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余紧张的时候只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她开始绕鞋上的鞋带。
完了完了,池渊要揍自己吗?
她哆哆嗦嗦的说:“我放家里了,等会……我拿……”
她站起来准备回去,就在这时,警车“呜呜呜”的开过来了。
下来一男一女,女警官在栅栏边喊,“你是凌余吗?”
凌余第一次直面警察,有点紧张,她回了一个“是”。
女警官声音软了下来,她轻声说:“你父亲目前在医院抢救,你现在跟我们去一趟。”
………………
警车上,凌余急切询问是怎么回事,池渊斜靠在车内凝望她。
原来是凌余下午没有学校上课,老师打了凌国栋的电话也没有回应,叫了两个同学去凌家查看情况,才知道凌国栋割I腕自I杀的事,两个学生被这血腥的场景吓的半死,老师当即报了警。
警察调取监控才找到凌余。
“凌余同学,不要担心,你父亲已经被送到医院救助了,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你去医院看看他吧。”
到医院后,池渊靠在长椅上等候,听见两位警官闲聊:“这个孩子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样的父母。”
“就是说啊,父母闯的祸责任全让孩子承担,她还未成年,对她的健康教育问题一点也不关心。”
“你等会做做她父亲的思想工作……”
凌余找了一把椅子在父亲身边坐下,等他醒来。
待凌国栋睁眼,凌余小心翼翼的喊道:“爸爸。”
“我怎么没死I成……”凌国栋的声音有些沙哑,有气无力。
他瞪着凌余,眼里的怨恨都快溢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面对哪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满意吗?”他问道。
凌余不懂他这个“你满意吗?”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父亲憎恶她。
凌余望向凌国栋的输液管,顶上的输液泵一滴一滴的往下滴水,她看的入神,缓缓开口:“妈妈不要我了,你也要离开我……难道我不是你们生的吗,你真就这么恨我吗?”
凌国栋没料到她会说这些,他不再说话,两眼紧盯着天花板。
凌余见他一副“无所谓”、“能奈我何”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你不回答,我来说。”凌余深吸一口气。
“恨你,我不得不去恨你,你没有做父母的责任感,你自私自利,可我却无可奈何,我注定不能和妈妈一样想离开就离开,我来这世上不容易……不容易……走,你随随便便就可以死,我却要为你兜底,你当一个不称职的父亲,而我……不想做一个无情无义的人……”
凌余走出了病房,皎洁的月光照在走廊上,让她怀疑事件的真实性。
她没做任何准备,只是把脑子里想说的一股脑全表达出来了,说完凌国栋紧紧闭上双目,没有理她。
凌余出来后,护士和她交代了几句,警察看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对凌余说:“凌余,你爸爸的情况确实不太好,后期有时间我会咨询心理顾问对其走访调查,进行心理疏导,如此偏激的行为你也要重视。”
凌余凝视她胸口的警号,点了点头。
女警官很担忧凌余,安慰她:“你家情况确实比较特殊,但你现在还小,主要的任务还是好好上学,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出了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我会尽可能帮助你,我姓胡。”说罢掏出了名片。
凌余接过名片,紧紧拽在手里。
胡警官看了眼腕表,让凌余在册子上签个字,就开警车离开了。
凌余正准备去缴费。
“他的医药费,我付过了。”
短短九个字,却价值千金。
凌余停住了步伐,愣了一秒,镇定说道:“钱既然已经付过了,我会还给你,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更何况无关紧要的人。”
“无关紧要”四个字被加重从凌余嘴里挤出来,硬邦邦的。
她觉得这件事本来就不该让池渊插手。自己的家事,就应该自己处理。
池渊目光如炬,没什么好脸色,好半晌才启唇:“行,快点还我。”
凌余朝门口走,耳后传来一句:“现在我就是你的‘债主’了。”
她清晰听见少年笑了几声,在医院的背景下显得尤为突兀。
迟疑片刻,凌余回头,“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做。”
凌余本来想说“这么好”,话到嘴边临时改口。
池渊假装思忖,喃言:“可能我比较善良,看不惯别人欺负弱小。”
自己弱小?是有那么点,可这话听着怪不舒服的,有种恃强凌弱的架势,是在鄙视自己?凌余当是默认了。
凌余该回家一趟收拾凌父住院用的东西了,正准备走,想起了什么,她对少年说:“我要回家去,你也过来吧。”
这句话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池渊从长椅上坐正,微微眯眼。
凌余感觉他想多了,正言解释:“存电话。”
这是池渊第二次来柳街巷,巷子里悄然无声,这种环境下,一点走路的动劲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凌余在前面走,池渊隔了几米跟在后面。
二人的影子映在墙上,穿过了摩托车,花瓶,直至后来融合在一起。
家门没锁,只是关着,凌余开了灯,微弱的光线照在家具上雾蒙蒙的。
池渊环顾了屋里一圈,抬头好奇的打量客厅的顶灯,又瞥了眼凌余房间里的灯,发现结果也是一样。
“你家的灯怎么这么暗。”
凌余愕然,转念一想,是啊,眼前人是个大少爷,家里的吊灯一打开,通屋明亮,自己家的小破灯年久不换,用的时间长了,自然不怎么亮了。
自己待在这么昏暗的空间里看书,写字,居然没有近视,真是万幸。
转念一想,自己家连一个灯都比不上别人,确实挺惨。
凌余抿了抿嘴唇,去房间柜子里掏出手机,和池渊加号码。
她点亮自己的二手诺基亚,为了给自己的手找点事做,凌余不停在“通话键”、“返回”的按键上来回按。
凌余垂头说道:“你把电话点开。”
池渊点开后,凌余便开始报自己的电话号码。
“153,xxxx,2038。”
池渊打通了,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事情了了,凌余想赶这位“贵客”走。
她背对池渊收拾起凌国栋的东西,“时间不早了,你先走吧,我就不送你了。”
等她再回头的时候,屋内已经没人了,只剩下自己,静悄悄的。
凌国栋一个人在医院住院,生活不能无人照料。
好在医院这边找了一个护工照料他,工钱还是凌家自己付,凌余有空就去一趟医院帮忙。
凌国栋不在家,凌余的生活都平淡了不少,至少回到家不会被人骂了。
乔宁钰陷害凌余的事在樱都中学传的沸沸扬扬,不少人谈论她。
她可能是想暂避风头,又或是因和池渊分手的事走不出来,连请了好几天假。于是凌余就成了旁人打听消息的“重要人员”。
凌余这几天走路上被好几个“吃瓜群众”拦截了,她眼前这位就是。
何夏满脸堆笑的坐到乔宁钰座位,转过头明知故问:“凌余,你和乔宁钰什么关系呀。”
这让凌余怎么回答,直接说吗?她感觉乔宁钰不会放过自己。
她挤出一丝笑容,手不安的在下面扣桌兜里的木屑,僵硬的答道:“没什么关系……”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凌国栋之前整的那些“花活”难道还少吗?
好在她和这个何夏没什么交情,敷衍了事。
何夏给嘴巴抿成一条缝,无奈走开。
班里人声嘈杂,她也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话题“主人公”。
不过好在,也有人因此事对她的偏见减少,比如同班的学习委员——袁缘。
袁缘性格很内敛,斯斯文文的,长的也不高,眼睛有点凹,不咋好看,成天架着一副眼镜,要说有什么优点,大概就是安静,学习好。
也许是同情凌余,或者是见不惯别人议论长议论短,她来找凌余的次数倒是变多了。
偏偏两个人都很内向,经常说着说着就互相沉默了,之后把话题抛像课本。
刘尧见她们俩个能玩到一块了,忍不住凑过来问:“你们怎么玩到一起了。”
袁缘有些局促不安,“我找凌余说说话。”
凌余则以“我们在聊天”搪塞过去。
反正,袁缘人好,也没和别人一样说自己坏话,如果来找自己,自己就和她聊天,凌余这样想。
毕竟交朋友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志同道合才能走到一起。
前桌的位置一直空着,它的主人很久没有坐过,桌上一堆卷子还有作业本啥的,堆的像座小山。
凌余望着“小山”,不禁想到乔宁钰。
她居然和自己沾点亲。
有时候走神,她也会想起余春华,余春华现在真的解脱了,过上了好日子。
她可以一走了之,可凌余又能怎么做,只能回柳街巷,回那个污浊不堪的家。
学校的时光过的很快,朝而复始,每天上课,下课,吃饭。
有时凌余会趴在课桌上小憩,有时和袁缘一起去图书室的角落学习,刘尧依旧会来找她,两个人有一茬没一茬的找话题。
“谢谢你借给我的笔记,你做的好全面,我懂了好多。”刘尧怯怯笑了笑。
凌余摆了摆手:“没关系。”
本来以为话题又要到此为止,刘尧又提起:“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卖章鱼小丸子的店,我吃过,挺好吃的,中午放学我们去吃吧”。
凌余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翻着一本书,“不用破费了,我不喜欢吃那些小吃。”
刘尧有些尴尬,安静了一会儿,说:“那好吧,你有想吃的告诉我,我给你买……”
说完独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