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见李菊香瞪着老大的眼睛,死状极其惨烈,面部皮肉诡异的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那些女鬼蜂拥而上,不过片刻,这具肉身就被那些女鬼撕成了片儿,魂飞魄散,再难复原。
云珂低头看了眼脚踝,上面的咒枷少了一条,接下来就该轮到……
屋内屋外一片慌乱,但凡是个不聋不瞎的,都能够听到、看到这片混乱的场景。
张麻子原本在床上睡得好好的,忽然听见门外的呼喊之声,立刻慌慌张张地穿裤子,前阵子他才从乡下拐卖了一批幼女弱童,顺道还绑了几个花季少女,卖了个好价钱,这不,有了两个骚钱立刻就来逛窑子。
房门被推开,一张被酒色浸淫久了的空洞皮囊正在门外四处张望着,他立刻伸手攥住了一个在廊下趁机敛财的小厮,想要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哪知那小厮一看见张麻子的脸,惊恐的就像丢了魂似的,吓得立刻反手狠推他一把,看他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死人一般,声音颤抖地指着张麻子:“你……你……你离老子远一点!”
说完好似后头有恶犬追着,一溜烟儿地就跑没了影儿,原来这窑子窝上上下下都知道,那些死在枯井里的女孩儿,大多数都是被张麻子拐到这儿,又被阿三和李菊香给折磨死的,如今这些女鬼从井里面飘出来,自然是要找这些人报仇的,若是想活下去,可不得避着他们跟避瘟神似的!
平日里干惯了拐卖妇女孩童、逼良为娼勾当的张麻子,在这一片混乱之中,竟也没有一点自知之明,想来也是个全无心肝的人,对于自己平日的所作所为,竟是没有觉得有半分不对,张麻子本想浑水摸鱼,随着人潮一块儿溜出去算了,却不想屋外那些女鬼正找他,他就这么在这窑子窝里跑来跑去,无疑是去送死的!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云珂跷着二郎腿坐在灰瓦屋檐之上,掀起裤腿,最后一道咒枷隐去,将手中的酒壶悬在半空,轻轻一倒,酒水滴落在灰瓦之上,滴滴答答的顺着屋檐落下,酒香四溢。
“千瞳姑娘,一路走好。”
而那两个胖瘦道士现在正躲在床底下,要说一开始他俩还是雄心壮志,披上道袍,手里拎着长剑,就要出去跟那些怨鬼决一死战的,可当这两人一开门,只看了一眼,便乖觉地关好门窗缩回房内。
这两个酒囊饭袋,对于他们自身的实力还是有一个清晰的认知的,要说贪财好色、敲诈勒索他们还是很有点天赋的,若是要精进仙法,又或是除魔卫道,他们是断断没有那个高尚的素养水平的。
不过这样也好,也省了云珂动手。
初春的晚风吹拂着云珂额间的碎发,清亮的眼眸望向这一片的勾栏瓦舍,这窑子窝不知毁了多少女子,那个赌坊又不知毁了多少破碎的家宅。
这些用黄金白银堆砌起来的高楼殿宇,透着人间的**和贪念。
只是轻轻的撇了一眼,那群游魂的洪流,云珂整个人都僵住了,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披头散发、身着破布烂衫的游魂少女。
那是——,是阿木!
她不会认错的,这少女正是玉奴姐姐身边的侍女,阿木!她为什么会掺在这群怨灵之中,她和姐姐当年失踪究竟是遇见了什么?
云珂随手将手中的酒坛子扔了出去,清脆的陶瓷碎了,云珂脚尖踮起,纵身跃入怨灵之中。
一把攥住了阿木,可阿木却犹如惊弓之鸟,疯狂的推开云珂,千瞳的这副身子骨实在虚弱,冷不叮的还真被推开了。
云珂深知,阿木这丫头人如其名,从小就胆小、呆木,但却是个实心眼儿的好姑娘,从未有过害人之心,正因如此,也导致她缺少自保的能力。
“阿木,阿木——是我呀,我是阿云啊,我是阿云啊!”
阿木停止了指尖的挣扎和推搡,眼神空洞,呆呆木木地瞧着眼前这个容貌清丽的少女,她用鬼眼好像看见了属于云珂的灵魂。
她张着干裂的嘴唇,喃喃低语:“阿云,是你吗?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我好想回到寨子里,回到你们的身边……这些年……我好害怕呀……好孤单啊……”
在阿木的眼里,云珂才不是世人眼中的大魔女、恶鬼,她只是在南诏肆意玩闹的小姑娘,在寨子里所有人都唤她:“阿云”。
小阿云最爱与寨子里的哥哥姐姐们玩捉迷藏,藏在花下,躲在树上,看大家急得团团转:“阿云,阿云,你在哪啊——”
“阿木,阿木不怕,阿云带你回家。”
云珂牵着她的手,指尖轻柔地为她抚平凌乱的发丝:“当年你们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没有回南诏,为什么不来找我,玉奴呢?玉奴姐姐在哪里?”
阿木的情绪陡然间激动起来,瞳孔睁得老大,肩膀不住地发抖,双手抱住了脑袋,四下乱窜,嘴里颠三倒四地胡乱号叫。
“别卖我!别卖我!那个算命的瞎子跟姑娘有仇啊——姑娘被他们——啊啊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说的!!我再也不敢说要救姑娘的话了……放了我吧……求你们放了我吧——我不敢了!”
阿木生前遭受了极大的摧残和刺激,死后又在暗无天日、怨鬼众多的枯井里待了十多年,精神意识早已涣散,心境早已异于常人,说话更是颠三倒四,说出的事儿也总像是拼接的,心下急得要命,却也只能慢慢地哄着,听她说些断断续续又不着边际的话。
两人就这样风马牛不相及地说了一阵子,云珂这才渐渐地捋出一点眉目:十三年前金姐姐被一个戴着斗篷和面具的男人追杀,可姐姐打不过他,后来两个人走散了,中间出现了一个什么插曲,好像是一个叫上官的男子,后来阿木被一个算命的瞎子卖到了这个窑子……
“阿木听话,告诉我姐姐往哪个方向跑了。”
云珂伸出手臂轻轻抱住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哄孩子似的:“好阿木,乖阿木,告诉我姐姐最后是往哪里走了?咱们一块儿去找她,好不好?”
阿木呆呆愣愣的,苦着一张脸,眼泪都飙出来了:“我记不清了……”
云珂心下一沉,耐着极好的脾气,咬着牙勾起了笑:“乖——阿木,再仔细想想……”
“好像是……灵台山……”
云珂听着有戏,但灵台山可大了,立马追问:“灵台山哪里啊,具体一点,有什么标志物没有?”
“那里有个……”
正待阿木说下去,夜空中突然响起了短笛声,曲调凄婉幽凉又诡异,刚才还拉着云珂胳膊寻求庇护的阿木变得目光呆滞,肢体僵硬,她伸手甩开了云珂,呆木的眼球也浑浊起来,动作神态诡异至极。
“阿木——”
云珂伸手想要拽住她,可千瞳这个身弱扶柳的姑娘,就是个美人灯,风吹吹就能坏,哪里能够跟变异的怨灵比力气,竟然直接被甩到了地上。
阿木呆愣的混在了那群怨灵地面,月光下四肢诡异又僵硬,动作犹如提线的木偶。
耳边传来了突兀,又诡异的笛音。
仔细听着曲调,云珂心下一惊,这人吹的是——骷髅入阵曲!(这是楚巫的常用伎俩,调整曲调的快慢可以激化怨灵的怒气,不仅如此,这些鬼魅也会彻底失去自己的意识,吹笛的主人同时也将进一步操纵这些鬼魅,供其驱使,在变异的过程中,这些鬼魅会逐渐散失自己的鬼识,形同骷髅。)
云珂循着笛声,抬眼望去,只看见月光下,一个穿着果绿色衣衫的少女站在屋檐上吹着短笛,周围怨灵的怒气被短笛声激化,人群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喊求救之声,这些怨灵没了意识,就犹如疯狗一般,一举一动全听主人的笛声示意。
云珂眼眸寒光骤起,掌心聚集了绿森森的鬼火,立时起了杀心,正欲抬手击去,身后就传来了一个稚嫩少年的大声呼喊。
“千姑娘……千姑娘……我来救你了——”
云珂心中一惊,犹如大梦初醒,眼角余光扫视过去,只见两个穿着月白兰花襟的少年,云珂眉眼一恼,咬了咬唇,满眼的不甘,恨恨地收回了掌心的鬼火,用力将手甩了下去,这两个少年是博陵崔氏的,云珂撇了撇嘴,老实说,她惹不起。
云珂几乎立时就想通了,肯定是姜淮那死小子,将千瞳的遭遇传给了崔氏,坏了她的事,气得她脑门直突突,恨不得回柴房狠狠地扇姜淮两个大嘴巴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当着崔氏子弟的面,云珂不能使用巫术以免露出马脚,暴露了身份,又是一阵要杀要剐的祸乱,无语地瞥了一眼,那几个碍事的崔氏子弟。
云珂立刻僵在了原地,深入骨髓的恐惧吞噬着她的心脏,这人是——崔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