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婷愣住。
她知道这个女儿不是什么好脾气，自己啰里啰嗦半天，她肯定要厌烦。
却着实没想到许佳宁会这么狠狠扎她的心。
“小宁，当初是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爸……可是，木已成舟，再纠结过去的事，有什么意思呢？你是读过书上过大学的人，这个道理不用妈说吧？”
“行，不纠结，”许佳宁干脆地回答，“不过我已经成年了，不需要你为我操心了。还是操心操心你的女儿儿子吧。”
苏梦婷声音软下来：“说到这个，小宁啊，能不能借妈两万块，小军的英语补习班要报名了。”
苏梦婷想的是，既然他们分手了，没办法再伸手找顾天霖要钱，那只能找许佳宁要了。
“我没钱。”许佳宁立刻回绝。
苏梦婷语气立马冲了起来，“你怎么会没钱呢？你一个一流高校的舞蹈老师，每个月工资少说也有一万多，亲妈借两万块都不给，是不是太小气了？妈又不是不还，你陆叔这两个月不是工作没了吗，等我有钱了一定会还，行吗？”
许佳宁冷笑一声，“你可别惦记我的钱。我的钱都得留着给我爸看病，给我爸买棺材，买坟墓！！”
许佳宁猛地挂掉电话，才发现自己浑身发抖。
腿上一虚，缓缓沉进沙发。
番茄跳上来，用头噌她的小臂，西红柿在她的脚下打转。
手机亮起，一个陌生的微信头像。
备注：“电影社崔承学弟”，头像是个奥特曼。
奥特曼：“没事吧？”
许佳宁叹气，什么破房子，真是一点动静都听得见。
不过心中还是涌上一股暖流，“我没事，多谢关心。”
“你男朋友？”
……
“前男友。”
许佳宁盯着微信界面，对方一直显示“输入中……”
两分钟过去，却什么也没发过来。
许佳宁点进崔承的朋友圈，一条动态都没有。
朋友圈封面是一条小河风景照，看着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
501。
郭俊杰站着，看着坐在破沙发上的崔承手一会儿打字，一会儿删除，最后把手机扣在旧茶几上，两指按着太阳穴。
“我说兄弟，你闹够了没。跟老爷子服个软，赶快回家去，这地方是人住的吗？阴森森的。”
崔承语气冷淡：“我不可能娶她。”
郭俊杰急了，“娇娇到底哪里不好？她跟我们高中就认识，我就没见过比她好的女孩子，你这混蛋，怎么就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你觉得好你娶去。”
“大哥，你们崔顾两大家族联姻，跟我有什么关系。”
“郭顾也能联姻。”
“……我不跟你吵。你不愿意接受老爷子安排，净身出户，那是你的选择。但是你让娇娇怎么想，你起码给人一个解释吧？人家一个女孩打你电话，你也不接，躲到这贫民窟来算几个意思。”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你帮我说声对不起。”
“……我真服了你了，”郭俊杰气得鼻子冒烟，“老子要走了，您还有啥吩咐的没？”
崔承抬起头，“有。一，我的身份继续保密。二，借我两千块钱。”
郭俊杰翻了个白眼，“一可以答应，二不行，老爷子放出风声，谁敢救助你谁没好下场。我偷摸来看你，都怕回去被我妈骂死。”
说完掏了掏口袋，往茶几上丢下皱巴巴的五张红票子，“私房钱，都给你了。”
“谢谢兄弟。”
“切！”
郭俊杰打开门，正好碰见许佳宁挎着一个大包也准备出门。
郭俊杰瞳孔微缩，好像想起来什么。
他试探地问：“许佳宁？”
客厅里的崔承闻声，蹭一下起身，快步走过来。
许佳宁愣了一下，望着眼前穿着讲究，戴着名贵腕表的陌生人，“你是？”
郭俊杰喜笑颜开，“哎呀，真的是你，S大的美女学姐，你好你好，我也是S大的，我小你两届。”
崔承推了推郭俊杰，“快滚。”
许佳宁看到崔承就明白了，笑道：“原来你是学弟的朋友，你好。”
“你好你好，你是，这是干嘛去？”
“我去舞房带课。”
“噢噢，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跳舞就厉害，晚会上把我们迷得神魂颠倒。崔承之前就经常偷偷去舞房……”
话没说完，郭俊杰就被崔承一把捂住嘴，拖进房里关上门。
许佳宁噗嗤一笑，走了。
崔承竖着耳朵，直到听见电梯关门的声音，才把郭俊杰放开。
郭俊杰不怀好意地笑着，“行啊，你这闷葫芦，原来一直没放下她。”
崔承沉默。
“不是，我说大哥，没记错的话三年前你表白过的吧，人家不是拒绝你了嘛？你还不死心？”
“别管。”
“我可听说她喜欢的是我们学校的学长周正彦，不过周正彦已经结婚了啊，孩子都三岁了。莫非，她现在单身？你觉得自己又有机会了？”
崔承把门打开，推了郭俊杰一把，“出去。”
郭俊杰喊：“崔承你个瞎子，许佳宁比顾娇娇好看？”
“嗯，好看。”
砰！
门关上。
郭俊杰呆住，随后无奈地摇摇头，“真他娘的天下第一瞎。”
五分钟后，崔承收到郭俊杰转发的文章。
标题赫然写着【顾家大少爷与高校许姓舞蹈老师高调订婚】。
“我说怎么看许佳宁这么熟悉，大哥，人家半年前订婚了，对方还是安欣集团高管。”
“我去！我刚问了一下我妈，顾天霖和顾娇娇是堂兄妹啊。”
“大哥，你这骚操作，一边逃婚，一边抢人家未婚妻，顾家不会放过你的。”
崔承：“闭嘴。”
……
许佳宁在Happy舞房带完一节成品舞团课，又继续给一个女孩上一对一私教。
下了课许佳宁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离开。
她找到店长。
“店长，能不能再给我多排两节课？”
许佳宁已经在这家舞房兼职好多年了。
毕业刚工作那会儿，她一心想多赚点钱。工作日在学校上班，周末就到舞房兼职。
和顺家园的房子是父亲替她付的首付，每个月的房贷她自己还，有一定的经济压力。
后来遇见了顾天霖，他不希望她太累，让她不要再来舞房带课。
他给她的零花钱很多。
但许佳宁已经习惯了周末出来活动活动，而且也舍不得这家舞房。于是退一步，一个星期只有周六会过来带一两节课。
现在跟顾天霖分手了，她还得靠自己。
加上父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后面看病的钱只多不少。
店长听了她的请求，大方地说：“当然可以啦，许老师是最近手头紧吗？”
“嗯，有点。”许佳宁很诚实。
年轻店长灵机一动，“许老师，你这样好外貌的条件，舞蹈水平一流，你去网上开个直播，一定很多人刷礼物，到时候粉丝多了带带货，收入不愁的。”
许佳宁微微一笑，“多谢店长的提议，不过还是算了，我不太会这些东西。”
她知道，苏梦婷的女儿陆小安，毕业之后一直在做直播。
她不喜欢。
店长说：“好好，那我就给你周六多排几节课？还是周日也行？”
许佳宁想了想，“如果能都排在周六最好了。”
她从和顺家园到舞房要坐一个小时的地铁。
把课都排在周六，这样周日还能在家歇一天。
许佳宁回到小区已经是七点，到宁宁面馆跟父亲打了声招呼，就到旁边刘叔的超市买了洗衣液和香蕉。
然后到便民食堂打饭。
她不知道崔承喜欢吃什么，于是拍了菜品给他发微信。
崔承半天没回复。
许佳宁不管了，选了杭白菜、糖醋小排、响油鳝丝、刀豆烧茄子，还有一碗番茄蛋汤。
电梯上了5楼，许佳宁没有回家，直接敲了501的门。
父亲从小就教她，饭菜不要吃烫，但也不能冷了再吃，就要吃热乎乎的。
受父亲的影响，不管工作多忙，心情多差，她总会认认真真去吃每一顿饭。
门敲不开，许佳宁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屋里的音乐声。
许佳宁更用力地拍门。
忽然，音乐停了，几秒后，崔承把门打开。
目光相撞，空气仿佛静了一瞬。
许佳宁觉得，崔承好像有点憔悴。
崔承觉得，许佳宁比早上更有气色了。
许佳宁问：“你还好吗？”
崔承揉了揉眼睛，“挺好的。”
他伸手接过许佳宁手中的袋子，“进来吧。”
许佳宁进到崔承的家里，粗略扫一眼，瞬间怔住。
客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沙发和一张矮小茶几。
餐厅靠墙放着一张老旧的木桌和两把木椅，桌上放着一台mac和一面显示器。
此外别无他物。
崔承脸上坦然自若，“欢迎光临陋室。”
许佳宁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你……住得习惯吗？”
许佳宁不知道该怎么问，才比较不伤害他。
“挺好的。”
“要不要……我先借你点钱？起码买点家具吧？”
“不用了。”
“……”
许佳宁只好往里走。
下一秒，她瞥见显示器，肩背瞬间绷紧，整个人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看见显示器赫然画着一个墓碑，还清晰看到了碑文。
许佳宁缩了缩肩膀，可怕的念头冲进脑海。
她怪自己太唐突，怎么这么轻易进入501……
她甚至不敢转头，怕一转头，崔承就会变成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许佳宁后颈顿时汗毛耸立。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按，屏幕切换成屏保。
崔承看着许佳宁，“吓到了？”
许佳宁木木地点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抱歉。这是我的工作。”
许佳宁怔住，“你的工作是画，画墓碑？”
“嗯，私人墓碑设计。”
许佳宁呼出一口气，“怪不得你敢租这间房子，胆子可真大，一般人还真干不了。”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是人，鬼没什么可怕的。”语调依旧平静。
“嘘嘘嘘，还是别说了……”
崔承嘴角极轻地勾了勾。
“吃饭吧，”许佳宁转移话题，“在哪里吃呢……”
“沙发上吧。”
许佳宁看了眼沙发，龇了龇牙，“要不，去我那吃？”
“也行，我把投影仪带上。”
于是两人从501转到502。
一开门，番茄和西红柿就朝许佳宁扑来。
这是它们第二次见到崔承，敌意少了几分。
许佳宁把包放在地上，一手一只抱了起来。
“好啦好啦，晓得啦，我也想你，也想你。mua~来，我看看你们今天好好吃饭没。”
崔承随手拎起地上的包，换上拖鞋，跟了进去。
90平的小三室，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各个区域分工明确，温馨舒适。
跟自己的房子相比，这里确实更有家的感觉。
崔承把许佳宁的包放在沙发上，投影仪放在茶几上，来到餐桌前。
许佳宁从阳台回来，看见崔承已经把饭菜铺开，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等着她。
她微微愣住，崔承好像对她家很自来熟……
往常许佳宁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换上舒适的家居服。
但今天崔承在，她只好还是穿着这身衬衫裙。
为了节约空间，许佳宁的餐桌也是靠墙摆放，她和崔承一人坐一头，两人隔开最远的距离。
许佳宁笑着说：“吃饭吧，我随便打了一些菜，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嗯，我不挑食。”
两人默默伸手往中间夹菜。
崔承忽然停下，起身，把饭菜摆到许佳宁跟前。
许佳宁微微愣住。
只见崔承把自己的椅子拎过来，靠近许佳宁坐下。
他靠得太近了，抬手就能碰到。
许佳宁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樟清苦味。
她的脸颊通红，呼吸乱了节奏。
“不舒服吗？”崔承问。
温热的气息呼到她的耳边，耳朵也开始发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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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墓碑设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