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副本6:乐园

沈渡在蒲团上坐了很久。

不是休息。是在想。

系统通知还在脑子里转。“系统已开始关注该玩家。”和宋迟一样。但沈渡在想一个问题——宋迟是怎么变成Boss的?老姜说他被系统选中,说他“不适合常规玩家路径”,然后被改成了Boss。但老姜没有说原因。

为什么是宋迟?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过了七关、全是S级的人那么多,偏偏是他?

沈渡想了很多天。不是坐在蒲团上想。是边训练边想。

【日常训练·第一日】。她在迷宫里走,钥匙感知铺开,锁的位置在脑子里亮起来。一百二十米内,十七把锁。她全部找到了。但她在想宋迟。

【日常训练·第二日】。她用血引感知三滴血之间的联系。血滴之间有一条线,像蛛丝,她拨了一下,三滴血同时震动。但她在想宋迟。

【日常训练·第三日】。她用共情去感受一面墙上的情感——冷,硬,像一个人死了很久之后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但她在想宋迟。

第三天晚上,她坐在蒲团上,把物品栏里的金色钥匙取出来。

钥匙是温热的。

她用共情去感受——宋迟的愧疚还在,梧桐树,路灯,“马上到”。方小雨的“再见”也在。但她在找别的东西。她在找宋迟为什么变成Boss的答案。

钥匙上没有答案。但她找到了别的东西。

愧疚。不是宋迟的愧疚。是她自己的。

沈渡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愧疚。愧疚什么?她没有丢下任何人。她没有背叛任何人。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但她握着钥匙,那种愧疚是真实的,从她自己的心里长出来的。

沈渡没有继续想下去。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日常训练·第四日】。她用了锁心。体内的两把锁,影子里的慢,意识深处的快,像心跳,像呼吸。锁在回应她,但没有说话。

她在想老姜说过的话。“你身上的锁,是你自己带来的。”不是系统安的,是她自己带来的。是她死之前就有的。

她死之前发生了什么?病床,天花板,裂缝,一千三百四十二。继父,母亲,那个按她拇指的男人。器官捐献协议,红色的指印。还有——没有了。她记得这些。但老姜说,她不记得的事,不一定没发生过。

沈渡闭上眼。

训练第五天。她做了一个决定。不理会系统的关注。

系统在看她。她知道。但她的通关路不会因为被关注就停下来。她不会像宋迟一样。

沈渡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碰了一下镜面。

【是否现在进入六级副本?】

她没有选“是”。她选了“否”。

然后她走到蒲团前,坐下来,闭上眼。她不是不进去。是她需要先想清楚一件事——宋迟是怎么变成Boss的?

她想了很久。然后她明白了。

宋迟不是“被系统关注”变成Boss的。他是“过不去”才变成Boss的。

老姜说他过了七关,全是S级。然后系统说他“不适合常规玩家路径”。为什么不适合?因为他过不去第八关。不是他不够强,是他不想过了。宋迟在第七关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是谁,沈渡不知道。但她能从钥匙上残留的情感里猜到——那是一个让他想留下来的人。

宋迟不想通关了。他不想重生,不想回去,不想复仇。他只想和那个人在一起。

但系统不允许。系统给了他一个选择:要么通关,要么变成Boss。他选了变成Boss。因为他宁愿变成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怪物,也不愿意通关之后回到一个没有那个人的世界。

不是系统害了他。是他自己选的。

沈渡握紧了金色钥匙。

钥匙是温热的,但这一次,宋迟的愧疚更浓了。不是对那个人的愧疚,是对沈渡的愧疚。宋迟在说对不起。不是因为他想杀她,是因为他让她以为——被系统关注就会变成怪物。不是的。被系统关注只是意味着你有资格被看见。变成怪物,是因为你自己不想走了。

沈渡睁开眼。

她把钥匙收回物品栏。

【日常训练·累计五次,完成。】

【下一副本“六级·乐园”的安全通道已解锁。】

沈渡站在休息室里,看着那行字。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消瘦的脸。

“系统。”她说。

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在看我。”

没有回应。

“我不会停的。”

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不是系统的提示,不是规则面板,是一行很小很小的字,出现在镜面的最角落里,像被人用指甲刻上去的:

【知道了。】

不是老姜的字迹。是系统的。

沈渡看着那行字,三秒钟。然后她伸出手,把镜子上的那行字擦掉了。指尖摸到凹痕,但她擦不掉。不是刻在镜面上的,是刻在系统里的。她把手收回来。

“开始副本。”她说。

【正在加载六级副本——】

【安全通道已启用——】

【副本名称:乐园】

【难度:六级】

【类型:多人/单人混合】

【即将传送——】

白色的光芒从脚下升起,吞没了沈渡。

她没有闭眼。

光芒散去的时候,她站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上。地面是彩色的石板,红色、黄色、蓝色,拼成一朵花的形状。广场正中央有一座喷泉,水已经干了,池底堆满了落叶。喷泉的雕像是一个小丑,笑着,但脸上涂着厚厚的白色油彩,嘴画得太大了,大到嘴角裂到了耳根。

周围是游乐设施。旋转木马,摩天轮,过山车,碰碰车。所有设施都在动,但没有人在上面。旋转木马在转,没有音乐。摩天轮在转,没有乘客。过山车在轨道上跑,车厢是空的,一节一节地从她头顶呼啸而过。

天是灰的。不是鬼市那种黑,不是学校那种空洞的黑,是灰。像有人把天空蒙上了一层纱布,光透不过来,但也没有完全黑。

沈渡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在等。

不是等规则面板,是等其他人。系统说“多人/单人混合”——这意味着不止她一个人,但也不一定所有人都在一起。

她等了大约五分钟。没有人来。

沈渡开始走。她走过喷泉,走过旋转木马,走到一个岔路口。路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画着地图。整个乐园分成四个区域:东区、西区、南区、北区。东区是游乐设施,西区是鬼屋,南区是迷宫,北区是出口。

地图最下面有一行小字:“集齐四枚印章,即可从北区离开。印章分别在四个区域的最深处。每个区域只能进入一次。”

沈渡把地图记在脑子里,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从她身后的方向传来的。

她转过身。

十个人站在喷泉旁边。加上她自己,十一个人。六女四男。年龄不同,穿着不同,表情不同。有人在哭,有人在看地图,有人在看沈渡,有人在看天空。沈渡看着他们。

“过了几关?”沈渡问。

没有人回答。十个人看着她,有人警惕,有人茫然,有人在发抖。

沈渡又问了一遍。“过了几关?”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开口了。“两关。”

一个戴帽子的男生:“一关。”

一个短头发的女生:“零关。这是我第一个副本。”

一个穿裙子的女生:“一关。”

一个高个子的女生:“三关。”

一个胖胖的男生:“一关。”

一个长头发的女生:“四关。”她的声音很轻,但不抖。

还有三个人。一个瘦高的男生,低着头,没有说话。一个短头发的女人,三十多岁,眼睛是红的。还有一个——一个很小的女生,看起来不到二十,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光着脚。她没有说话。她没有看任何人。她看着天空。

沈渡走过去,蹲下来,和她平视。“你过了几关?”

穿白裙子的女生低下头,看着她。眼睛很大,黑得发亮。“五关。”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五关。比沈渡多一关。

“叫什么名字?”

“阿瑾。”

“沈渡。”

阿瑾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话。她又抬起头,看着天空。灰的天,什么都没有。

十一个人。阿瑾五关,沈渡四关,高个子女生三关,剩下的——两关、一关、一关、一关、一关、一关、零关。沈渡不是最老的,阿瑾才是。

“规则呢?”有人问。

沈渡指了指地图下面的那行小字。“集齐四枚印章,从北区离开。每个区域只能进一次。”

“四枚印章,十一个人。怎么分?”阿瑾问。她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沈渡看着地图。东区游乐设施,西区鬼屋,南区迷宫,北区出口。四个区域,十一个人。每个区域只能进一次,意味着进去了就不能出来,出来就不能再进。他们需要分成四组,每组进一个区域,拿到印章,然后去北区汇合。

“自由组队。”沈渡说,“每组至少两个人。”

没有人说话。

“拿到印章的人去北区等。没拿到印章的人——”沈渡停了一下。

“没拿到印章的人会怎样?”戴帽子的男生问。

沈渡没有回答。所有人都知道答案。死了就死了。

十一个人开始组队。扎马尾的女生和戴帽子的男生组了东区。穿裙子的女生和高个子的女生组了南区。胖胖的男生和瘦高的男生组了北区。短头发的女生——零关的那个——站在那里,没有人选她。她的嘴唇在抖,但没有哭。

“你跟我们一起。”阿瑾说。她看了一眼沈渡,沈渡点了一下头。

西区四个人:阿瑾、沈渡、短头发的女生、还有那个长头发的女生——四关的那个。她一直没说话,站在角落里,像一个影子。

“你叫什么?”沈渡问她。

“阿遥。”长头发的女生说。

西区四个人。

西区的入口是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张着嘴,门在骷髅的嘴里。走进去的时候,沈渡听到了音乐。不是恐怖的音乐,是八音盒的声音,叮叮咚咚的,像小时候收到的那种音乐盒。声音很轻,很远,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走廊很长,两侧是镜子。镜子里映出四个人的影子,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一排一排地延伸下去,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沈渡走得很慢。她在用钥匙感知。走廊里没有锁。用识破,镜子里没有幻象。用共情,墙壁上没有情感。什么都没有。但八音盒的声音还在。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你听到了吗?”沈渡问。

“嗯。”阿瑾说,“音乐盒。”

“不是恐怖的东西。”沈渡说。

“所以更恐怖。”阿瑾说。

短头发的女生走在最后面,低着头。阿遥走在沈渡旁边,没有说话,呼吸很轻,轻到几乎没有。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门上写着三个字:“笑声馆。”沈渡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个剧场。不大的剧场,舞台在正中央,观众席只有三排椅子。舞台上有一个小丑,站在聚光灯下,一动不动。他的脸涂着白色油彩,嘴巴画得很大,大到嘴角裂到了耳根。和喷泉雕像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小丑看着她们。沈渡看着小丑。然后小丑笑了。不是“哈哈”的笑,是无声的笑。嘴巴张开了,露出里面的牙齿——不是人的牙齿,是针。密密麻麻的,一排一排的,像鲨鱼的嘴。

“欢迎。”小丑说。声音不高不低,像一个人在正常说话,但嘴没有动。“欢迎来到笑声馆。这里的规则很简单——让我笑。谁能让我笑,我就把印章给她。”

“不笑呢?”阿遥问。

小丑看着她。针一样的牙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不笑的人,留下来陪我。”

沈渡用识破去看小丑。不是幻象。用钥匙感知去看,小丑体内有锁。不是一把,是很多把,密密麻麻的,像他的牙齿一样。每把锁都不一样,有的新,有的旧,有的生锈了,有的还在动。

“我来。”阿瑾说。

她走上舞台。没有讲笑话,没有做鬼脸,没有做任何逗人笑的事。她站在小丑面前,看着他,然后把白裙子的领口往下拉了拉。锁骨下面,有一道疤。不是伤疤,是烫疤。圆形的,像烟头烫的。

“这是我妈烫的。”阿瑾说,“我七岁的时候,她说我不听话。她拿烟头烫我。烫完问我疼不疼。我说疼。她又烫了一下。她说疼就对了,疼就记住了。”

小丑没有动。

“我爸不知道。”阿瑾说,“他不在家。他从来不在家。他走了。我妈恨他,所以她恨我。”阿瑾看着小丑。“你有人恨吗?”

小丑的嘴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别的东西。

“你有没有一个人,恨到想让那个人也疼?”阿瑾问。

小丑的嘴动了很多下。一下两下三下,嘴角在抖。不是笑,是要哭。但小丑不会哭。他的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眼泪流不下来。

小丑张开了嘴。针一样的牙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他闭上了。牙齿不见了。嘴还是画得很大,嘴角裂到耳根,但不再恐怖了。只是画上去的。只是假的。

小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印章,放在阿瑾手心里。

阿瑾接过印章,走下舞台。她把印章递给沈渡。“拿着。”

沈渡看着她。“这是你拿到的。”

“你还要过后面的关。”阿瑾说,“我不需要了。”

沈渡看着手心里的印章。“一起走。”

阿瑾摇头。她看了一眼身后的走廊,镜子,八音盒的声音。“我过了五关。够了。”她摸了一下自己锁骨下面的疤。“我累了。”

短头发的女生哭了。阿遥没有哭,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沈渡站在那里,很久。“走。”她说。不是对阿瑾说的,是对短头发的女生和阿遥说的。她转过身,走出笑声馆。身后两个人跟着她。阿瑾没有跟上来。

走廊里,镜子里映出三个人的影子。沈渡,短头发的女生,阿遥。第四个人的影子——阿瑾的——还在。它站在那里,没有动。然后它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消失在镜子的最深处。

沈渡没有回头。

她们走出西区。

北区的出口处,有人在等。东区来了一个人——扎马尾的女生,一个人。戴帽子的男生没有出来。南区来了一个人——穿裙子的女生,一个人。高个子的女生没有出来。北区——没有人。胖胖的男生和瘦高的男生,都没有出来。沈渡站在那里,没有动。她在数。进去了十一个人。东区出来一个,南区出来一个,西区出来三个——她自己、短头发的女生、阿遥。一共五个。

六个。没出来。

不是六个。七个。阿瑾没有出来。但她不是没出来。她是没有走。

沈渡站在原地,没有说话。短头发的女生蹲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脸埋在手臂里。阿遥站在沈渡旁边,看着那扇门。

“走吧。”阿遥说。

沈渡走到北区的出口。一扇铁门,门是关着的,上面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她把印章放进去。门开了。光从门外涌进来,像彩虹,像肥皂泡。

沈渡站在门口,没有走。她转过身。身后有三个人——短头发的女生、阿遥、扎马尾的女生、穿裙子的女生。四个。

“走。”她说。

没有人问“我们没有印章怎么办”。他们走过来了。四个人,走进光里。

沈渡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喷泉干了,落叶堆在池底。小丑还在笑。旋转木马还在转,没有音乐。摩天轮还在转,没有乘客。

没有阿瑾。

她走了。

【叮——】

【副本“乐园”通关。】

【玩家:沈渡、阿遥、小枝、林悦、苏苏】

【通关评价:全员S。】

【通关奖励:沈渡解锁“共鸣”能力——可与物品/场所/NPC残留的情感产生深层连接,读取记忆片段。】

【额外奖励:彩色印章(已绑定),用途未知。】

沈渡睁开眼。她站在休息室里。白色的灯光,蒲团,镜子,四面白墙。她回来了。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她还能感觉到那枚印章的温度。阿瑾放在她手心里的。

沈渡坐下来。她没有去镜子前,没有做训练,没有说话。她只是坐着。

第六关,过了。还有二十四关。

她想起阿瑾最后说的那句话。“我累了。”

沈渡闭上眼。她也累了。但她不能累。她还要过二十四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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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启:三十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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