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造大刀

打算打一口多少斤的大刀?”

铁匠抬眼,打量着站在铺子跟前的年轻人。

这是东汉末年,凉州城里。十六岁的董卓就站在铁匠铺里,炉子里的火烧得通红,把他那张黝黑的脸映得亮堂堂。人算不上俊,可身子骨实在结实。家里刀枪倒是有几样,拿在手里全都轻飘飘,用着不顺手,他今天过来,就是想找铁匠,专门给自己打一件趁手的家伙。

“打一把沉一点的,最少,得来七十斤。”

铁匠听完直接就笑了,旁边拉风箱的小伙计,嘴张得老大,一脸不敢相信。

“小伙子,这么重,你怕是拿都拿不动,还想拿来当兵器?”铁匠盯着董卓,慢悠悠地说,“我干这行大半辈子,前前后后,打造过上百把大刀,从来没人张口就要七十斤。就算是军中的大官,最多也就打一把三十八斤的长刀。寻常人,十来斤的刀,就已经够用了。”

董卓粗着嗓子回他:

“我家里,祖上留下来一把长刀,三十六斤。我耍起来,都觉得轻。”

铁匠跟小伙计听完,心里都在犯嘀咕,多半觉得这后生是在吹牛皮。虽说眼前这人胳膊腿看着确实壮实,可七十斤,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只要料子好,钱我有的是。”董卓跟铁匠说。

“你往我这铺子里瞅一眼,全都是上好的精铁。军营里不少当官的,兵器全是我亲手打的。你随便找人问问,我打的刀有多锋利,砍头干脆利落,一刀下去,脑袋直接滚地上。”铁匠一边唠,一边拉起董卓,往火炉旁边的一间小屋走。

小屋里,摆着好几件亮闪闪的兵器。

“这一杆枪,是曹军官找我打的。这把匕首,是王将军定做的。喏,还有这一把,是李大人拿回家切菜用的。”铁匠挨个指点,不停跟董卓显摆自己的手艺。

董卓唯独对那杆长枪感兴趣,伸手拎起来,随便抡了两下。

“太轻了。”他摇了摇头。

铁匠想了想,开口商量:“这样吧,我给你打一把五十六斤的长刀,怎么样?当年西楚霸王项羽的刀,也就差不多六十斤。”

董卓没反驳。他读书不多,见识不算广,可刘邦、项羽、韩信这些大名鼎鼎的人物,多多少少听过。项羽,那就是他心里实打实的大英雄。

再说这凉州,本来就是个鱼龙混杂的地界。羌人、胡人、汉人全都住在一块,大大小小的矛盾从来没断过。虽说官府在这里设了衙门,可冲突压根就压不住。这儿的人,性子野,日子苦,跟秦末那乱世差不了多少。几乎人人身上,都揣着防身的家伙。当地年轻人,都以当兵为荣。道理简单,去军营好歹能混上一口饱饭;要是留在家里,说不定哪天饿肚子,直接就撑不住了。

董卓,就生在这块土地上。读书这事,他是真坐不住。竹简又沉,字看着弯弯绕绕,多看两眼脑袋就疼。他唯一的爱好,就是舞枪弄棒。家里祖传的那把大刀,拿久了嫌轻,所以他才跑到铁匠铺,想定做一把更沉、更顺手的兵器,说起来,跟孙悟空跑到东海龙宫找称手的宝贝,还真有几分相像。

“这是定钱,纹银十两。要是打得顺手,完工之后,我再多赏你五两。”

董卓说着,直接掏出银子,递到铁匠手里。

“好嘞!你就安心等着!我铁定给你打出一把了不得的大刀,保管让你日后扬名!小伙子,我看你相貌不凡,将来绝对能干大事,说不准,能当上将军,甚至刺史!”铁匠嘴上说得谦虚,心里却是真的佩服。他给军营打了这么多年兵器,还是头一回碰见,想要这么重兵刃的年轻人。铁匠心里暗自琢磨,这后生力气这么大,上阵对敌,谁能近得了他的身?随便一刀劈下去,就能放倒敌人,仗打几场,官阶蹭蹭地往上涨。

只不过铁匠不知道,眼下的董卓,压根就没有打算去当兵。练力气,耍大刀,纯粹就是个人爱好。好比有的人天生爱唱歌,未必就想登台唱戏,就是平日里有空,吼上两嗓子,浑身舒坦。董卓也是如此,就是单纯喜欢练武。

董卓站在火炉边上看了一阵子。炉火烧得旺,小伙计拼尽全力拉风箱,师徒两个,一锤一锤敲打烧红的铁块,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就算是大冷天,两个人也是满身大汗,打铁绝对是个实打实的力气活。看着看着,董卓心里,竟也生出几分兴致。

“老师傅,能不能让我上去抡几锤,试一试?”

董卓只觉得打铁好玩,哪知道这行当有多熬人,干一天,要流多少汗水,要吃多少苦头。

小伙计一听,乐了,连忙把大锤往边上一放,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胳膊,直接跑去拉风箱,压根不等师傅发话。老铁匠朝那柄大锤扬了扬下巴。董卓一把拎起铁锤,跟着铁匠的节奏,一下一下往铁块上砸。还别说,董卓上手,打得有模有样。

铁匠越看,越喜欢这个年轻人。

“小伙子,家住哪?打得真好!力气足,只有使劲砸,才能锻出好武器!”铁匠一边打铁,一边打量一旁的小伙计。小伙计力气不算小,可跟董卓一比,差得老远。这后生,天生一身蛮力,抡半天大锤,脸不红气不喘,一点看不出累。

在铁匠眼里,董卓是块打铁的好料子,心里已经打算,好好培养他。可董卓呢,十六七岁,只觉得新鲜有趣,没想更深一层。打个比方,就好比城里人,大热天跑到乡□□验收麦子,割上一小时,腰酸腿疼,累得不行。反过来,董卓干得起劲,一分钱不要,白给铁匠帮忙,铁匠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这小伙子不错,白帮我打铁,还不用管饭!”铁匠暗自开心。打铁是重活,小伙计一顿,就能吃下八个大窝头,开销不小。董卓家里不愁吃喝,自然不肯留在铁匠铺蹭饭。

天色慢慢黑下来,董卓告辞回家。

“回来了?”母亲看见他进门,开口问道。

董卓嘿嘿一笑。在母亲面前,年纪再大,也永远是孩子。

“娘,我今天进城,找铁匠说好,让他帮我打一把大刀,比咱们家祖传那一把,还要沉。”

他本来以为,母亲听完会高兴。可他万万没想到,母亲半点开心不起来。天下所有做母亲的,心里想法全都一样,一听儿子要打重兵器,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上阵厮杀。只要孩子奔赴战场,两方开打,做母亲的心,时时刻刻悬在半空,日夜担惊受怕,就怕自家孩子,再也回不来。但凡日子能过得去,谁愿意送自家孩子去当兵?都是活不下去,被逼到绝路上,才走这一步。

董卓一看母亲脸色阴沉,知道话说错了,也不再多说,闷头吃饭。

天还没大亮。董卓束紧粗布短衣,腰间系带勒得紧实,独自一人大步奔向凉州城内的老铁匠铺。

百日之前,他预付定银,嘱托匠师锻打一柄合手重刀。今天大刀便打好了,心里想着,一溜小跑起来。

铁匠铺炉火尚未全熄,余温扑面,烤得人面皮发热。老铁匠正用粗布细细擦拭刀身,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便笑道:“来了?”

董卓跨步进门,目光径直落在铁砧之上。

一柄长刀静静横卧。

刀身黝黑致密,千锤锻打的纹路层层叠叠,隐有暗光流转。刀长七尺,宽厚厚重,只有精铁本色,锋芒内敛,沉凝如山。

“五十六斤,不多不少。”老铁匠直起身,抬手示意,“你试试。寻常壮汉,抬都抬不动。”

董卓上前,单手扣住麻绳缠裹的刀柄,轻轻一提。

嗡的一声轻颤,整刀稳稳离地,不见歪斜,不见沉重下坠。

他手腕一翻,长刀顺势横斩而出。

呼——!

风声炸裂,门前枯叶、碎草、浮土尽数被刀气扫飞,四散飘零。

铁匠看得眼神大亮,抚须大笑:“好!天生神力!此刀在你手中,才算活了!换作旁人,便是死铁一块!”

董卓连挥数式,劈、砍、撩、扫,招招干脆利落。

长刀起落沉稳,势大力沉,进退随心。往日祖传三十六斤长刀挥练之时,总觉轻飘飘无着力处,如今手握五十六斤重刀,每一招落下都有落地生根的踏实感。

他收刀立定,气息平稳,脸上不见半分疲色。

老师傅,打的真好。”董卓拱手。

“不用谢我。”铁匠摆摆手,眼神郑重,“少年人,我看你肯定不是久困乡野之辈。此刀我赠你一句话,刀是凶物,可护人,亦可害人。你心正,刀便正;你心躁,刀便险。好生自持。”

董卓点头:“晚辈记下了。”

付清尾款,他将重刀斜扛肩头,大步离铺回城。

七尺长刀压在肩头,不弯脊背,不坠身形。一路行过凉州街巷,来往行人纷纷侧目。路人见他扛着如此厚重长刀,皆是心惊避让,回头率百分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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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兔的眼泪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