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光线和煦,洒金般透过奶油白的纱帘,关濯灵看了一眼昨夜被她遗忘的遮光帘,自认倒霉。眼睛迷蒙着,四处摸找手机,没摸到,疑心自己是不是落在书房了。
待到在书房找到手机,机壳滚烫,消息带着手机还在不断地振动。
关濯灵甫一开机入目,便是五个大字:
你、上、热、搜、了!
关濯灵被吓得一下把手机甩出去,而黛黛咪咪喵喵的走来,迎面被甩出去的手机牵连到,黛黛被吓得炸毛,一下子跳到书桌上,呼噜呼噜地发出发动机的声音。
关濯灵脸也不洗、牙也不刷,战战兢兢捧着手机窝回床上。看一会又被刺激的不得不歇一会,把头埋进被窝里,如同鸵鸟把头埋进羽毛,自欺欺人地躲避着。
昨日上传的的稿件,大多数被上传到公众平台,里面有落井下石的编辑匿名放出来内涵,说写的东西言语不通,一派胡诌,写到最后不知道是怎么了,同一个句子能复制粘贴好几遍。
关濯灵一边纳闷自己影响力有这么大吗?直接攀升到热搜第一。另一边又仔细审一遍稿,她u盘里的所有稿件开头都没有任何问题,问题都出现在结尾。
说实在的,她真不冤,所有稿件的结尾都莫名其妙,有的是不讲人话,字与字之间不成句子;有的是文意不通的句子复制粘贴一面;还有的更是渗人,一直在说去死啊去死啊去死吧!
关濯灵看着满屏的“去死”,背后隐约渗透出凉意,她对十年后“关濯灵”的精神病有了实感。
她居然真的变成了精神病?!
网络上,大家根据那名编辑的只言片语,很快推测到是她关濯灵,这也是后继发酵厉害的原因。
“好美丽的精神状态……我并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我滴妈,她的精神病干治治不好啊,谁能管管她?”
“疯子就不要出来了好吧,娱乐圈钱真好赚,都疯了还能来掺一脚。”
“GZL本来是想复出试水的,谁承想水没那么好淌,营销的才女人设这下翻车了吧!早看她不顺眼了。”
“有点怜爱XL了,老婆是个疯子,这谁能抗住?”
“XL自己不离婚,轮得到你这个太监急?”
“讲真的,看完前半段我还有点感动,以为GZL终于要复出杀回来了,我以前还期待她能创造一个时代,看到后面,我呵呵了……到底谁把精神病放出来了?”
……
关濯灵翻了半天,脆弱的心灵又磨炼不少,一开始还看得心头火起,到后来就完全可以笑出强大了。微信主页上挂着一串红点,里面或多或少写着数字,基本没有下个位数的,她瑟瑟的,一个也不敢点开,想要关机保命求解脱了。
突然间,她想起来,自己闯出这样的祸,会不会给项骊,以及身后的曜世传媒带来麻烦?
正当她思索要不要给项骊打电话时,一个叫《血鉴》的剧组群,消息跳到前面。
温导:咋了,想复出了?我就说老待在家容易闷吧。
温导:《血鉴Ⅱ》还等着你开机呢?你来不来?
孟师哥:温导,不用跟她说,她就算不来我也帮你把她绑来。
孟师哥:小月,第二季剧本都写好了,就等着你来开机呢。
关濯灵翻了翻“师哥”的朋友圈,想起来,这是当年在上唐毕业时,找来帮班级排毕业大戏的师哥,叫孟子言。
这个群里一共有四个人,导演温开明,编剧肖七五,男主孟子言,以及作为女主的她。
她暂时把一切人都放在一边,视死如归地看着那个最早给她发消息的人。
她的恩师,长河。
长河说自己姓什么,真名是什么并不重要,只是都知道他出手,业内必得抖三抖,少见的提名字就能拉来赞助的编剧,奖绩丰厚,业内所有相关从事者无法逾越的高峰。
也是这样遥不可及的人物,曾经建议不学无术的她去考上唐戏剧学院,两个人于一场由影协牵头的创作者竞赛相识,并从那时起线上联系。
关濯灵第一次见长河真人,就是上唐戏剧学院举办的一次讲座里,他是戏剧学院的客座教授,头发花白,不屑染头,认为那是自己用头脑吃饭的象征。脾气又臭又硬,很多大牌明星都不免被他爆骂一顿,更何况关濯灵。
可在毕业临近,他又不少帮关濯灵牵头拉线,可以说,早期的关濯灵假如按照长河给她铺好的路走,绝对要比义无反顾加入当年曜世来的更顺利。
长河自早上六点开始输出,一直到刚刚八点一过,输出累了,消停了。
对方敢发,她不敢看,最后关濯灵用手挡住上面一长串,如何如何不省心,如何如何没出息,只留下一句约线下面谈。
关濯灵手一抖,那种老师即将考校功课,而自己准备为零的窒息感又来了。
关濯灵捂住脸,绝望地发送地址,将老师约在小区外不远的咖啡馆里。
手机屏幕忽地变暗,熟悉的头像挂在屏幕中上,金粉色烟火,夜空湖水映照,岸边一抹窈窕的影子,看着像伤感青春网图。项骊来电。
关濯灵连忙接起,还没等和对面告状,对面就问:“起床了吗?”
声音低沉,他压着嗓子说话,像怕惊扰住谁,语气中透着寒意,但很快调整过来,道:“我给你点了外卖,不要自己开火做饭。”
关濯灵点头,嗯了一声。
项骊又道:“网上的事情不要担心,我会想办法处理,你也不要自己搜着去看。”
“你的手机里有一个灰色的软件。”他道,“下面写着远程控制,你点开它,剩下的交给我。”
关濯灵退出通话界面,果然在手机第一页,与固定软件一起装着的,一朵向日葵样的软件,下面写着远程控制。
她点开软件,下一秒就像被病毒入侵一样,手机完全不听人使唤了,所有手机上的社交属性app全被项骊退掉,惹得旁观的关濯灵有些哭笑不得。
项骊对所有属于她的私有物都有一定控制权,她不确定是因为她精神疾病的关系,还是本来的“关濯灵”就默认如此。
这样的项骊,会不会让她出门还是未知数。
不管了!反正大门密码是指纹解锁,自己怎样也不会被锁在门外。
关濯灵决定先斩后奏。
中午吃完项骊给她订好的饭,关濯灵这些天第一次踏出家门,口罩鸭舌帽,墨镜防晒衣,一册打印好的发出去的稿子,以及那个返璞归真如刚出厂的手机。
因着周围都是富豪小区,咖啡馆隐秘性极佳,玻璃窗外面用半面爬山虎装饰,内里装漆米白色墙体,深色原木桌子,明亮整洁,店铺里人声低低絮絮,更多是瓷壁轻碰的琅琅清响。
长河带着老花镜,边看边点评关濯灵带来的稿子。
他问:“你知道我在文字里看见了什么吗?”
“什么?”她睁着恳切的眼睛。
“一个精神病啊。”
关濯灵听后尴尬地喝了口咖啡,眼神回避,转向别处。
长河继而将稿子分别放置,整理出三堆,道:“我还能看出来,你这个稿子质量是根据你的精神状态来划分的。”
从左到右,分别是三十一岁出事后不久,中间时期,以及不超过六个月的近期。
“第一批稿子里开头写的都很好,是你正常发挥的水平。从中间开始,就好像连字都认不全的一年级小孩,有阅读障碍一样,根本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第二批稿子是三批里写的最好的一批,能看出你在动笔复健,只是落下的日常练习太多,不是现在你的水平,退步了。”
“第三批……太差了,最差的一批。你的精神完全崩溃了,写出的东西不光没有可读性,甚至连人话都说不清。太糟糕了。”
长河摘下眼镜,低骂道:“真是丢了魂了,你怎么能写出这种东西?被人在网上骂也是活该。哦,还说不得,说了项骊就要急眼不高兴。真是…”
后面话关濯灵没听太清,嘟嘟囔囔,但总归不会是他们两口子的好话就是了。
长河打量会关濯灵,诶了一声,道:“我看你现在精神状态挺好的,也没像网上说的那么严重。”
关濯灵又把自己失忆到二十三岁的事情说了一遍。
长河掀开眼皮,定定看了她一会,问:“一共几个人知道?”
“加上您六个。”
“行了,就这几个人知道就行。”他道,“以后任何人问都不要再说,以免有人做文章。”
关濯灵戴着好孩子的面具,乖巧听从,又问:“老师,那我接下来怎么办?”
长河道:“热搜的事,以曜世近年的手段,约莫这个时候已经解决了。”
关濯灵听着,连忙打开手机,果然里面一切恢复正常,项骊已经将手机控制权还给她了,不仅如此,所有社交app账号也都重新登录,里面十分干净,仿佛自己从没有登顶热搜第一过。
曜世的手段?
这还是她记忆里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娱乐公司吗?
“你上热搜一定是有人买的,那些下场的评论者都是拿过钱的。”
关濯灵纳闷,“谁啊?”
长河从容道:“等过几天项骊去电影协会开换届大会你也跟着去,到时候就知道自己该警惕的是什么人了。再说,本来你也有席位,也该去了。这正是你重振旗鼓的好机会。”
“电影协会?”关濯灵怕自己现在的状态,到时候露怯可就不妙了,于是吭哧道,“不太想去。”
长河恨铁不成钢道:“你不可能一辈子躲着,难道一辈子不恢复记忆,你就一辈子不去影协,这可能吗?你要当一辈子废物吗?就算项骊愿意养着一个废物,我也不愿意教出一个废物!”
长河的话越说,关濯灵的头越低沉下去。看着自己爱徒没有血色的脸,额角瘀痕青黄,还有着一双可怜的眼睛,他克制自己的脾气,道:“而且,你不想知道项骊如今在全东国文娱界的地位吗?”
关濯灵小心抬眼,睫羽蝶翼般轻颤。
她开始犹豫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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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热搜·chapter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