后,世界便重新恢复了安静。这副身体微微抬头,呼出一口寒气,雪花慢悠悠的落在他的肩头,同时残忍又美丽的给那群流着热乎乎鲜血的黑衣人盖上了一座座银白色的雪坟。
“你是何人?”这副身体再次开口,然而此刻自己的周遭已然没有别的人了。
他在问谁?是说的我吗?我要不要开口?张秋池神经绷的很紧。在刚刚亲眼目睹一系列猩红的惨状之后,他大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不知什么理由,被迫附身在了这一副杀人不眨眼的身体之中。
难道……他大胆的想着,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魂穿?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做梦也能有如此强烈的身临其境的体验感吗?
怎么办,要不要回答,我会不会也被杀掉?张秋池犹豫片刻最后还是选择了赌一把。
“哈哈哈哈……我只是碰巧路过的一只孤魂野鬼罢了,这位英雄可否放我一马?我保证今日之事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你放我离开之后,咱们此生永不相见,我绝不会妨碍英雄半点事情!”张秋池紧张地开口求饶道,然而出口的却并非自己的声音,而是更加冷淡的声音,只不过因为自己说的话太过于低声下气,以至于听上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滑稽。
“……”
好吧,张秋池觉得自己用这副身体杀伐果决的身体发出如此卑微的声音,定是没救了,他呼出一口气,静静地等着自己被这位高手干净利落的解决掉。
然而一秒过去,两秒过去……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见一片雪花静静地落在这副身体的睫毛上,被长睫稳稳接住。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进入我的身体里的,偏偏还能做到不被发现。一只低级灵可做不到这般。”只听得那叫“魏有期”的人轻笑一声,缓缓开口道。
他声音平稳,语气淡淡的,有些冷,但并不刺骨,像真的仅仅好奇地发问着。
没等张秋池回答,魏有期便自顾自的收了剑,拂掉肩头上的雪,有些漫不经心的整了整被剑风刮乱的衣服,随后抬手在空中划了一道符咒。他指尖刚刚停稳,一阵光便散了出来,照的人眼睛生疼。
张秋池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眨眼间,他们就被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陈设素雅的室内。
“问你呢。”魏有期再次开口,依旧没有什么感情。
“啊,哦哦,就是……呃……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就是我一睁眼便出现在了这里。”张秋池似乎想要打量一下周遭,然而却发现自己的目光好像完完全全的被这副身体限制住了,看来身体的掌握权完完全全的在那个魏有期手里,之前不小心做出来的行为举止应该是歪打正着。
“谁派你来的。”魏有期坐在玉石座上,慢条斯理的沏茶,左肩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哈哈……我自己来的……”张秋池顿了一会儿,回答道。
魏有期没有继续问他什么,手上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停顿。他浅浅的喝了一口茶,随后闭上了眼睛。下一秒,刺眼的金光再次布满了视线。
张秋池抬起头,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空旷的金色世界里,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些微小的金色粒子漂浮在空中,仙境般奇妙美丽。
他有些愣神,刚抬手想去触碰这些可爱的粒子,就被另一只突然从虚空中出现的手无情的扼住了喉颈。
随着手的出现,魏有期的身影完完全全的显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张秋池猛地抬头,却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眸子,眸子中有一个金色的身影。
“竟然还会隐藏身形?”魏有期的手开始收紧。
张秋池瞳孔骤缩,一时间有些喘不上来气。
然而魏有期的表情这个时候也变的有些奇怪,有些震惊,又有些难受。
紧接着,像是为了验证什么似的,魏有期放开了张秋池,紧接着毫不留情地一剑刺穿了面前那人的左肩。
“呃啊啊啊!!!”凄厉的叫声响起,回荡在空旷的金色世界。张秋池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那看上去同样有些不可置信的人。
“你他妈装什么?!被捅了的是老子!你捂什么肩膀?!”张秋池跌坐在地上,捂着被贯穿的肩膀,恶狠狠的瞪着他,开口骂道。
魏有期摸了摸自己的左肩——没有任何伤口,但是那被剑身贯穿的痛感,确实实打实的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俯下身来,对着跌坐在地上的那团金色的影子,释放出治疗的法术。
果不其然,自己左肩上的痛觉也在慢慢消失。
看来这团灵,已经完完全全的和自己联系在了一起。
“你干脆把我杀了得了,你我本无怨也本该无缘,何必在此处折磨我?”张秋池本就不是个会一直憋着气的人,他现在人本来就很懵,还平白无故受这么一顿折磨,心想还不如一死了之算了,这样就算这真的是什么破烂梦也该醒了。
“我不会杀你。”半晌,魏有期终于开口。
“你非要把我折磨死吗?!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这么变态!死变态!”张秋池恢复得差不多了,猛的一下站了起来,龇牙咧嘴的对着魏有期骂道。
殊不知在魏有期的眼里,张秋池现在不过是一团连四肢五官都没有的影子,于是自己根本看不到张秋池那张牙舞爪的表情,之能看到一团金色团子晃来晃去的,看上去幼稚又滑稽。
“我想你误会了。”他顿了顿,退后几步,接着说“低等灵体离开了宿主只有死路一条,尽管我确实也想让你离开。”
“什么灵?谁是灵?啊?什么东西宿主?瞎扯的什么狗屁话?你不是挺厉害的吗?哟,现在连把我放出去都做不到,看来也不过是徒有其表的花架子!你就是故意不想放我走!你想折磨我!”
“……是你太弱,若不是处在我的灵识之中,你我根本不会这样面对面相见,可即使是在这样灵力丰盈的环境下,你依旧连形都化不出来……你倒是我见过最弱的灵了。”魏有期双眉微蹙,不做声色的再次往后退了一小步,看上去有些……嫌弃。
“开什么玩笑!本大爷花容月貌秀色可餐倾国倾城……我看你真是无福消受了!”张秋池有些惊讶,原来在魏有期眼里自己竟然还是以一坨的形态示人的吗?难怪刚刚魏有期对自己出手的两次,表情都有些微妙。
张秋池觉得脑袋有些疼。
自己难道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真切切地穿越了,穿到了一个修仙的世界里,自己还是一个灵……体,附身在了一位长相尚可的臭脸臭屁男身上,不仅如此,他们之间似乎被什么神秘力量绑定在了一起,彼此之间紧密相连。既然如此,这个魏有期不杀自己,应该只有两种情况——不能杀自己,或者是杀不了自己。
“或许等你修炼成型,便可彻底离开了,这样对你我都好。”魏有期懒得理那一坨臭屁且嘴毒的金色影子,刚吩咐完就准备离开,不料却被那坨眼疾手快的抓住了衣袖。
“何事?”魏有期甩了几下衣袖,没甩开,准备用另一只手强行扯开那坨身影,结果却在半路中被另一边金色影子抓住了手,看上去是那影子的另一只手。
“大侠,那个……怎么修炼啊,嘿嘿。”张秋池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一听说有办法离开这里,他便顾不上别的了,握着魏有期的手情真意切的看着他,最后还不忘嬉皮笑脸的笑两声,毕竟他的生存守则就是抬手不打笑脸人嘛。
魏有期被张秋池手心的温度一惊,三两下甩开了他的手,又往后退了几步,丢出几本古籍来,随后一个利落的转身,彻底离开了这里,只留下他冷淡的声音:“照此修炼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