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让她意识没有很快清醒,房间内熟悉的装修也没有让她立刻警觉情况不对。
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感到眼睛酸涩,又简单做了一套眼保健操。
直到房间门被打开。
宁以笙拿着一杯蜂蜜水走进来,到床边停下,语气关切地问她。
“醒了?还难受吗?”
温雨潇全身滞住,瞪大了眼睛看她。
眼前人一身黑白运动套装,长发高高束起,留下利落的马尾,素面朝天的五官依旧明艳精致,似乎刚运动结束,鬓边额角还在沁出薄汗。
温雨潇不可置信,以为自己还在梦中,或者出现了幻觉,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怔怔地看着宁以笙。
跟记忆中变化不大,只是褪去了一些稚气。
宁以笙向她递去蜂蜜水,“水温正好,不要等凉了再喝。”
温雨潇机械般接过,喝了一小口。
一杯不过三百毫升的蜂蜜水,她小口小口地喝了半刻钟。
这段时间里谁都没说话。
温雨潇的脑子还是很混乱,借着喝水的时间,她努力地想昨天发生了什么。
一无所获,她只好开口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宁以笙:“昨天你朋友让我照顾你。”
温雨潇问:“是林沐吗?”
她依稀记得林沐说要送她回家。
“她当时有急事,不能送你。”
宁以笙轻抚额间的汗,若有所思,“她还跟我说了一些话。”
温雨潇抬头,好奇地看向她。
“也没什么,就是她请我照顾你的时候,说了一句‘麻烦照顾一下你前女友’。”
宁以笙对此有些困惑,笑着问她:“我和你,什么时候谈过恋爱?”
温雨潇怔住,抿了抿唇,大脑空白一片。
她花了一些时间去思考,一时没明白宁以笙是什么意思。
宁以笙怎么会这么问?
她们没有谈过恋爱吗?
以前那些亲密算什么?
还是自己连被承认的资格都没有。
温雨潇沉默了很久,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宁以笙在她眼前挥了挥手,“你还好吗?”
温雨潇回过神来,把空杯还给她。
“没事,我的手机呢?”
宁以笙接过杯子,理解她宿醉刚醒精神不佳,“你的东西都放在外面,我去给你拿。”
温雨潇用手掌擦了擦脸,感觉自己真的没睡醒。她环顾四周,房间内的装修风格和窗外的景色,跟她即将搬去的新房子几乎一致。
但这套房应该是三室两厅,中介带她看过一模一样的户型,她很满意,可惜预算超过太多,带看好几次都没舍得定下来。
上星期,中介告诉她,同栋楼有一套两室一厅的空出来,硬装和屋内设施都差不多,只是房子面积要小很多。她只看过一次便定下来,这月底就要搬进去。
温雨潇起来走到窗边开窗通风,刚才醒来还以为已经住进新房子了。
她望着窗外发呆,不理解明明自己酒量很好却醉得那么彻底,不理解林沐为什么要让宁以笙照顾她,不理解宁以笙为什么会同意照顾前女友。
不对,不是前女友。
温雨潇自嘲一声,或许以前是她自作多情,她没敢问宁以笙你不记得从前了吗,要是再问就是自取其辱了。
宁以笙应该是看在温桦的面子上不会不管她,以前也这样。
她走出房间门,迎面碰上宁以笙,对方把手机交给她。
“我有听到闹钟响,应该还有电,”顿了顿,她又说:“你的衣服我昨晚洗了但是没有晒,才放进烘干机,还要等一会。”
温雨潇低头一看,才反应过来,现在穿在身上的衣服是一套淡蓝色棉质家居服。
她不自然地问:“昨天你帮我换的衣服吗?”
宁以笙回她:“是我换的,虽然你没有吐得到处都是,但沾到衣服上了。”
她总是一副温和好脾气的模样,昨晚应该给她增添了很多烦恼,却没有一点责怪和抱怨,在自己醒来第一时间也是关心问候。
但温雨潇不会再傻到认为这是什么对前任念念不忘的戏码,能对她做到这些只是因为宁以笙有良好的教养和念在以前的一点情分。
温雨潇握紧手机,“抱歉,我喝醉了,不然不会麻烦你,有弄得很脏很乱吗,我一会去打扫。”
“不用,我起来的时候简单打扫过了。”宁以笙看她一眼,继续开口,“你先洗漱吧,我点了早餐,一会就到。”
她给温雨潇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便走向另一间卧室。
温雨潇礼貌地点了点头。
关上卫生间的门,她看到洗手台上准备好的牙膏牙刷和一次性毛巾。
还是那么礼貌周全。
宁以笙也没有帮她完全把衣服都换了,两件贴身衣物都在身上,宿醉加上没洗澡,让她感到浑身难受。温雨潇看到镜子里自己一脸颓废样,心里都想要唾弃。
洗漱好后,她到客厅等待,顺便观察了一下。
果然和她看过的户型是一样的,装修和一些家具都差不多,只是还不知道楼层。
有门铃声响,她迟疑了一会,宁以笙还没从卧室出来,她只好去开门,是外卖到了。
外卖员走后,她看到对面的门牌号。
世界真小,过几天她就要搬过来跟宁以笙做邻居。
温雨潇到餐桌上把外卖袋打开后,宁以笙这时走出来,她换了一套跟自己款式一样的家居服。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随便点了一些。”
温雨潇把餐盒餐具一件件拿出来摆放,嘴上随意地说:“我都可以,不挑食的。”
但宁以笙点的东西确实都很合她的口味,她早上不爱吃油腻的东西,例如常见的油条煎饼。
宁以笙点了两碗粥,两个水煮蛋和一盒蒸饺,她把东西分了一人一半,坐下默默吃着。
宁以笙听到她的回答,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拿起一个鸡蛋剥开,像是闲聊般问她,“昨晚怎么喝那么多?”
温雨潇有点尴尬:“有杯特调好喝,就多喝了两杯。”
宁以笙问:“是Morgen吗?”
温雨潇点了点头。
宁以笙低笑:“怪不得,一般人喝完一杯就要明天见了。你酒量很好,能撑到三杯。”
温雨潇听出她是在笑自己,想到昨天自己很自信的觉得不会醉,更尴尬了。
人果然不能做一些不自量力的事。
温雨潇低着头,像饿狠了,一直在吃,也不说话。
宁以笙劝她:“慢点吃,以后不要喝那么多了,对身体不好。”
温雨潇仍低着头,只嗯嗯两声,很敷衍。
吃好早餐后,她主动收拾好垃圾,放在门口,她打算等会离开一并带走。
坐回沙发上,她才有时间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一些群聊和工作上的消息她先略过了。
点开林沐的对话框。
林沐:[碰到宁以笙了,本来只是想让她帮个忙,没想到她连我都记得]
林沐:[给你制造点机会,自己把握吧]
林沐:[不用谢]
温雨潇忽然想到宁以笙问她的那句话。
看来林沐多此一举了,在宁以笙眼里她和林沐应该差不多,只是以前的旧相识。
按下锁屏键,她想问问衣服什么时候烘干好,她早点离开。
不要在这里继续打扰她了,不然只怕连那点情分都不剩。
宁以笙从卫生间走出来,吃过早餐后她感觉身上有些汗渍黏着不舒服,去简单冲了个澡。
她走到温雨潇身边坐下,面前的电视倒映出两人的身影,都穿着同款的家居服,让温雨潇生出一些错觉,两人好像多年同居生活的关系,现在是普通生活的日常。
宁以笙告诉她,衣服至少还要半个小时才烘干结束,她打开电视,邀请她,“如果觉得无聊,要不要一起看看电视?”
主人公的待客之道,她不好意思推辞。
“好,你喜欢看什么?电影还是综艺,我都可以。”
或许是考虑到她待的时间不会太久,宁以笙随手点开电视首页的一部热门综艺。
一档女性成长观察类节目,聚焦女性的日常工作生活和亲情友情,属于温暖治愈类,和谁看都合适。
坐在一起安静地看了十来分钟。
节目在播到被观察主角聊起自己的家庭生活过往的时候。
宁以笙忽然问她:“小雨,温老师最近怎么样?”
温雨潇怔住,这个称呼许久没有人喊过。幼时只有家人这么叫,后来朋友们都叫她名字,初入职场被叫小温,后来升职了被叫温姐、温总监。
连她母亲都不会这么叫了,她们只有在节日才会说上几句话,回家见面总是闹得不愉快。
思绪拉回来,她简单回复,“她挺好的,现在还在二中教书。”
宁以笙:“还在教书吗?温老师应该到退休年龄了吧。”
“她闲不住,前年学校返聘,她又回去了。”
温桦确实是闲不住的性格,也是对学生尽职尽责的教师。
宁以笙想了想,她回国这几个月还没有去探望过温桦,现在已经适应国内生活,临近元旦,是去探望老师的好时机。
她侧过头,询问温雨潇:“小雨,你元旦有假期吗?我们可以一起回去看看她。”
温雨潇犹豫了会,心想宁以笙果然是为了温桦才愿意照顾她的,因为自己是恩师的女儿,所以没有让醉酒的她流落街头。
“还不知道,下周才出通知。”
W城就在隔壁,开车两小时的距离,但是她不想回去,至少不要跟宁以笙一起。
宁以笙没有强求,内心有些许失望,从温雨潇醒来就感觉到她很不自在,也不想跟自己聊天。
她能理解时间会改变很多,只是她还不习惯,温雨潇面对她没有一点亲近的意思,连叙旧几句都不太愿意。
回想起昨天的场景,仍觉得有些离奇。
只是坐在吧台喝酒,有人在买单后请她帮个忙。
林沐起初是对她说:“我有个朋友喝醉了,可以帮忙扶一下吗?”
很正常的请求,宁以笙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跟她走到卡座。
躺着的人头发散乱,遮住大半张脸,林沐把旁边的随身物品交给宁以笙,让她先帮忙拿着。
林沐把人拉起来,温雨潇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身体摇摇晃晃,站不直。
宁以笙空出一只手去扶她。
两人合力将她搀扶到门口的长椅上,温雨潇靠着椅背,头垂着,似乎已经熟睡。
林沐朝着宁以笙解释并道谢:“我女朋友跟代驾去拿车了,刚才麻烦你了。”
门口路灯明亮,照清对方面部。
宁以笙莫名感觉这张脸有些熟悉,脑子里蹦出一个名字,“你是林沐吗?”
林沐有些惊讶,“对,好巧啊,没想到是你。”
温雨潇歪头靠到宁以笙肩膀上,林沐伸手去捞她,回正她的身体,撩开她脸前凌乱的碎发。
“你既然记得我,也该记得她。”
宁以笙低头,看清醉酒的人,下意识张口:“小雨……”
手机铃声响起,林沐起身走远几步接听电话,温雨潇再次无意识地倾倒到宁以笙身上。
林沐放下手机回头看到这一画面,迅速组织措辞。
“抱歉,我现在有急事要处理,没办法送她回去了,如果你方便的话,麻烦照顾一下你前女友。”
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和机会,林沐拿起她在长椅上的外套,低头致歉便离开。
宁以笙垂眸,看着多年未见的人。
温雨潇面无表情时很冷,很酷,眼尾上挑,眉宇锋利,令人想接近时会心生胆怯。
宁以笙深知她性格不是如外表那般,如果这些年她没有太大改变的话。
至少此刻的她就很乖。
很乖很安静地靠在她怀里。
宁以笙不知道温雨潇居住地址,去酒店也不好办理入住手续,只好把她带回家照顾。
进门之后,房间内比外面暖和太多,温雨潇挣扎着要脱衣服。
她穿的外套既有拉链也有纽扣,一时间扯不开,嘴里含糊地抱怨些什么。
宁以笙看她难受,扶她到沙发坐下,帮她脱下外套。
温雨潇没安分多久,就捂着肚子抿紧唇,喉咙干咽了几次,本能地仰起头。
宁以笙察觉到她可能想吐了,连忙扶她起来去卫生间。
到了洗手池,温雨潇便忍不住弯腰干呕,几次咳嗽后,她终于吐出来。
宁以笙帮她开水龙头冲走吐出来的东西,轻拍她的背。
空气弥漫着一股酒味和酸味混合的味道。
宁以笙开了窗和通风风扇,去拿了一包纸巾,又倒了一杯温水准备着。
温雨潇吐了几分钟,直到胃里只剩下酸水才停下来。
脸上都是生理性眼泪和口水,她下意识地用袖口去擦了一下,感到浑身无力,扶着门坐在地板上。
宁以笙回来,先拿出几张纸巾帮她擦脸,再重新拉她起来回到沙发上。
衣服裤子被她自己弄脏了。
宁以笙无奈,先是去拿毛巾沾湿热水,帮她擦了一下脖子和手臂,再去找了一套衣服帮她换上,最后扶她回床上躺着。
弄好这一切,她已经精疲力尽。
看着床上安静的睡颜,她叹了一口气,怎么会以这种方式再次相遇。
她想起林沐临别时的话。
为什么会误会自己是小雨的前女友?
她还没有谈过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