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西泽一出声,余下8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凉哥,”蒋荼上前两步,“要不......让他试试吧?”
梁西泽上下打量他一眼,随后略过他看向陈斯意,“借下你的护腕。”
陈斯意那张温和的脸凝住一瞬,“怎么?”随后反应过来,对上他的目光,说道,“怎么不用你的披风试试?”
“不行。”梁西泽说。
陈斯意丝毫不做退让,“我的也不行。”
梁西泽抓着的李常还在“呜呜”地想要挣脱他跑出去,而梁西泽和陈斯意就这么相互看着对方,谁都没有要松口的意思。
林溪也明白梁西泽是什么意思了,也顾不上心虚不心虚的,犹豫道,“不要......让我试试吧。”
他来的时候就是件披风,运气好的话救李常一命,大家都相安无事;运气不好的话他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反正是个非生物的存在,应该不会把他怎么样,最坏的打算就是他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不过一换一,也是值得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总之没关系的。
梁西泽像是没有听到他说话一样,对面的陈斯意依旧看着梁西泽,表情却出现细微的变化。
“是需要贴身物品吗?”路茗问道,说着解下了自己的发圈,递到梁西泽眼前,“这是我从进来这儿就戴着的,不知道能不能行。”
梁西泽接过她的发圈,朝她微一点头,看着蒋荼,“找根绳子。”
蒋荼左看右看,哪都没发现有什么绳子,突然瞥见一个女人手里提着什么东西,蒋荼跑过去,没两分钟就跑到梁西泽眼前把塑料袋给他。
梁西泽说了句“等着”,随后松开了李常,把塑料袋撕成不间断的一长条,一段绑在发圈上,走到大门前甩了一下,发圈静静地躺在大门外的地面上,又一拉,发圈完好无损地回到梁西泽手中。
众人见此状况,明显松了一口气,李常顾不上什么,立马拖着身体跑了出去。
“先......”梁西泽话还没说完,李常就消失在了他眼前。
几乎是瞬间的,李常的脚刚一迈过两个空间的分界线,整个身体都瞬间消失,梁西泽什么也没来得及抓住,随后条件反射般地向后退了一步。
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绷紧,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紧紧地攥住每个人的心脏,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且荒诞,人就这么没了,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甚至在前一刻还在庆幸找到了解决办法。
众人脸上无一不是茫然,接着是后知后觉的恐惧,在沉默中无声地蔓延、共振,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只有林溪和蒋荼不死心地同时开口。
“他没死对吗?”
“他是出去了吧?”
没有人应答。
下一秒,一道电子女声为李常的消失定了性,织罗的声调毫无波澜:
“《监考官》区域,玩家李常死亡。
死亡原因:触碰游戏结界。
剩余玩家人数:9
解锁提示:同生共死
可能知道就算问了也不会有任何回应,这次谁都没说话,好似依旧沉浸在李常死亡带来的余震中。
“他解脱了。”陈斯意这样说。
解脱是什么意思?回到现实世界了吗?还是从痛苦中解脱了呢?死亡也是一种解脱,但对李常来说,死亡是解脱吗?
陈斯意没说错什么,语言是抚慰人心最好的工具,“解脱”二字无疑会让大家心里稍微好受一点,但是......但是什么呢?林溪讲不出来,就好像直接自作主张地定性了李常死亡的意义,无论李常本人是否愿意以这样的代价消除痛苦,获得解脱。
他明白陈斯意这样做是为了安慰余下的众人,扪心自问,他做不到比陈斯意更好,甚至在织罗开口前还抱有一丝天真的侥幸。做不到顾全大局,也做不到成熟。
“他中午没吃饭?”梁西泽看向陆安。
陆安被梁西泽面无表情的样子吓得抖了一下,声音有些发虚,“他中午没胃口,只喝了点水,说,说自己一顿不吃应该也没事。”说完,陆安抿了抿嘴,之后想起什么似的说,“他......早上好像也只喝了点豆浆。”
梁西泽扫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吃过晚饭后,梁西泽再次回到大门旁,林溪恹恹地趴在梁西泽肩膀,问,“你在难过吗?”
“不。”梁西泽说,随后顿了顿,又继续道,“林溪,这是个生存游戏。”
“游戏?!”林溪突然来了精神,“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没死?只是游戏中......”
“不是,”梁西泽随意往肩上看了一眼,恰好瞥见林溪所在的位置,“我的意思是,这样的事情在游戏结束前会发生很多次。”
会发生很多次,所以要尽快习惯。
可是那是活生生的人,怎么能习惯呢?上一秒还在苦苦挣扎,下一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虽然两人没什么接触,可他同样会难过,他希望想要活着的人活着。
林溪不死心地说,“他再坚持坚持,可能就不会......”
“会,”梁西泽打断他,“他坚持不到5点半,目前以我们掌握的信息,以及他当时的状态,不是饿死,就是像这样。”梁西泽把手伸向大门,在即将触碰时停住。
“梁西泽!”林溪瞳孔微缩,大喊一声,缓缓呼出一口气,低声道,“你别,你别吓我......”
“你是以什么状态呆在披风里的?”梁西泽问。
林溪摇头,“我不知道。”
“如果我割下来一块,你有没有事?”梁西泽问。
林溪想了想,大概明白他要做什么,虽然不明白原因。
林溪留了一点像是在涌动的精神力一样的东西在披风下摆,其他迅速笼络分布至梁西泽肩背,“我准备好了,你可以割......下摆大概10厘米。”
“不少了。”
梁西泽捡了一块石头,用尖端划了一下披风边缘,依着划出来的小口将一整个长条撕下,然后向外扔出大门。
披风在靠近大门后瞬间消失,和当时的李常一样,什么都没留下。
“消失了......”梁西泽皱了皱眉,又问,“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所以这个披风只是你的存储空间,而不是你的本体,只要你缩得足够小,我们两个就没事。”
话音刚落,两人听到织罗的声音;“《监考......检测有误。请玩家认真对待游戏,祝闯关顺利。”最后一句话倒是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
“你干了什么?”这回是真被林溪听出咬牙切齿的意思来。
林溪瞬间抬头看向梁西泽,梁西泽那张英俊的脸像是吃了屎一样难看,低头狠狠盯着他。
林溪稍微挪了挪自己的位置,尽量不暴露在梁西泽的视野之下,他觉得委屈,申诉道:“不是你让我干的吗?这张披风如果失去了我的气息,就是死物了,和路茗的发圈有什么区别?”
梁西泽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闭了闭眼睛,“所以你还是故意的。”
林溪语调上扬,“嗯”了一声。
还挺骄傲,梁西泽顿感无语,现下两个人都没出什么事,他只能警告,“以后不要这么冒险。”
“再割一块,什么都不要留。”梁西泽说。
林溪听话地全部耸到他的肩膀上,但也带了点气,话被他像飞盘一样甩出去,“腰下都可以。”
梁西泽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几乎割了披风的四分之一,大手一挥,一部分黑色布料被他扔了出去。这次这团死物毫发无损,静静地被梁西泽拉着,一边在梁西泽手中,一边在大门外侧,梁西泽一拉,布料被拉了回来,什么事都没有。
林溪突然明白过来梁西泽实验的目的,以梁西泽的洞察力不可能没注意到织罗的第二次提示——同生共死。
梁西泽本不打算冒险,第一次实验只想确定林溪的存在状态,怎样不会对两人造成危险。只是林溪误解了他的意思,留了一小部分精神力,误打误撞引出了织罗,证明了林溪是人,和他一样也是这个游戏的玩家。
“你应该是人。”
“我本来就是人。”
梁西泽不与他多做争辩,把黑色布料团成团扔到了垃圾桶里。
两人未曾察觉的地方,被割出来的毛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出来一道锁边,林溪附着的黑色披风像绸缎一样盈润丝滑而富有光泽。
梁西泽回到103房时,蒋荼正坐在客厅的餐桌旁,看他回来,蒋荼立马站起来,又觉得不妥似的坐下。
“凉哥,你回来了。”
蒋荼明显是被下午的事情吓到了,下午吃饭的时候也频频走神,像失了魂一样。
梁西泽朝他点了下头算作回应,接着朝卧室走去。
“凉哥。”蒋荼喊住了他,问,“李常......我们......我们都会死在这儿吗?”
梁西泽皱了皱眉,“我不会。”
蒋荼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歉,“对不起啊凉哥,我就是......就是害怕。”
林溪叹了口气,蒋荼看着像刚上大学,就碰到这种事,三观还没形成完整就遭到了冲击。
“他也不容易。”林溪道。
“别怕。”林溪听到梁西泽说,还没来得及感动,梁西泽又说,“现在怕还太早。”
......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有些人的心理素质和不顾人死活的态度。
楼上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还伴着男人女人的吵闹,梁西泽朝上看了一下,蒋荼也下意识朝天花板看了一眼。
不得不说,梁西泽刚刚说的话虽然难听,但确实让他没那么慌乱了。只是心跳好像慢了下来,也凉了下来,宁静非常。
“昨天就有,”蒋荼朝他解释道,“也是这动静,学生跟父母较劲呢,昨天我模模糊糊听到了一点,好像在说考试什么的。”
梁西泽“嗯”了一声,没再多听,回屋了。
“林溪?”
“嗯?”
“以后在外面不要随便出声。”梁西泽说。
“哦。”林溪趴在沙发上,累了一天,再加上情绪不太好,这时候昏昏欲睡的,眼睛都要睁不开。
“你已经被发现了。”梁西泽脑海中闪过陈斯意今天下午和他对峙时的表情,以及他手腕上的护臂,“虽然开口也没什么,但你话很多又不顾忌。”
梁西泽没听到林溪反驳的声音,转头看过去,虽然看不出什么,但林溪应该是睡着了,不然怎么都要出声呛他两句,想到这儿,梁西泽很浅地嗤笑一声。
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这人脑子不算笨,心地也还算善良,有点心软,虽然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他能听话,梁西泽会愿意保护他,虽然现在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他。想到这,梁西泽一阵头疼。
不知道是不是临近考试的原因,楼上时不时传来一些吵架的动静,孩子觉得家长不能体谅自己的辛苦与疲惫,家长则是认孩子不能体谅自己的良苦用心,双方都不愿意做出让步,所以苦了楼下睡醒了一觉后想要再次入睡的林溪。
不知道到了几点,卫生间的玻璃门越来越暗,林溪终于再次进入梦乡,意识不清的前一秒,他想,原来这套房间还是有窗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