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沅有芷兮

好在,她早有准备。

心念微动,储物戒中一块顽石悄然发热。

那是曾祖母留下的灵力储存宝器,内中封存着精纯灵力。

此刻灵力缓缓流出,如江河入海,补充着李纾消耗。

这些灵力与李纾同源同宗,吸收炼化毫无阻碍。

有这宝器相助,她便能持续施术,不必担心灵力枯竭。

时间一点点流逝。

室外,武当诸侠焦急等候。

张三丰坐在石凳上,闭目养神,可捻着念珠手指微微颤抖,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张松溪来回踱步,步履沉重。殷梨亭坐立不安,不时望向紧闭的铁门。

莫声谷性子急,终于忍不住道:“师父,这都一天了,里面怎么还没动静?”

张三丰睁眼,目中精光一闪:“静心等候。李姑娘既说有把握,我们便该信她。”

话虽如此,他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俞岱岩是他从小带大的弟子,天资聪颖,秉性刚直,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之一。

三年前那场变故,几乎毁了这个孩子。

这三年来,他眼见爱徒从意气风发的大侠,沦为终日卧床废人,心中之痛,难以言表。

若真能治好…纵只有一线希望,他也愿倾尽所有去试。

天色渐暗,星月升空。

静室内,李纾终于收手。

她脸色苍白,额上全是汗珠,身形微晃,显然消耗极大。但眸中却透出欣慰之色。

李霜儿忙扶住她:“尊主,你没事吧?”

李纾摇摇头,声音微哑:“无妨,只是有些脱力。俞三侠手术…很成功。”

她看向床上的俞岱岩。此刻,俞岱岩四肢已重新包扎固定,呼吸平稳悠长,面色竟泛红润。

最神奇的是,他原本扭曲变形的骨骼,此刻已恢复原位,只待药力慢慢滋养,重新愈合。

李霜儿上前探了探俞岱岩脉搏,脸上露出惊容:“他的经脉…竟然真的续接了!”

虽然离完全康复尚需时日,可这已是奇迹。

李纾微微一笑,指着墙边小几上那九份药水:

“这些,每日给他服一份,连服九月。配合针灸、续骨膏外敷。半年之后,他应当能下地行走。”

李霜儿郑重道:“尊主放心,我会亲自照看,绝不容有失。”

李纾点头,走到门边,撤去隔音阵法,推开铁门。

门外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张三丰急问:“小姑娘,岱岩他…”

“手术成功。”李纾疲惫道,“接下来需静养半年,配合治疗,应当能恢复如初。”

武当诸侠闻言,皆是又惊又喜。

殷梨亭激动得眼眶发红,颤声道:“真、真的?三师兄真能好起来?”

张松溪更是深深一揖,语带哽咽:“李姑娘大恩,武当上下没齿难忘!”

张三丰望着李纾,这位百岁道人眼中竟泛起莹光。

他整肃衣冠,对着李纾一揖到地,郑重道:

“小姑娘,此恩此德,武当永记。日后若有用处,武当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纾侧身避开,摆手道:“张真人言重了。我与俞三侠有缘,尽力而为罢了。”

她说着,身子晃了晃。

李霜儿忙扶住她,对众人道:“主君消耗过度,需好生休息。

俞三侠已无大碍,诸位可轮流照看,切记不可打扰他静养。”

张三丰肃然道:“李姑娘快请休息。松溪,带李姑娘去静室,好生安置。”

张松溪应声上前,引着李纾去了早已备好的静室。

室内陈设简朴,却一尘不染,窗明几净。李纾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便沉沉睡去。

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

待她醒来时,已是次日黄昏。

推门而出,但见夕阳西下,武当群峰沐浴在金色余晖中,云海翻涌,霞光万道,宛如仙境。

院中石桌旁,张三丰正与李霜儿对坐品茶。见她出来,两人皆起身相迎。

“小友醒了。”张三丰温声道,目中满是关切,“感觉可好些了?”

李纾点头:“已无大碍。”

李霜儿递过一盏茶:“主君,这是武当特产的云雾茶,最是养神益气。”

李纾接过,揭盖轻嗅,但见汤色澄碧,香气清幽。

饮了一口,茶香沁脾,回甘悠长,果然是好茶。

张三丰看着她,忽然道:“小友,老道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真人请讲。”

“你那医术…”张三丰斟酌词句,“似乎已超出寻常医道范畴。

老道活了近百岁,遍历江湖,从未见过这等手段。”

李纾微微一笑,放下茶盏:“真人所料不错。我曾祖母留下的,本就不是凡俗医术。”

她顿了顿,望向远山云海,轻声道:“这世间,有些东西,本就超出常人认知。

譬如这武当山云海,凡人只见其美,道人可见其道。”

张三丰默然良久,忽然展颜一笑:“是老道着相了。”

他没有再问。

有些事,知道太多,反而不美。道法自然,何必强求?

李霜儿在一旁笑道:“主君,方才张真人说,要留我们在武当多住些时日。

我想着,等俞三侠伤势稳定些再走,你看如何?”

李纾想了想,点头:“也好。”

她正好也想看看,改变了俞岱岩的命运,会给武当、给这方天地,带来怎样变数。

…………………

山中岁月静,寒来暑往,春去秋来。

李纾在武当山住了快有一年。

李霜儿因海涯阁有要务,半年前便辞别下山,回杭州处理事务去了。

李纾却因俞岱岩这番因果,心有感悟,境界隐有提升。

加之武当山灵气充沛,远胜大都喧嚣之地,她便留了下来。

这一载光阴,于修道之人不过弹指一瞬。

李纾平日多在清虚院读书习字,偶尔也会去后山绝峰处静坐修炼。

武当七十二峰,各有灵气汇聚之处,她选了天柱峰东侧一处绝崖。

那崖高百丈,三面悬空,唯有一线石径可通。

崖顶有块天然青石,形如莲台,正合打坐之用。

这日清晨,云海翻涌。

李纾运起“凌波微步”,几个起落便上了绝崖。

她盘膝坐在青石上,五心向天,开始运转周天。

武当山灵气如丝如缕,自百会穴涌入,沿任督二脉流转,滋养着经脉丹田。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她忽然心有所感,神识微动,有人正沿着石径上来。

来者步履从容,气息浑厚圆融,与这山间云雾浑然一体。

是张三丰。

李纾收功,却未睁眼,只继续闭目养神。

不多时,脚步声在崖边停住。一个苍老却清朗声音响起:“小友好雅兴。”

李纾这才睁开眼,起身行礼:“张真人。”

张三丰今日穿了件半旧灰布道袍,须发在晨风中微扬。

他目光落在李纾身上,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化为赞叹:

“小友当真了得。便是你曾祖母当年,怕也没有这般天赋。”

这话说得诚恳,并无半分虚饰。

李纾微微一笑:“真人过誉了。”

张三丰走到崖边,负手而立,望着脚下云海。

旭日初升,金光照透云层,将整片云海染成瑰丽霞色。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小友可知,老道为何来此?”

李纾走到他身侧,同样望向云海:“真人可是心有疑惑?”

“正是。”张三丰道,“老道闭关两载,参悟太极阴阳之道,自觉已窥门径。

可近日却觉…前路茫茫,似有一层薄雾遮蔽,总看不真切。”

他说着,转向李纾,目光深邃:“小友是故人之后,身负绝学。老道冒昧,想与小友论道一二。”

李纾心中了然。

张三丰此时已近百岁高龄,武功臻至化境,却苦于无法突破凡俗武学桎梏,踏入更高境界。

他这番前来,表面是论道,实则是求指点。

只是他身份尊崇,年纪又长,不好直言请教,便用了“论道”二字。

李纾也不点破,只道:“真人请讲。”

两人便在崖边青石上坐下。

张三丰先开口:“老道近年参悟太极,觉天地万物,皆分阴阳。

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阴阳相济,方成大道。

可这‘道’之所在,却始终若即若离,捉摸不定。”

李纾沉吟片刻,道:“真人可知,何谓‘先天’?”

张三丰一怔:“先天…乃万物之始,天地未分之时。”

“不错。”李纾点头,“武道修行,亦分后天、先天。

后天炼精化气,练气还神,终是凡俗。

唯有突破后天桎梏,引天地灵气入体,炼化己身,方能踏入先天之境。”

她顿了顿,继续道:“真人如今武功,已至后天巅峰,可谓人间绝顶。可若要再进一步…”

她没有说下去,只抬手指向云海。

此时旭日完全升起,云海翻涌变幻,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如沧海横流。

阳光穿透云层,化作道道金芒,瑰丽不可方物。

张三丰顺着她手指望去,眼中渐露明悟。

“小友是说…”他声音微颤,“老道一直困于后天之境,未曾窥见先天之门?”

李纾不答,反问道:“真人可曾想过,这天地之间,除却内力真气,是否还有他种能量?”

张三丰皱眉沉思。

他一生精研武学,对内力运用已达登峰造极之境。

可李纾这话,却指向了另一条他从未想过道路。

“小友是指…”他试探道,“如你为岱岩治伤时所用的…那种力量?”

李纾不置可否。

她起身走到崖边,伸出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虚握。

不过片刻,掌心竟凝出一团淡淡白气,那白气氤氲流转,渐渐化作一朵莲花模样,在晨光中缓缓旋转。

张三丰霍然站起,眼中精光爆射。

他武功通神,自然看出这绝非内力所能为。

内力虽能外放伤敌,却绝无可能如此凝而不散,化气成形。

“这…这是…”他声音发紧。

“此乃‘灵力’。”李纾散去掌中白莲,转身看向张三丰,

“与内力同属能量,却高了一个层次。真人若想突破,当从此处入手。”

张三丰如遭雷击,怔立当场。

他苦修百年,自以为已窥武学至境。

可今日李纾一番话,却如推开了一扇全新大门,门后是他从未想象过的广阔天地。

许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对着李纾深施一礼:“多谢小友指点。”

这一礼,真心实意。

李纾侧身避开,淡淡道:“真人不必多礼。道法自然,各有缘法。真人若能悟透,前途不可限量。”

张三丰直起身,眼中重燃光彩。

这位百岁道人,此刻竟如孩童般兴奋:“小友一席话,胜老道苦修十年!”

两人又论了半日道。

说是论道,其实是李纾以隐晦言辞,点拨张三丰修行关窍。

她虽年纪小,可前世记忆加上今生修行,眼界见识早已远超常人。

每一句话,都直指要害,让张三丰茅塞顿开。

直到日上中天,两人才结束谈话。

张三丰辞别下山时,步履轻快,竟似年轻了数十岁。

李纾望着他背影,心中感慨。

这位武当祖师天赋绝伦,若能踏入先天,将来成就,只怕不在她曾祖母之下。

自那日后,李纾不再随意去绝峰修炼。

她乖乖待在清虚院内,白日读书习字,与武当诸侠谈天说地。

夜间在房中布下禁制阵法,进入洞天福地修炼。

那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修炼一日可抵外界数十日。

俞岱岩伤势,一日好过一日。

碎骨重接后,续骨膏日日更换,内服丹药也未曾间断。

三个月后,他已能勉强坐起;半年后,可在旁人搀扶下站立片刻。

最神奇的是,他原本废去的经脉,竟真的开始续接重生。

虽然进度缓慢,可每日都有进境。

武当诸侠见此奇迹,对李纾更是敬若神明。

俞岱岩武功尽废,需从头练起。

可这对经历过生死绝望的他来说,已是大幸。

他日夜苦修,毫不懈怠。

转眼又过半年。

这日清晨,李纾在房中留下一张字条,便悄然离开了武当山。

字条上写道:“武当事已了,俞三侠如今身体康健,只需再坚持服药敷膏,三年后隐患尽除,武功亦可尽复。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没有落款。

待张松溪发现字条时,李纾早已下山多时。

张三丰得知后,长叹一声:“缘来则聚,缘去则散。小友非常人,自有她去处。”

武当诸侠虽不舍,却也只能望山兴叹。

…………………

武当山下,古圳早已等候多时。

这位沉默汉子,在李纾来武当不久后便到了,一直住在山脚小镇,暗中留意着山上动静。

见李纾下山,他迎上前,躬身行礼:“主君。”

李纾点点头:“辛苦你了。”

古圳摇头:“属下分内之事。”

李纾道:“我想在附近游览一番,不急着回大都。”

古圳自然不会反对。

两人便往东行去。

此时正值秋末,汉水两岸枫红似火。李纾带着古圳,先去了襄阳城。

襄阳乃古今兵家必争之地,城高池深,气势雄浑。

城内街市繁华,酒楼茶肆林立,说书唱戏之声不绝于耳。

李纾在城中住了三日,白日逛市集,听书看戏,夜晚登临城楼,眺望汉江夜景。

第四日,两人乘船顺汉水而下,至江陵。

江陵古称荆州,是楚文化发祥地。

城中古迹众多,有章华台、纪南城遗址,更有屈原祠、关羽祠等名胜。

李纾在此盘桓五日,访古探幽,倒也自在。

之后又去了武昌、汉口,将汉水沿线几座大城游了个遍。

这一路游历,李纾并非只是游玩。

她暗中观察各地民情,了解元廷治下百姓生活。

见民生凋敝,官吏**,心中愈发沉重。

这元朝气数,怕是真将尽了。

游历十余日后,李纾决定返程。

如此走走停停,玩了十几日,两人来到汉水畔一处小码头。

时近黄昏,夕阳将江水染成金色。

码头上泊着几艘渔船,船家正在收网。

古圳上前打听,想雇艘船顺流而下,转入运河回大都。

问了几家,要么船已载客,要么不愿远行。

最后找到一艘破旧渔船,船主是个三十出头汉子,面容憔悴,身旁跟着个三四岁小女孩。

那女孩生得玉雪可爱,虽然衣衫简朴,却掩不住天生丽质。

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正怯生生地拉着父亲衣角。

古圳与船家商议,愿出双倍船资,只求送他们去下游城镇。

船家犹豫片刻,看了看身边女儿,终是点头答应。

上了船,李纾才知这渔船,便是船家家当。

舱内狭小,却收拾得干净整齐。

那汉子自称姓周,是个渔夫,妻子新丧,家中只剩他与女儿相依为命。

之所以答应送客,是想攒些银钱,给妻子买口像样的棺材。

李纾听了,心中恻然。

她让古圳取了十两银子,交给周姓渔夫:

“这些钱你拿去,好生安葬尊夫人。余下的,给小姑娘添置些衣裳吃食。”

周渔夫接过银子,手都在颤抖。

他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多谢恩人!多谢恩人!周某做牛做马,报答恩人大德!”

李纾扶他起来,温声道:“不必如此。举手之劳罢了。”

待周渔夫安葬了妻子,李纾本想告辞,周渔夫却执意要送他们一程,说是报答恩情。

李纾见他诚恳,便答应了。

船行汉水,转入运河,一路北上。

途中闲谈,李纾得知小女孩名叫周芷若,名字是母亲所取。

周渔夫妻子原出身书香门第,家道中落后嫁与他为妻,日子虽清苦,却相敬如宾。

可惜红颜薄命,一场风寒便要了性命。

周芷若年纪虽小,却乖巧懂事。

父亲撑船时,她便安静坐在舱内,不哭不闹。

偶尔李纾问她话,她也是细声细气地回答,举止间透着大家闺秀教养。

更让李纾惊讶的是,这女孩根骨极佳,是练武上好苗子。

她暗中以神识探查,发现周芷若体内经脉通透。

这等体质,修习进境远超常人。

船到德州时,李纾心中已有计较。

这日靠岸歇息,她将周渔夫请到舱中,正色道:“周大哥,我有一事相商。”

周渔夫忙道:“恩人请讲。”

“芷若这孩子,天资聪颖,根骨绝佳。”李纾道,

“我欲收她为徒,传她武艺学识。不知周大哥可愿意?”

周渔夫愣住。

他看看女儿,又看看李纾,半晌才道:“恩人…恩人是江湖中人?”

“算是吧。”李纾微笑,“你放心,我绝非歹人。你若答应,可带着芷若随我回大都。

我在城中有处宅子,你们可安心住下。芷若平日跟我学习,闲暇时你们父女也可相聚。”

周渔夫沉默良久。

他一个渔夫,妻子新丧,带着幼女,前路茫茫。

如今有这等机缘,实是天降之福。

眼前这小姑娘虽然年纪小,可气度不凡,出手阔绰,身边跟着的汉子更是深不可测。

这样的人,要害他们父女易如反掌,何必费这番周折?

想到此处,他重重点头:“周某愿意!只是…”

他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我们父女身无长物,怕是要拖累恩人。”

李纾笑道:“无妨。我既然开口,自然安排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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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入武侠世界后G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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