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青枫怀里抱着两包糖炒栗子与桂花糕,“噔噔噔”的跑上了楼,“吃的买回来了。”
“嗯。”沈泛川从他怀里接过纸包,放进了两个孩子的手里,“先垫垫肚子,开饭还要再等会儿。”
“谢谢沈哥。”
沈泛川笑着揉了揉他们的发顶,“不用谢。”
“行啦。"孟朝拖着长腔,懒洋洋的喊他,“沈泛川,你别在那偷懒跟小孩玩了,赶紧过来喝酒。”
“知道了。”沈泛川抬头应了一声。
“你们去玩吧,注意安全啊。”他先对两个孩子说,然后直起身,笑道:“顾老师,走了,赶鸭子上架,去应酬喽。”
顾景恪看着他,笑了笑.“嗯。”
“顾老师,你怎么穿这么简单?”沈泛川看着他身上的白衬黑裤,“好歹你也是今天的主角之一呢。”
“没事,”顾景恪无所谓道:“反正我不需要和他们打好关系并维系。”
“……”沈泛川挑了下眉,没忍住笑了,“有道理。”
“泛川。”有熟人端着杯酒过来与他搭话:“这回出去见着啥新奇东西了没?”
“有啊。”沈泛川的注意力被吸引,他笑着.欢快地答道:“很多稀奇玩意儿呢,外面的世界一天一变,好玩儿的可多了。”
“是吗?”那人明显很感兴趣,“早晚有天我也出去看看,到时搭你的船,欢不欢迎啊?”
“那怎么能不欢迎?”沈泛川笑道:“我肯定会给你安排到最好的那艘船上啊。”
“哈哈,那你可记住了,别到那天反悔了。”“那怎么会?把心放肚子里吧。”
“泛川。”又有人笑着凑来,“下月我婚礼,缺谁都不能缺你啊。”“哎?和谁啊?”“这话说得,还能是谁?”“哟,你们在一起两年了吧?恭喜……”
顾景恪站在一旁,看着与旁人交谈的沈泛川。
来凤楼内的装潢明亮富贵,彷佛不存在阴暗面,沈泛川就站立于其中,满身的光明,与平日难相与的人谈笑风声。
真是个……奇怪,不,奇特的生物啊
顾景恪在心中这般想道。
活波好动,阶级观念淡薄,嘴甜心活。
整个人像个小太阳,光彩夺目,偏自己毫无察觉,他以后的爱人,对他大概是又喜又恼的吧?
“先生?”
顾景恪回过神.看向身旁搭话的男人,礼貌的点了下头,“您好。”
“啊,您好。”男人向他笑了笑,试探的问道:“我看您有些面生,敢问您姓名?”
“顾景恪,景色的景,恪守的恪。”
“顾么……”男人嘴中喃喃,脑中飞速列出几家顾姓人家。
“嗨,祁祎,在干什么?”
沈泛川那富有特色的,轻快的声音响起。
有手搭上了顾景恪的肩,但他不需要扭头便知道是谁。
“这可是我的朋友,不喜欢交际,你别欺负他。”沈泛川站在顾景恪身旁,玩笑一般道。
“不,怎么会?”被唤作祁祎的男人连忙说道:“只是看这位先生面生,一时心中好奇罢了。”
“沈泛川,你别吓唬人家。”孟朝笑嘻嘻的走近,“再说了,人让你护么你就护,这么热心呢?”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沈泛川撇着嘴,佯装不满道:“这可是你们荐到我这儿的朋友,之前是千叮万嘱的要他好,现在又不管不顾了?”
“那是不能的。”楚峤走来,拍了下孟朝的肩,“酒量不好还一定要喝,开,喝糊涂了吧?”
这么一出下来,在场的人精还有哪个不明白的?
祁祎连忙向顾景恪告罪,“是我唐突了,万分抱歉,请您谅解。”
“不必。”顾景恪看了眼沈泛川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对祁祎道:“家中寒微,不足挂齿,只靠父亲顾宏,强强糊口。”
“顾……”祁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赶忙摇头,“顾先生过谦了,这一片的人,谁不知道顾老板?”
沈泛川:“嗯……”
真是抱歉了。
他悄悄撒开搭在顾景恪身上的手,扭头向孟朝悄声道:“顾宏是谁?我听着好像有些耳熟?”
“啥?”孟朝一愣,随即翻了个惊天大白眼,“什么呀,原来你还不知道啊?”
沈泛川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尖,无话可辩。
“顾宏啊,宏大的宏,家住光晟街的那个顾宏啊,真是败给你了。”
“呃—”沈泛川在脑中迅速排了下号,灵光一闪,他左拳击右掌,醒悟道:“哦!我知道了!那位做铁路运输和仓库的顾老板。”
明白过来后,沈泛川笑眯眯的扭头,却正撞上顾景恪垂下的视线。
“嗯……”沈泛川僵了一瞬,又摸着鼻子笑道:“有缘,有缘啊,你家做铁路运输.我干海上运输,怎么不算殊途同归?哈哈。”
一旁的孟朝眼角抽了抽.“殊途同归是这么用的吗?”
他身旁的楚峤没有说话。
沈泛川“哈”了一会儿,见顾景恪没什么反应后就“哈”不下去了。
“嗯……”他摸着鼻尖,眨了眨眼,犹疑着道:“确实,是不用我护啥?”
顾景恪低低叹了一口气,仗着比沈泛川高半头的身高,垂着眸和他对视,道:“不会,谢谢。”
沈泛川笑笑,放下摸着鼻头的手,重新搭上了顾景恪的肩,亲昵道:“有什么可谢的?你也是我朋友啊。”
“像你这样沉闷的人,身边就该有个跟我一样爱热闹的。”
顾景恪的身子微微向他倾斜着,闻言,他淡淡笑了一下,“嗯。”
孟朝办的这场宴会,名义上是顾景恪与沈泛川的洗尘宴,实则是个交易与应酬的名利场,在这里,沈泛川的名气堪称“一呼百应”。
他像颗明珠,光芒夺目,任谁都想靠近,并从其中获得温暖。
“哎,听说西边儿在打仗?”“是啊,貌似还死了不少人呢,都封锁了,什么都过不去。”“啧,现在这世道啊,生意难做。”“可说呢。”
“哎!”耳聪目明的沈泛川扭脸向议论时局的那两人招呼了声,“不谈政治啊,这么欢快的时候不适合说这么严肃的东西。”
那两个人连忙告罪,转而去说其他。
沈泛川回过头,喝了口酒,"都不要提啊,我不喜欢。”
“为什么?”顾景恪在他身旁问。
沈泛川叹了口气,“因为无能为力啊。”
“我讨厌战争,讨厌生离死别,但我除了捐点儿财物又做不了什么,眼不见心不烦了,”
顾景恪沉默了一瞬,点了下头,“嗯。”
像这种名利场上的宴席,大多都是中看不中用,又或是注定要浪费的。
沈泛川本人是肯定吃不了多少的,但他趁机拿了许多给顾景安和顾景慎单独凑了个小桌。
“你们慢慢吃。”他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发顶,“要有什么想吃的,不够的,告诉这位青枫哥哥。”
沈泛川扬起下巴示意了下身旁的青枫。
“放心吧,少爷。”青枫拍着自己的胸脯,“我一定照顾好两位小爷,小小姐。”
“沈哥,我和弟弟会好好的。”顾景安仰着小脸,“你帮我们照顾好哥哥就可以啦.一定要让他吃东西哦。”
“放心交给我。”沈泛川笑道。
顾景恪正听着人说话,一口蟹肉就那么突然凑到了他唇边。
顾景恪一愣,下意识的向后躲躲,一转眼就见沈泛川笑嘻嘻的看着他,调侃道:“顾老师,你妹妹可特意叮嘱过了,一定不能让她哥哥饿着。”
说着,他又举了举手中筷子夹的蟹肉,笑道:“这不,我来执行任务啦。”
顾景恪先蹙了下眉,又缓缓舒展,无奈道:“你倒也是听她的。”
“那是,毕竟我有求于他们呢,快,我要夹不住啦,我可就只在泛远小时候给他喂过饭。”
顾景恪无奈,只得张口吃了。
见他咽下,沈泛川笑嘻嘻的像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晌午过后宴席便散了,沈泛川和顾家兄妹三人一起走出来凤楼。
“啊—”沈泛川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终于散了,我脸都要笑僵了,怎么样?”他看向两个孩子,“一点儿也不好玩儿吧?”
“嗯……”顾景安可疑的拖着长腔。
“其实,饭菜挺好的。”顾景慎委婉道。
“哈。”沈泛川被他逗笑,“那可不,他家的菜方据说是御传呢。”
“沈哥。”顾景安拉了拉他的衣摆,“你要走了吗?去我们家做客好不好?”
“舍不得我啊。”沈泛川用手指理了理她的头发,抬头看向顾景恪,眼中含笑,“不知道她哥哥欢不欢迎我啊?”
顾景安马上看向自家哥哥,“哥哥~”
顾景恪无奈失笑,“欢迎,当然欢迎,一定将你奉为座上宾。”
沈泛川笑起来,“是么?不过很遗憾。”他拍了下顾景安的头,“我还要去给家里的弟弟买书,下次吧,好么?”
“啊—”顾景安有些失望的松开了拉着他衣角的手,“那好吧。”
“等下次见。”顾景恪看着沈泛川道:“一定请你吃饭。”
沈泛川笑笑,“成,我记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