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方明是很愿意跟县尉房乔结伴出门的。房乔是个凡事都要思虑周全再行动的,出一趟门那更是要提前把衣食住行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因此她就很省心。
但当亲眼看见房乔从怀中掏出小铜镜以正衣冠时,方明还是有种村野糙人见世面的震惊。
“我与窦威不同,只能算先生的访学弟子,附会河汾门下”,房乔整理了下青袍衣领,解释道,“窦威和温彦博若亲自来的话就要披麻戴孝的”
“那你何必大老远辛苦来这一趟?”,方明看看自己身上的半旧衣服,洗了几遭已经有点松垮了,似乎比披麻戴孝也好不太多。
“自然是送祭恩师。我受了窦威的托付,还要替他去拜访王绩。那不仅是他的同窗好友,也是恩师文中子王通的弟弟,是个很爱美酒的率直之人。”
方明看了看他的箱笼,里面除了日用物品,还有一箱专放的玉器字画,这就看着很不像去奔丧用的。
房乔也不准备瞒她,“二为柴郎君探河东虚实,三为唐公招揽贤士。我非武人,不能上阵打仗,将来总不能两手空空就去投奔唐公了吧”
方明手心向上伸了过去。
“铜镜也借我用用”
房乔不仅掏出了铜镜,还附赠了细布,“柴郎君说你小小年纪却顽固不肯入仕,我还替你担心的,来,再洗把脸出门,这不是挺好的……欸,你揣个空布包做什么?”
方明是觉得有备无患,不好意思道:“万一别人也想用钱招揽我们呢?我可以带回晋阳”
“给钱你就答应了?那我去跟柴郎君说说”
“那倒不是”,方明其实算的很明白,她记得那群出晋阳的兵卒铠甲成色不一,也记得长孙无忌说过二公子想建重骑兵营。
“我带回去给村里修一修谷场,多出的钱你攒着将来给二公子,他肯定高兴”
房乔气得想把铜镜摔进水盆里,但这是他家娘子借给他的,还得原样带回去,磕碰坏了他还得挨训,于是只能拂袖骂了一句“休得胡言乱语”。
菊花两岸,松声一丘。
骂归骂,房乔暂住在同窗兼友人薛收家中,收拾妥当后就带着方明往恩师家中去了,一路上遇到了许多来自各郡的送祭亲友学生。车马拥挤,有乡民在沿路做起一点贩卖草鞋、麻布的小生意,还有本钱大些的,背着筐子到处主动询问要不要新鲜胡饼,生意相当不错。
乡间土路不宽,前面有人发现了同窗、同乡又或是同袍,于是彼此停下来拱手寒暄,后面的车马堵住了,于是就有郎君或女郎遣人来回催促几句。
大家都是赶来为大儒王通送祭的,语气自然就很客气。但房乔听完了不知谁家的仆从催促,再看看后面黑压压一行车马就很过意不去。杜如晦立刻决定自己与房乔同乘一骑,让家仆把马牵到河边饮水。
房乔在路上给两位友人互相介绍。
蜀中游侠方明,暂居太原,代窦威来送祭礼。
京兆郡杜如晦,文才卓著。
就是论到字有点尴尬。杜如晦字克明,还不是同音字,就是方明的明。
好在方明不信这个字面晦气,杜如晦一向喜欢游侠,觉得这个小郎君看着就挺让人高兴,而且还能听一听蜀中见闻。
“克明,你是一个人来的?”,房乔想起先生昔年还有个得意的入室弟子,“你叔父杜淹呢?”
“我这个叔父惜命得很”,杜如晦哼了一声,“他如今攀附洛阳王世充了,说是病了出不得远门”
这个病是恰逢其时且颇有创新,患者行动自如,能出门但是局限于京兆郡内。若是王世充将军在京兆郡外召叔父去,想来又是能瞬间痊愈的。
“方小郎君,路上无事正可闲谈,我给你讲故事玩吧?”
方明没看懂房乔的脸色,“行啊,什么故事?”
“《左传》”,杜如晦咬牙笑道,“楚司马之子,狼子野心不堪为人,听过没?”
方明再去瞄房乔,但是房乔目不斜视。她扭头动作有点明显,杜如晦假装没看见已经开始讲了。
“听吧,我听过好几遍了”
“……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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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门生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