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过后,白露对陈庭礼的态度没什么变化,依然冷淡,陈庭礼则视其为她对自己并不反感的表现,越来来劲地在她面前表现:托关系给她找了事少钱多的朋友的餐厅兼职,给兼职的她带饭带水聊天,帮她解决骚扰她的客人,找到各种机会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每次白露下夜班,他都会亲自把她送到学校。
回学校的路上,白露坐在公交车上,累得一路无话,陈庭礼就坐在她身边,看晚风把她的碎发吹得乱飞。
那年,白露看了无数遍京市的夜景,陈庭礼看了无数遍白露的侧脸,她脸上每一处细小的变化,陈庭礼都比她自己更了解。
两人时常结伴,男帅女美,自然引起了一些注意,白露的室友问她俩人是什么关系,白露淡淡地说只是朋友。
室友方菲菲撇撇嘴,满脸不信:“只是朋友,不可能吧?他对你那么好,天天送饭送礼物的,你就拿朋友的名义吊着人家?”
白露瞥了她一眼:“你要是那么好奇,就自己去问,我愿意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
说罢她提着盆就去洗衣服了,留下方菲菲对她的背影瞪眼嘀咕:“一天天高傲什么?”
另外两个室友过来劝和,她还是不依不饶:“你们不觉得她很不合群吗?性格那么孤僻,感觉精神就不太正常,我每次跟她对视都感觉心里发毛。”
“不至于吧。她就是不爱说话,人没什么问题啊。”另一个室友讪讪地说。
“哪里正常?”方菲菲坚持说,“我上次路过她桌子的时候,看到了她去精神病院的就诊记录,精神病院哎,谁没事会去那种地方?”
另外两位室友面面相觑,心里也升起疑虑。
“而且,”方菲菲神神秘秘地说,“你们没发现她大夏天都穿着长袖,平时洗漱都不和我们一起,我猜她手腕上就是有自残的伤痕才这样。”
“这……”另外两位室友瞪大了双眼,心里也打起了鼓。
方菲菲略显得意地说:“我爸妈跟我说过,有精神病的人都很危险,杀人都不犯法,还乱搞男女关系不讲卫生。以后啊,我们还是离她远点吧,不然不小心得罪她了可就麻烦了。”
于是,从此以后,白露在寝室内很明显地被孤立了。
她们三个人一起上课上自习,把白露的存在当空气,白露一走进寝室,沸腾的说话声就会瞬间静止,等她走进自己的床铺盖上帘子,又会响起叽叽喳喳的私语。
有时候白露不小心碰到了她们的个人物品,方菲菲都会尖叫着扔掉,用嫌恶的眼神盯着白露。
白露对这种把戏只觉得无聊,不放心上,反倒是另外两个室友,一直被方菲菲吆来喝去,帮她做作业和卫生,私下还不敢抱怨。
白露把这些事情跟陈庭礼说,陈庭礼拧着眉头:“她们这是霸凌,你应该跟辅导员反应,换个宿舍。”
白露不以为意:“几个蠢货能翻出什么风浪。反正宿舍对于我,只是睡觉的地方。”
说完,白露扒拉完最后一口饭,又回到了工作岗位上,陈庭礼却心事重重。
之后,他在没通知白露的前提下约了三位室友吃饭,诚恳地希望她们能够接纳白露,说白露生活得多么积极,只是不善言辞。
三位室友表面笑嘻嘻,满口应承下来,等回到宿舍,方菲菲第一个发出冷笑:“整天装的跟没事人一样,背地里就跟男朋友告状是吧?接下来是不是要告到辅导员那里说我们欺负你了?”
白露莫名其妙,以为她们又要找茬,懒得搭理,回到自己的床位上拉上帘子,却不想被方菲菲一把扯开。
方菲菲尖锐的声音刺得她耳膜生疼:“白露!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这个寝室谁欺负你了!”
白露对噪音敏感,忍无可忍骂了她一句有病,方菲菲气得更狠,一把扯过她的手腕,果不其然发现了纵横交错的疤痕,方菲菲一下子神气起来:“我说什么来着,她就是有病,白露,你自己精神病还骂别人有病,真搞笑!”
另外两个人满脸戒备地盯着她。
白露冷漠地盯着方菲菲,盯得她心里发毛,故作镇定道:“我爸妈说了,你们这种精神病都是社会危险分子,都是祸害,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说不定哪天就——”
“啪!”
白露迅速地抽出自己的手,扇了方菲菲一个清脆的巴掌。
她在三个人震惊的目光中慢慢地说:“你说得对,我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谁让你那么倒霉,非要招惹我。”
说完,她带上手机就离开了寝室,任由方菲菲在身后不断咒骂。
白露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离开了寝室,她茫然地游荡,夏天的夜晚,蚊虫泛滥,咬得她浑身都是包,她一边哭一边挠痒,狼狈得要死。
最后,她离开了学校,坐在门口的马路牙子上给陈庭礼打通了电话。
刚洗完澡准备躺下的陈庭礼一听到她的哭腔,以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打车到她身边。
一见到他,白露刚止住的泪水立刻又开了闸,她一边哭一边骂陈庭礼多管闲事。
陈庭礼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给她身上喷花露水。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陈庭礼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小声地问:“你有没有带身份证?”
白露立马咽下了哽咽,把胳膊从他手里挣脱:“你想干嘛?”
“不是不是,你别误会。”夜幕下,白露看不见陈庭礼涨红的脸,他急切地解释道,“我是想说,你要是今晚不想住宿舍的话,我帮你订个酒店,你放心,只有你自己住。”
他低头:“这是我对你的道歉,擅作主张联系你的室友,是我做的不对,我只恳求这件事之后你不要不理我。”
“哦,”白露确实对他有点生气,没好气地说,“钱带够了吗?再请我吃顿饭。”
陈庭礼唰地抬起了头,眼睛亮晶晶的。
“一定够!”
大学城附近的烧烤店里,白露沉默地吃着烤串,喝着啤酒,一身睡衣引来了好几眼注目,她却毫不在意。
陈庭礼坐在她对面,默契地接过她觉得不好吃剩下的串:“还想吃什么随时再点。”
白露看了他一眼,闷下一大口酒:“陈庭礼,她们说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
“我有精神病。”
陈庭礼停下了咀嚼,愣愣地看着她。
白露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伤疤:“怎么样,害怕吗?”
陈庭礼看着那些伤口,咽下烤串,帮她把袖子挽了回去。
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白露继续吃着串,心里想果然是怕了,好没劲。嘴里的串也变得没滋味起来。
“疼吗?”
陈庭礼抬起头看她,眼睛湿漉漉的,眼角微红,声音带着沙哑,像是在哽咽。
白露被他吓了一跳,强装镇定:“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伤口早好了。”
“我是问,当时疼不疼?”
白露又喝下一口酒:“多久以前的事了,早就不记得了。”
陈庭礼垂下头:“肯定疼的。”
“都怪我,都怪我自作主张,才让你今天被揭了伤疤,都怪我……”
陈庭礼说着,语气越发自责,眼看就要落下泪来,白露飞快转头看了一圈,趁没人注意,压低声音说:“喂喂你个大老爷们儿哭什么,多给我丢人,不许哭!”
陈庭礼抬头,眼神幽幽地盯着她,声音闷闷地:“我是你什么人,怎么就给你丢人了?”
白露无言以对,只能狠狠瞪他。
“再说了,”陈庭礼难得怼她,“凭什么男生就不能哭了?我想哭就哭,你凭什么管我?以什么身份?”
白露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吃饱喝足,到了附近的酒店前台,小妹见他们俩人,问要定个什么房型,陈庭礼刚要说一间大床房,就被白露抢了过去:“一间双人房。”
小妹露出个暧昧的眼神,臊的陈庭礼满脸通红,拉着白露小声地问:“你定双床房干什么?”
“我们一人一张床啊,”白露语气淡定,倒显得陈庭礼小题大做了。
“我我我我回学校睡!”
“你也不看下现在几点了,宿舍都要门禁了,赶回去都来不及了,凑合睡一晚呗。”
“那我再开一间房!这位小姐,麻烦——”
“哎呀干嘛这么麻烦,我都没说什么,你还矫情上了,你好,我们就定一间,双床房,我的身份证号是……”
陈庭礼反抗不过,只得在小妹微妙的笑容里,臊眉耷眼地递上身份证和钱包,红成个螃蟹样被白露牵走。
到了房间,陈庭礼挡在门口,求饶般看向白露:“我不差这个钱,你就让我再开一间房,我就开在你隔壁就行。”
“房都开好了磨蹭什么,”白露不耐烦地说,“我可跟你说过我有精神病,万一我半夜一个没想开——”
“住就住!”
陈庭礼刷开房门,一脸视死如归的走了进去,
“你睡靠门的那张床。”
刚进房间,陈庭礼就率先抢占了靠窗的床位,对白露说。
白露无语,实在太累,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上了床。
片刻后,陈庭礼关上了所有的灯,语气僵硬道:“那就这样,晚安。”
白露“嗯”了一句,闭上双眼。
几分钟后,冰冷黑暗的空气中,白露睁开一双明亮的眼,幽幽开口:“陈庭礼,你想不想做些有意思的事?”
半晌,白露没听到一点动静,隔壁仿佛真的睡着了一样。
她不信,直接掀开被子,跳到他的床上,打开床头灯,果不其然看到他一张通红羞愤的脸。
“哈,我就知道你在装!”
“白露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庭礼死死捂紧被子,只敢露出一张脸。
白露坐在被子上,狡黠一笑,缓缓靠近陈庭礼,呼吸都喷在他的脸上,甜暖的香气占领他的鼻尖,迫使他用力转过头去。
结果下一秒,白露的声音就无比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
“你花了这么多心思,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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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