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回到老旧旅馆三楼的角落房间,他让罗恩守在门外,并立刻让拉恩接通影像通话。
“不过,人类啊!今天要和精神有点不正常的家伙吵架吗?”
“什么吵不吵架的。”
虽然凯尔嘴上这么说,他的表情却不太好看,因为他想起了卡罗王国的战斗。当时他相信了克洛佩的话,以为混血龙很好对付,结果搞得那么辛苦,只要一想到那件事他就非常不爽,管他什么和法埃伦王国的协议,凯尔马上就想翻脸不认帐。
啪哧——啪哧——
凯尔看着影像通话道具慢慢浮现出画面,等克洛佩的脸孔出现,他要好好骂他几句才行。
“凯尔大人。”
不过凯尔却立刻陷入慌张。
“……你先把双手放下。”
在影像通话道具中,出现了双手合十、看似在祈祷的克洛佩,他正直直地盯着凯尔看。
“这样果然会让凯尔大人您感到负担。”
克洛佩·塞卡平静地放下双手,凯尔则是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那家伙只是表面正常而已,我看他是真的发疯了吧。
“凯尔大人,我找您不为别的——”
“等一下。”凯尔打断了克洛佩的话并问了他一句,“我从之前就很纳闷,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凯尔大人啊?比起我,你的爵位应该更高啊。叫我少爷就好,否则其他人会觉得很奇怪。”
这个“凯尔大人”的叫法,只有崔汉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这么用,所以凯尔也就算了。但考虑到以后和克洛佩·塞卡的合作关系,至少在表面上,不能让对方这么称呼自己。
凯尔认为克洛佩应该能听懂自己的意思才对,没想到——
“那可不行,因为凯尔大人您不仅仅是少爷或是指挥官,凯尔大人您是能够照亮这片大陆的ㄕ——”
“够了。”
他才不要听到那个“ㄕ”开头的字眼!
凯尔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后,继续说了下去。
“你不是沉寂了一段时间吗,为什么偏偏现在联络我?”
虽然凯尔的声音非常平静,不过克洛佩透过影像通话道具看到的,却是一张用冷酷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脸孔。
自从凯尔率领鲸族去攻打法埃伦王国北部海岸的警卫队后,已经过了一个礼拜。当时凯尔给了他们一个礼拜的时间思考,但法埃伦王国却没有给出答复,一直到过了许久的现在,才终于又有了联络。
尽管如此,凯尔看起来并没有急躁或是生气,反而表现得相当平静,这让克洛佩露出了微笑。
“要谈交易,我们总不能空手来见您呀。”
凯尔嘴角上扬。
果然,这个家伙脑袋还是满灵光的。
“是啊,要谈交易的话,空手过来确实没什么诚意。”
以卡罗王国的战斗结果来看,法埃伦王国大概已经想通了,他们不能再依靠不屈联盟,而是需要另觅生路。而法埃伦也一定认为,那所谓另外的一个选项,就是垆韵王国。
嘎吱——
凯尔将身体往后靠,老旧的椅子便发出了声响,接着凯尔对克洛佩动了动下巴示意,似乎在叫他快拿出来看看。
法埃伦王国拖了这么久的时间,究竟是准备了什么,凯尔真的满好奇的。
“我先看看你们准备了什么再决定。”
凯尔,也就是垆韵王国,打算先看看法埃伦拿来了什么东西,到时候再做决定也不迟。
克洛佩看到凯尔这副模样,努力控制住想要上扬的嘴角。
我的想法果然没错。
那条迈向传说的路。
克洛佩在听说卡罗王国战斗的经过后,全身便起了鸡皮疙瘩。尤其是听到黑暗妖精的登场,以及凯尔用盾牌挡下光之箭矢的事,光是想像就让他感觉全身发抖。
因为自己的疏忽,给出了错误的情报,才让凯尔低估了“黯”的那名魔法师的力量。尽管如此,凯尔还是打败了意料之外出现的强大敌人,这才是真正的英雄,不对,应该说是真正的传说该有的模样啊!
白蛇的那双眼睛,在凯尔身上看到了能够活下去的未来,所以他尽全力准备了好东西。
“不屈联盟已经濒临瓦解边缘了,现在只是在硬撑而已。”
这是当然的,从垆韵到卡罗,不屈联盟连续吃了两次败仗,甚至两次都是几乎全军覆没。
“但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的,尤其现在不屈联盟的核心,已经变成了‘黯’,他们主张要准备最后的背水一战。”
“黯”最后的背水一战,不用多想凯尔就大概能猜到那个战斗地点会在哪里。
凯尔想起了两个人,一个是放弃了王位、选择踏上魔法师之路的萝丝琳,另一个则是将走上狼王之路的拉克。
这两个人所在的柏雷王国境内,便有着死亡峡谷——
“看来最后一战的地点会是死亡峡谷呢。”
克洛佩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凯尔那副“早就知道”的表情,他全看在眼里。
“凯尔大人果然非常有先见之明!不愧是要成为传说的人,马上就能看出这些眉目。”
“克洛佩。”
凯尔直接出声打断了这疯子的疯言疯语,他看着正凝视着自己的白发守护骑士克洛佩。
现在知道克洛佩行踪的,就只有几个垆韵和法埃伦的人,其他人都以为他下落不明,或者死在海尼特斯领地了,因此克洛佩是能够拿来好好利用的棋子。
凯尔慢慢地开了口:“如果是你,应该可以让变弱的不屈联盟——不对,我重说一次。”
在死亡峡谷的那场战斗,一定会是凯尔这方赢。打赢的这一方,就只要好好享受胜利就可以了,不过输掉的那一方呢?
“在死亡峡谷的最后战斗之后,北方三个王国的势力将会变得超乎想像的弱。变弱的法埃伦、诺勒兰德和阿斯科桑——”
西大陆的北部势力将会削弱。
“势力变弱的北方土地,对某些人来说应该是很棒的猎物吧?”
有什么会比抓住变弱的猎物还容易的呢?
虽然这只是凯尔的猜测,但他实在想不透为什么“黯”已经浪费了那么多战力,却还是想要让不屈联盟准备打最后一战呢?
会不会是因为“黯”认为,既然已经无法透过不屈联盟获得南方的土地,干脆退而求其次,改占领北方的土地呢?
隶属于不屈联盟的熊族、狮族还有火之矮人族,他们应该都会想要获得属于自己的领土才对,那么他们的选择,会是已经几乎确定无法取得的南方土地,还是会转而对相对好获取的北方土地起贪念呢?
答案应该很明显了。
“克洛佩·塞卡,敌人其实就在内部。”
凯尔看着克洛佩说道,这同时也是对法埃伦王国做出警告。
“呵呵呵。”
克洛佩忽然像疯子一样笑了起来。
“呵呵呵,不愧是凯尔大人!呵呵呵!”
他搞什么啊?
凯尔的眼神震颤了一下。
原本是想警告他多多提防“黯”而已,但克洛佩这家伙好像变得更疯了……凯尔悄悄将身体慢慢远离影像通话道具的画面。
——人类啊,这家伙好像不只是“有点不正常”而已耶。
凯尔听到拉恩和自己有同样想法的那瞬间,克洛佩也开了口。
“我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刚刚还像疯子一样大笑的家伙,突然一本正经起来。虽然凯尔对此露出了不满的表情,但在听到克洛佩接下来说的话后,他的脸色也出现了变化。
“我准备了能够直通阿斯科桑和诺勒兰德王宫的路线。”
什么?
凯尔听到这番话后先是一愣,随后直直盯着克洛佩看,现在他已经恢复冷静的表情,眼神中还是透露出一丝狂气。
“就是能够从法埃伦王国出发,直接攻进阿斯科桑和诺勒兰德王宫的最短路线。此外,在法埃伦的骑士团训练场中,我也布置好了大规模的瞬间移动魔法阵。就是为了准备这些,我才会这么晚才跟您联络。”
凯尔漏算了一件事。
克洛佩·塞卡,可是一个为了让自己成为传说,不惜向整片大陆发动战争的疯狂家伙。他打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是个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类。
“我打算把这些路线献给垆韵王国。不对,应该是献给凯尔大人才对。”
克洛佩的嘴角慢慢扬起。
“您刚刚说‘黯’有可能会转而盯上北方三国,没错吧?”
克洛佩·塞卡非常了解自己所属家族的本质,就和一条白蛇一样狡诈,因为他自己也是如此。只不过,他同时也相当清楚,自己也是一名彻头彻尾的法埃伦王国子民。
为什么呢?因为让他们这个白蛇家族爬上守护骑士大位的,就是法埃伦王国的王族和高层干部们。
大家都半斤八两。
克洛佩的脸上出现了灿烂的笑容。
“凯尔大人,‘黯’可能会干出的那种勾当,可是我们法埃伦王国的专业呢。”
要成为内部的敌人,法埃伦可是相当有信心呢。
“我们只要比黯先背叛联盟就行了,只要凯尔大人和垆韵先有动作就行了。”
法埃伦王国找到了他们的活路,并且正式提出了交易。
凯尔看着在影像通话道具另一头的克洛佩,真心吐出一句话。
“……你这个疯子。”
“哈哈哈,为了跟上传说的脚步,我们也该手脚俐落一点才对啊,不是吗?”
凯尔盯着最后还是大声笑了出来的克洛佩,果断地开了口。
“换你爸来听。”
凯尔心想,应该还是要先和正常人对话才行,于是他选择与身心正常的洛克·塞卡公爵对谈。
在结束了所有的影像通话后,凯尔用双手狠狠抹了一把脸,看起来相当疲惫。
——脆弱的人类啊!之后垆韵王国会支配整个北方吗?
“你觉得有可能吗?”
听到拉恩的话后,凯尔不禁苦笑,同时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不过听刚刚那对白发父子说的话,就算垆韵王国不能拿走北方三国的土地,应该也能好好威胁他们一下吧?
凯尔无法回复拉恩的这个问题,接着他在充满不安的情绪中推开了房门。
喀哒——
门一开,他立刻就看到了站在外头的罗恩,凯尔对盯着自己的罗恩语气坚定地开口道。
“我要再去一趟西大陆,大概一个月之内就会回来了。这段时间里,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吧?”
罗恩立刻就听懂凯尔这番话的意思,随后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并回应。
“我会制订出一套拿下里弗黑市的计划,一个月的时间刚好也能准备旅馆开幕呢。”
罗恩果然就是值得信赖。
接着凯尔看向站在罗恩身旁的古龙,对方也立刻开口。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就去找找看其他龙吧,也要了解一下里弗的历史才行。”
“非常感谢。”
古龙表示会担任解开秘密的角色,凯尔在简短地道过谢后,便带着平均九岁的两猫一龙站上瞬间移动魔法阵,再度回到了西大陆垆韵王国的石头宅邸。
凯尔在石头宅邸中做好准备后,便再次动身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一身黑色制服的凯尔,随着视野逐渐明亮,他看见了透过瞬间移动抵达的地方。
“殿下。”
亚伯特·克罗斯曼王储出现在凯尔眼前。
凯尔透过王宫中的秘密瞬间移动魔法阵,无声无息地来到了王宫之中。凯尔在看到亚伯特王储的脸后,便反射性地开口。
“今天您也像是这个王国中升起的太阳,那么亮眼又热情——”
凯尔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随后又变回了他平常的那种语气,对着亚伯特王储开口询问。
“王储殿下,虽然有点不敬,但您这副脸孔是怎么回事?难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亚伯特·克罗斯曼整张脸相当狼狈不堪,看来是遇上什么让他非常头痛的事。不只如此,凯尔看着对方亲自站着迎接自己的姿势,就觉得事态有些不妙。
……难道又要叫我去做什么事了吗?
凯尔开始感到非常不安。
“……凯尔·海尼特斯啊。”
最近总是叫凯尔“指挥官”的亚伯特,久违地叫了他的名字,且声音听起来相当无力。
凯尔下意识地认真思索,是不是应该要赶快回到瞬间移动魔法阵,假装根本没来过比较好。
不久后,亚伯特就用比起任何时候都要认真的语气开了口。
“你手下……怎么全是些棘手的家伙?”
“您说什么?”
棘手的家伙?
“啊。”
凯尔马上听懂了那句话的意思。
亚伯特指的,就是凯尔在前往东大陆的这段期间,留在首都的伙伴们,也就是崔汉、梅里还有希斯曼。
想到这里,凯尔便点了点头。
也是,王储殿下应该会觉得不会演戏的崔汉,还有单纯的梅里非常棘手。
毕竟亚伯特王储可是连卡罗王国的瓦伦蒂诺王储都觉得不好搞的人,崔汉和梅里想必对亚伯特来说,是非常头疼的存在。
凯尔完全能够理解。
“说得也是,崔汉还有梅里,那两个人有点难搞吧?”
其中一个是太正直、不会演戏说谎,另一个则是太过纯真了。然而,听到凯尔的这番话后,亚伯特却露出了苦笑。
“……你对难搞的定义很让人惊讶呢。”
“什么?”
“没事,不用太在意。”
亚伯特摇摇头,转过身迈步离开,凯尔则是一脸困惑地紧跟在后。这时,凯尔的脑中响起了拉恩的声音。
——崔汉的笑容果然很奇怪。
凯尔听到后心想,这又是什么意思?
凯尔就这样一边看着亚伯特的背影,一边离开了秘密瞬间移动魔法阵所在的地下室,走向通往地面的一扇门。
接着,亚伯特王储便神色自若地开了口。
“看来你获得了大家满满的爱呢。”
“……您是不是真的哪里不舒服呢?”
“……辛苦你了。”
这场对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凯尔无法理解亚伯特王储所说的这些话,只能默默跟在他的后方。
喀哒——
亚伯特转动了通往地面的门把,门打开之后,凯尔眼前出现了一个空间。
这里是亚伯特·克罗斯曼王储的新办公室,在他正式继承王位后,也将继续在这里办公。如今办公室里堆满了各种文件,凯尔看到这堆积如山的文件,忍不住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人的声音。
“凯尔少爷!”
凯尔看向其中一个墙面,上面显示着影像通话道具的画面。
“凯尔少爷,好久不见了。”
出现在影像通话道具画面上的脸孔,有着一头和凯尔不太相同的红色头发,那个鲜艳的发色让人想起了正午的太阳。
画面中的萝丝琳,正笑着迎接凯尔的到来,凯尔也露出微笑和她打了招呼。
“萝丝琳小姐,真的好久不见了呢。”
萝丝琳露出开心的微笑,并接着对凯尔开口问了一句。
“我听说,两天后不屈联盟就要抵达了?”
“是的。”
听到凯尔简短的回答,让萝丝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次熊族、狮族还有矮人族全都会来吧?”
“没错。”
“他们穿越死亡峡谷的装备,就是火之矮人制作出来的,没错吧?”
“是的。”
身穿皮革盔甲还套着长袍的萝丝琳,伸出手把自己上扬的嘴角给拉了下来。这场和不屈联盟的战争,虽然萝丝琳心里希望最好不要发生,但她其实默默等待这一刻很久了。
在垆韵王国以及卡罗王国的那两场战斗中,当伙伴们都在战场上奋战时,萝丝琳就只是守在柏雷王国而已,她甚至没有和伙伴们进行影像通话。虽然这是因为萝丝琳相信凯尔一定会赢,但其中还有一个最根本的原因。
因为,萝丝琳感觉到自己身上流着那些王的血液。尽管萝丝琳放弃了王位,但是在她的身体里,依然流着王的血液。正是这股血脉,激起了萝丝琳愤怒的感觉,王族的血液让她无法容忍有人觊觎自己的领地。
为了亲手守护柏雷王国和家人,以及那些来到柏雷王国提供援助的珍贵朋友们,也为了要对那些觊觎这片土地的家伙们表达自己的愤怒,萝丝琳在凯尔的帮助下,独自度过了一段训练期。
而她等待已久的那瞬间,终于即将到来了,这让她心中涌出高涨的情绪。
萝丝琳看着凯尔并开口问道:“敌人们有办法越过死亡峡谷吗?”
萝丝琳一问完,就看到凯尔露出了笑容。
“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凯尔坚定的回答,仿佛在宣告敌人想越过死亡峡谷,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期待之后和您见面啰。”
说完这句话后,萝丝琳便挂断了影像通话。
凯尔转过身并看向亚伯特王储,亚伯特则是用眼神示意凯尔有话快说,凯尔见状便也开了口。
“殿下,我要再召集大家一次了。”
在冬末春初之际,凯尔开始着手准备和不屈联盟的最后一战。
死亡峡谷的战斗预计两天后爆发,而在那之前,凯尔打算好好地运用每分每秒。
“……唉。”
本该如此才对啊。
但凯尔现在却伸出双手,从上而下摸过了整张脸。
“……崔汉,这份报价单是怎么回事?”
凯尔拿起一张纸挥了挥,纸张在空中无力地飘动着,而上头的表格写着好几个数字。
因为王宫有一部分被打坏了,这是修缮费用的请款单。
“……”崔汉不发一语地低着头。
凯尔见状,叹了一口气,接着又拿起了另一张纸。这张纸同样在空中无力地飘动着,不过凯尔这次是朝向梅里挥动着纸张。
“为什么会有三名贵族突然卧病不起?”
随后凯尔便听到了一个纯真又像是机器人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因为他们说很好奇我的力量,我就稍微展示了一下。”
梅里想起了那场游行结束后,在王宫举办的小宴会。虽然因为战争尚未结束,那只是场规模非常小的庆祝会,不过对梅里来说,已经足以让她见识到世界的美妙。那场宴会让梅里看得眼花缭乱,好不容易在塔莎的帮助下,才离开到户外露台暂时休息。
那个时候,有三名贵族也走到了露台,并用亲切的语气向梅里搭话,他们对梅里的力量感到非常好奇。
梅里以为对方是想多认识自己,就稍微展示了一下力量。
“不过在我展示出力量后,他们却要我抛弃凯尔少爷,加入他们的阵营。说是这样就能把凯尔少爷搞垮,还能共享获得的权力。”
呵呵呵……
凯尔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笑声,转身便看见亚伯特王储趴在办公桌上,肩膀还在不断地抖动着。这个动作不管谁看,都知道他是在忍笑。
凯尔的嘴角尴尬地抖了抖,“后来呢?”
从黑色长袍中传来了严肃的声音,语气中充满着对那三名贵族的疑惑。
“所以我就问他们‘你们是敌人吗?’,然后他们回答说,‘有可能成为敌人,但也有可能搭上同一条船’。”
接近梅里的三名贵族,是隶属于首都和中央派系的人马,他们希望把梅里拉拢到他们的派系中。只不过,这些贵族为了权力斗争而说出的话,听在梅里耳中却有了不同的解读。
“听到他们说要搞垮凯尔少爷,我就怀疑他们不是黯派来的人,就是不屈联盟的人马。但是因为少爷您有先说不能打架,我就只有把他们绑起来而已,没想到他们就突然晕倒了。”
梅里想起那三名纷纷无力倒下的贵族。
“总之,他们是一群很奇怪的人。”
梅里实在无法理解,那三个这么脆弱的人,竟然还有勇气说可能会成为她的敌人?
“唉——”
凯尔深深地叹了口气,虽然他听见了亚伯特王储笑到快喘不过气的声音,但他决定直接无视,并转而看向崔汉。
崔汉的情况,就只是一些老套的发展而已。
“听说有一名贵族家子弟朝你丢了手套,发起挑战啊?”
崔汉同样在听到凯尔的话后低下了头,却有另一个人替他回答了问题。
“没错,凯尔少爷!”
是副团长希斯曼。
“在庆祝会的时候,艾兰侯爵家的继承人突然跑过来问崔汉是不是剑术大师,然后就把手套丢向崔汉,说想跟他比试一下。”
凯尔露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在奇幻小说的世界中,只要有宴会这种场合,就必定会有贵族子弟主动上前挑衅强大的主角。
艾兰侯爵家,不只是东南部最强的武术世家,更是整个垆韵王国武力最强的家族。
“所以呢?崔汉应该直接无视对方了吧?”
“没错!我们还记得凯尔少爷您的命令,所以就无视他了。只不过,后来那个贵族子弟,突然就开始辱骂海尼特斯伯爵家!”
“……他骂了什么?”
“他说海尼特斯明明就是武术世家,家族中的人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就只有一堆钱而已。还说就只有手下的人很强,其他人就只是被保护起来的温室花朵。”
他其实也没说错啦。
对凯尔来说,这段话其实不太能算是辱骂,毕竟海尼特斯家族中,虽然有人懂得剑术,却没有真正的强者。虽然莉莉未来有无限可能,目前就也只是可能而已。
更何况既有钱、手下的人又很强,这不算是一句称赞吗?这些话比凯尔想像中的还要可以接受,所以他不是很生气。
希斯曼又继续愤慨地开口:“所以崔汉才会接受了他的对决请求!不过在对战的过程中,一不小心就把王宫练武场的一部分摧毁了,都怪那个少爷实在太弱了!”
噗哈哈哈哈!
亚伯特的笑声几乎变成了背景音乐,不断回荡在凯尔耳边,而希斯曼又接着说了下去。
“后来是艾兰侯爵出面,把那名贵族家子弟带走了,他也当场替对方和崔汉道了歉,也说会再向海尼特斯家族正式道歉!不久后家族应该就会收到他的道歉信了!”
凯尔闭上双眼好一阵子后才又睁开,接着他对这两起事件下了结论。
“……我真是太命苦了。”
亚伯特的笑声又变得更大了。
——人类!果然还是我最可靠吧!
拉恩的声音也像是背景音乐一样传进凯尔耳中。
凯尔猛地起身,这让崔汉和梅里身体抖了一下,随后他们抬起头看向了凯尔。亚伯特则是摸了摸自己上扬的嘴角,好不容易才把笑意压下,接着他也望向凯尔。
“你要去哪里?”
面对亚伯特如此随性的提问,凯尔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要出去吹风散散心再回来。”
“哦,那我也和你一起去散个步吧。”
接着亚伯特便看到凯尔板起了一张脸。
“……我是要去北方。”
“你说什么?”
凯尔散步的地点似乎有点太远。
“大概半天内就会回来了。”
在出发前往柏雷王国之前,凯尔必须要先去一趟北方,正是因为古龙埃尔哈文拜托他的事。
埃尔哈文留在东大陆,代替凯尔调查有着石柱的里弗地区的历史,不过因为他在西大陆还有件事要办,便交由凯尔替他去办。
“我要去找妖精们一趟。”
在北方,那座依旧被白雪覆盖住的湖泊,凯尔必须要去找在那下方的世界树和妖精。
“……半天之内就会回来了吗?”
“是的。”
当然,只要有拉恩一起去就没问题。
“那么我就在这段时间里,好好准备一下前往柏雷王国的事情吧。”
听到亚伯特的话后,崔汉、梅里和希斯曼的表情都出现了变化,凯尔一一看向他们后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办吧。”
随后,凯尔便用轻松的心情出门散步了。
在世界树所在湖泊下方的妖精村——
“……拿去吧!我都搜集好了!”
年幼的妖精祭司从随风摆动的袖口中,拿出了一个布袋并递给凯尔。
锵啷——锵啷——
铜币碰撞在一起的清脆声音传进了凯尔耳中。
“世界树虽然没有多说些什么,不过我认为您应该还需要钱袋,所以就先帮您准备好了!毕竟不能再变成火海了嘛!”
露出一副开朗微笑迎接着凯尔的年幼祭司,让人感到相当亲切。
“嗯,谢谢啦!”
凯尔虽然暂时考虑了一下,但还是马上收下了钱袋。毕竟这是没有物欲的妖精给出的钱,收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凯尔也不是那种会拒绝钱的个性,不过他也从怀中拿出了一块宝石,并且开口说道。
“麻烦你帮我带路吧。”
“好的,请交给我吧!世界树也等您很久了呢!”
这名年幼的妖精祭司踏出了朝气蓬勃的步伐,凯尔则是跟在他的后方,脚步相当从容自在。
“哇!拉恩大人,这段时间没看到您,您那压倒性的可爱模样,还是非常的伟大呢!”
“没想到我这一生还有机会能像这样再见到拉恩大人!我死而无憾了!”
“伟大的拉恩大人!”
凯尔背后不断传来妖精们兴奋的声音,拉恩则是抬头挺胸,一边拍着翅膀一边伸出小巧的前爪并对妖精们开口。
“我很忙的!有事待会再说吧!”
拉恩说完后,便赶紧飞到了凯尔的背后。凯尔稍微瞄了一眼跟上来的拉恩,伸手拍了拍它的头,随即继续朝着世界树的方向走去。
这次除了埃尔哈文拜托的事情外,凯尔还有别的事要问世界树。
沙沙——
一棵棵巨大树木的枝叶被风吹动,发出摩挲的声音。在这个地方的中心位置,有一棵看起来平凡无奇的树。
凯尔看到了状态变得比上次更好的世界树。
“世界树啊,这段时间你过得还好吗?”
世界树的枝叶微微抖了一下,似乎是在回答拉恩的话。
上次和凯尔说了三件事情后,世界树就掉了三根树枝下来。那分别是“去找拉恩的父母”、“有个拥有三个古代之力的人”以及“去找审判之水”,凯尔都还记得世界树说过的话。
“凯尔大人,只要像上次那样对话就行了。”
“看来你们已经能对话了呢。”
在上次告诉凯尔三件事后,世界树就暂时进入了睡眠期。
年幼的妖精祭司露出了开心的微笑,并点了点头开口。
“是的!可以进行简短的对话!”
凯尔闻言,慢慢地朝世界树走去,随后他伸出手放上树干,接着闭上双眼。
凯尔啊,好久不见。
世界树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力气。
凯尔用另一只手拿出了一块小宝石并递了出去。
“这是埃尔哈文大人做出来的东西,里头有防御魔法,是要用来保护妖精村庄还有世界树大人的。”
在世界树的一根树枝被抢走后,埃尔哈文就认为保护世界树所在地点的防御魔法阵,有必要再进行加强,所以他就拜托凯尔来转交这颗宝石。
“拉恩会帮你们安装好,很快就能完成了。”
这样啊,真是感谢,也帮我跟埃尔哈文说一声谢谢吧。
尽管这是相当平淡的对话内容,世界树的声音听起来却略微颤抖,似乎相当脆弱。凯尔的表情也因此黯淡下来,世界树发现之后,继续对着凯尔道。
我还在恢复中,但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今年之内大概就能回到以前的状态了。
凯尔闻言心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老实说,要是世界树维持着健康的状态,那就没必要强化原有的防御魔法阵。正是因为世界树变得脆弱,埃尔哈文才决定要再加强防御魔法阵。
看你一脸有想问的事情,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话吗?
凯尔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思考了一番后才开口。
“要是会发生像上次那样的事,您不用回答我也没关系。”
只能听见凯尔声音的年幼妖精祭司,在听到“像上次那样的事情”这句话时,立刻僵在原地。
上次那样的事,指的就是树枝掉下来。年幼的祭司只要想到当时的画面,心脏就吓得猛跳。一旁的拉恩也想起了当时的情景,不由得皱起眉头。
好啊。
听到世界树的回复后,凯尔便再度开口,因为凯尔知道拉恩就在旁边,所以故意拐个弯问了问题,他相信世界树一定听得出来。
“究竟是要去哪里找呢?我不是在问找审判之水的地方。”
除了审判之水之外要找的存在,就是拉恩的父母。
凯尔忍不住咬了咬嘴唇,要是可以的话,他并不希望问世界树这个问题,但如果不问,又实在是无计可施。尤其现在还是战争时期,更是如此。
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呢。
凯尔下意识地松了口气,随后脑中响起了世界树的声音,这次听起来虽然还是有点脆弱,不过稍微多了几分力气。
虽然这可能不是你想听到的答案,但以我目前的状态,这已经是极限了。
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凯尔感到有些疑惑。
王就是获得大自然认可的存在。
为什么会突然提到“王”这个字眼?
凯尔皱起了眉头,但他还是集中起精神,仔细听着世界树说的话。
原本早该死去的存在,现在却还活着。
凯尔摸着世界树的手稍微抖了一下,他明明是问关于拉恩父母的事情,得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答案。
小说《英雄的诞生》剧情中,第一集就该死去的存在,就是拉恩·米乐。
大自然认可了那个存在。
原本早该死去的却依然存活,并获得了大自然的认可。
改写了命运的存在,光凭这一点,大自然就足以认定,那个存在可以再度获得原先被遗忘的资格。变数、不可思议、难以相信的事……
啪——
凯尔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被拍了一下,他立刻睁开眼睛并低下头一看,就看到了拉恩那张圆滚滚的脸。
“人类,发生什么事了?”
这一瞬间,凯尔又听到了世界树变得更微弱的声音。
那才是所谓的大自然啊。
不可思议的事与一连串的变数,才是真正的大自然。
难道?
凯尔脑海中掠过了有可能被大自然认可是王的那个存在。
才刚超过一百二十公分的圆滚滚小黑龙,不满地皱起眉头。
“人类,你干嘛这样看我啊?”
在凯尔还来不及做出回应时,年幼的祭司便走过来开口道。
“世界树又再度进入睡眠状态了。”
“……我知道了,我下次再来拜访他吧。”
拉恩露出了惋惜的表情,不断用短短的前爪拍打着地面。
“太可惜了!我也想跟世界树聊天!”
……不会是它吧?
凯尔摇了摇头,试图把脑海里突然冒出的荒唐想法甩掉。不可能,要是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那他从一开始就已经干了一件大事。
……我只不过是救了一只小龙,不算是什么大事吧?
龙王,凯尔不敢把这个词说出口,只能吞回肚子里,对拉恩道。
“我们快点回去吧。”
“知道啦!要快点回去,准备要去找拉克了!”
凯尔将埃尔哈文的宝石递给了拉恩,这只六岁的小黑龙便拿着宝石飞向了防御魔法阵。凯尔望着它圆滚滚的背影,努力地将刚刚出现的想法丢进脑袋的角落尘封起来。
而就在半天后,与不屈联盟的战斗只剩下一天的时候,凯尔和拉恩一起站在了瞬间移动魔法阵上。
这次他们要去的地方,并不是垆韵王国。
啪嘶——
凯尔睁开紧闭的双眼,便听到已经透明化的拉恩的声音。
——大家好久不见!
凯尔随即露出了一抹微笑。
在小小的帐篷中有一个瞬间移动魔法阵。凯尔走下了魔法阵,便有两个人立刻上前迎接。
“大家都好久不见了呢!”
迎接凯尔的就是萝丝琳和拉克。
现在崔汉、希斯曼和梅里等人都还没到,垆韵王国之中只有凯尔最先悄悄抵达,萝丝琳和拉克也立刻上前迎接他。
似乎真的太久没有见到这两个人,凯尔脸上先是挂着愉悦的笑容,但这个笑容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真的好久不见,凯尔少爷。”
虽然萝丝琳脸上带着微笑,但那个笑容似乎有些不自然,而站在萝丝琳身旁的拉克,则是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凯尔一眼。
凯尔愣了一下。
难道是因为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太久,让他心灵受创了吗?
正当凯尔这么想的时候——
“……凯尔少爷。”
“哦,拉克啊,好久不见。”
听到那有气无力的声音,凯尔走到拉克的前方,将手放到他的肩膀上。这个少年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比他还要高了。
啪啪。
凯尔拍了拍拉克缩起来的肩膀。
“你一个人在这里,真是辛苦啦!”
在凯尔说完话的那一瞬间——
“……真的非常抱歉。”
“嗯?”
凯尔这才看到了似乎又长得更高的拉克的脸孔,这名低着头的少年看向了凯尔,拉克在犹豫了一下子后,才用颤抖着的双唇开口说道。
“……我没有办法狂暴化。”
什么?他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狂暴化,能够让兽人族一瞬间就获得最强大的力量,并同时将动物和人类的特性同时发挥到极致。
怎么会突然说没办法了?他不是早就已经经历过第一次狂暴化了吗?
就在凯尔脑中出现越来越多疑惑的时候,拉克不只嘴唇发抖,连双手都开始微微颤抖,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说出的话还是带着颤抖。
“我、我应该要快点成为狼王的继承人才对,应该要更努力才行。”
在小说原本的剧情中,拉克应该是要在失去了潘得利的绝望之中成长茁壮。
“我、我觉得,我没办法再变得更强了。”
但现在的拉克已经不一样了。
渴望变强的他,如今却突然无法再进入狂暴化了。
凯尔看着再度低下头的拉克,这名少年就只有个子长高,心灵还是相当脆弱。
不只是低下头的少年,凯尔也看到了在拉克的后方,担心地盯着他看的萝丝琳。
已经经历过第一次狂暴化,却突然无法狂暴化的兽人,萝丝琳还是第一次听说,所以面对眼前的情况,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尤其是过去几个月来,萝丝琳变得更加强大,如今面对无法狂暴化、等同变弱的拉克,更让她难以面对。
也因为如此,看着凯尔和拉克的萝丝琳,脸上露出了不太好的表情。就在此时,萝丝琳整个人的身体抖了一下。
唰——
帐篷的入口被稍微打开,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
“指挥官大人,垆韵王国派来的兵力已经抵达了。”
那是对萝丝琳的称呼,因为她是负责统率所有柏雷王国魔法攻击的指挥官。
萝丝琳在听到帐篷外传来的部下声音后,才终于回过神。
垆韵王国派过来的兵力虽然数量不多,但那是可以好好守护萝丝琳背后,让她放心往前冲的好伙伴。萝丝琳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喜悦,但与此同时,她也想到战争就近在眼前了,必须要再加快动作准备才行。
只不过,还低着头的拉克却让萝丝琳再次愣在了原地。
这时,萝丝琳听到了一个细小的声音,那声音让人感觉到一丝从容。
啪——
“你这家伙怎么瘦得只剩下骨头啊?”
萝丝琳看到凯尔拍了拍拉克的背,接着走向了帐篷。随后凯尔打开了帐篷的入口,并看向了拉克。
“走吧。”
拉克还扭扭捏捏地站在原地,不敢往前踏出一步。
“拉恩,推他一把。”
听到这句话的拉克愣了一下,随即感觉到背上有只小前爪在推着自己。
“大家都很想你耶!拉克,快走吧!”
虽然拉恩处于透明化状态,但拉克却能清楚感觉到它的存在,也能听见它的声音。看着站在前方等着自己的人,还有推着自己的那只黑龙,拉克咬了咬嘴唇,随后踏出了步伐。
拉克知道,没有办法狂暴化的自己简直弱得不像话。虽然并不是真的非常弱,但跟其他伙伴和家人们比起来,他可以说是弱到只会扯大家后腿。也因为这样,拉克实在没脸去见好久不见的伙伴们。
缓缓踏出脚步的狼族少年,在走到了凯尔面前时,听见了他说话的声音。
“好好看着我的背后,跟在我后面走吧。”
拉克闻言,慢慢抬起了头。
啪啪——
拉克再度感觉到黑龙的前爪轻拍着自己的后背。
随后,遮住帐棚的布被彻底掀了开来。
拉克的双眼从凯尔的后背望了出去,他最先看到了驻屯在这里的柏雷王国人民。死亡峡谷,在这个又深又险峻的峡谷中的几个地点,从几天前开始就陆续有许多人来到这里集结,他们都透过魔法进行隐秘的移动。
而在这些悄悄集结的各个据点中,最多人聚集的地方,就是包括萝丝琳在内的柏雷王国高层干部们所在的这里。
拉克从帐篷里往外看着这些高层干部和他们带来的兵力,他们都是为了等某个人才会聚集在此处。
东北部的军事指挥官,就是他们在等待的人。
拉克凝视着已经走出帐篷外的凯尔,过去这段时间,他和几名柏雷王国的魔法师待在死亡峡谷,并听说了所有关于战争的事。拉克知道这些日子里,凯尔和伙伴们都有什么样的事迹,也因此,眼前许久没看到的凯尔的背影,看起来似乎又变得更高大了,总觉得自己与凯尔的距离正渐渐拉远。
不过,拉克马上就听到凯尔叫他的声音。
“还不过来?”
拉克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他感觉到有两个力量微微地推着自己的背。一个是萝丝琳,而另一个,则是透明化的小黑龙拉恩。
拉克缓缓踏出了脚步,他没有看向帐篷外的柏雷王国高层们,而是只看着凯尔的背影往前走。个子比凯尔还要高的他,虽然低着头、缩起了肩膀,却没有停下脚步。
凯尔一边迈开脚步,一边环顾着四周。聚集在这里的人已经不算少了,不过柏雷王国真正的主力大军其实驻扎在更靠近死亡峡谷的都市内,以便随时出动。
凯尔看着来到自己身边的萝丝琳并开口说道:“兵团全都移过来了吗?”
“是的,峡谷的各个地点设置了瞬间移动魔法阵,骑士和士兵们预计在明天凌晨就会全部集合。”
现在关于不屈联盟的情报,都是由克洛佩传达过来的。垆韵王国认为,克洛佩和法埃伦王国背叛了不屈联盟的事,应该要保密到最后一刻比较好。因此现在柏雷王国才会非常小心翼翼,尽可能低调地筹备应对不屈联盟的攻势。
而明天凌晨,就是不屈联盟预计发动侵略的时间——这是克洛佩提供的情报。
“凯尔少爷,目前在这个地方来来去去的人员数量,就算不屈联盟过来侦查,也不会察觉到有什么异状。”
“非常好。”
萝丝琳说得没错,目前几个据点中来往的人员数量,并不像是在备战,反而更像日常往来。
不屈联盟到现在还不愿意放弃打仗,那么对他们来说,最后一个可能攻打的地方会是哪里呢——不论谁看都知道会是柏雷王国。
当然,虽然柏雷王国有死亡峡谷作为天然屏障,人们应该很难相信他们会成为攻击目标,不过为了应对不屈联盟可能的攻势,安排大约一百人在死亡峡谷一带来往是相当合理的事。
萝丝琳接着开口。
“垆韵和柏雷,终于能让外界好好见识见识这两国的魔法兵团了呢。”
凯尔看着萝丝琳充满自信的微笑,也跟着咧嘴笑了出来。
魔法兵团真正的队长,就是萝丝琳本人。这名有着担任下一任魔塔塔主资格的顶级魔法师,过去几个月来都在锻炼自己的力量,并且努力钻研各式各样的魔法。为了彻底发挥这股力量,萝丝琳的脑袋正在飞快运转着。
“据说是矮人们负责制作穿越峡谷的移动装置,我还真好奇那会是什么东西呢。”
听到萝丝琳这番话,凯尔立刻想起克洛佩提供的一则情报。
“这次不屈联盟要发动的攻势,火之矮人族非常强硬地站出来说要好好拼一次,听说他们打造出了能在峡谷中自由移动的装置。”
“只不过,他们说那个移动的手段,要等到发动攻击前才会公开。他们大概是想要弥补上次在卡罗王国战斗时,所有船都被击溃的过错。似乎也是为了要把这个装置当成压箱宝,直到最后一刻才要好好展现出他们的实力。”
“就算如此,只要我一得知消息,就会马上向垆韵回报了,这应该不会是什么大问题吧?哈哈哈哈!”
脑中同时浮现克洛佩那疯狂的笑声,让凯尔忍不住皱起眉头。现在对于那个疯子说的话,凯尔只打算先信一半。
萝丝琳并没有注意到凯尔的表情,只是伸手指向一个地方。
“啊,凯尔少爷,您应该认识埃克鲁斯伯爵吧?”
凯尔顺着她指着的地方看去。
埃克鲁斯伯爵,是柏雷王国宫廷魔法师的首席弟子,可说是柏雷魔法师中的第二把交椅。当然,这并不包含萝丝琳在内。
埃克鲁斯伯爵一和凯尔对上眼,便愣在原地,他下意识地吞了口水。
是凯尔·海尼特斯。
今年年初带着虎族来到死亡峡谷的那个凯尔,埃克鲁斯伯爵是不可能会忘记的。不过,当时的那个凯尔,以及现在穿着制服的指挥官凯尔,光是给人的感觉就已经大不相同。
毕竟在听说了凯尔这段时间的各种事迹后,他散发出的气势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包括海尼特斯领地的战斗、垆韵王国东北部海岸的战斗,还有最后那场在卡罗王国的战斗。
想到自己当初的态度,埃克鲁斯伯爵顿时冷汗直流,但又同时升起一股安心感,幸好凯尔是来帮助柏雷王国的……
“好久不见了呢。”
“是的,凯尔指挥官大人,真的好久没见到您了。”
埃克鲁斯伯爵下意识地对凯尔说起了敬语,不过不只他自己没发现,凯尔也没注意到这名伯爵的态度出现了微妙的转变。
——我就知道会这样!
倒是拉恩已经看出来了,不过凯尔并没有空去管它说了什么。
“指挥官大人。”
“凯尔大人。”
凯尔看见了从另一头朝自己走来的一群人,他们是垆韵的王室第一骑士团和魔法兵团,崔汉和梅里也和他们走在一起。
埃克鲁斯伯爵在看到这群替垆韵赢得胜利的要角时,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因为伯爵感觉到,这些至少赢得两次战争的人,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和自己完全不同。
凯尔看着自己周遭的人并开了口:“我们来开个会吧。”
从火之矮人的移动装备开始,到狮族、熊族以及其他可能一起攻过来的敌军编制和战力配置,必须制定一个缜密的计划,把这些敌人全都玩弄在股掌之间。
凯尔和包括萝丝琳在内的参谋与高层干部们,一起朝着帐篷的方向开始移动,而在经过待在自己背后的拉克时,凯尔对他说出了一句话。
“今天晚上一起吃顿饭吧。”
凯尔看着没有参加会议的崔汉和梅里等人把拉克团团围住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会议场所。
“你怎么了?干嘛不吃啊?”
这个为了凯尔额外准备的帐篷,已经用隔音魔法做过处理,而且空间还相当宽敞。现在帐篷的餐桌上,摆满整桌的美食佳肴。
凯尔一边吃着眼前的食物,一边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
“之前柏雷王国都没给你东西吃吗?”
“不、不是这样的!”
拉克吓得连忙挥手否认。
不过凯尔脸上的表情却不太好看,毕竟自己成长过程中也曾饿过肚子,因此他最讨厌看到骨瘦如柴的小孩。
虽然拉克原本就属于体格纤瘦的类型,加上身高又高,看起来身体都没有什么肉,但如今的他却更加消瘦了。
凯尔拿起叉子,看着缩起肩膀一动也不动的拉克,随后将视线移回自己盘子上并开了口。
“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就快点说一说,说完赶快吃饭吧。”
拉克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看向了凯尔。
现在整个餐桌上,就只有拉恩、凯尔和拉克而已,其他人则在另外的地方用餐。拉克很清楚凯尔特地准备只有少数几人用餐的用意,于是他缓缓开了口。
“……我真的非常、非常认真地展开训练,因为我想要报答凯尔少爷对我的信任,所以我真的非常认真地锻炼自己。”
因为想要报答凯尔“我相信你”那一句话,拉克在这段时间里几乎日夜训练,认真到差点吐出胃酸也不停下。因为要是不这么做,在这个峡谷的每一天都漫长到令人难以忍受。
而且不只是为了要报答凯尔,拉克也希望自己不要落后其他伙伴们。
“我听说了崔汉哥还有其他人在战场上活跃的表现,就更加努力地训练自己。”
守护住海尼特斯领地的故事,还有在垆韵王国海上战斗的胜利故事,这些都让拉克听得热血沸腾,心脏也扑通扑通地跳。
拉克感到兴奋又骄傲,恨不得冲到大街小巷大肆宣告“我的家人做了这么了不起的事”,同时他也对一行人都平安无事而感到放心,并不断鞭策着独自留在这里的自己。
“……我看了凯尔少爷您给我的那本狼王的日记。”
那是可以拿来鞭策自己的日记本。
凯尔给拉克的那本日记,是用某个人的血写成的日记本,已经读过这本日记的凯尔将视线移向拉克。
“里面写着这样一段话。”
凯尔将拉克一人留在这里的原因在日记上也有提到,而这名狼族少年说出了日记中所写的内容。
“狼必须明白失去和孤独是什么样的感觉,当只剩下自己时,才能体会其他珍贵存在的价值,并在那一刻变得更强大。”
那本老旧的日记本上,用血液写成的文字都已经干掉了,而拉克也认同日记上所写的。
毕竟他自己也是在失去了青狼族家人和重要的存在后,才第一次经历了狂暴化。在那个时候,也是拉克第一次获得了变强的方法。
那个狼王所言不假。
“就算自己会流血,狼也绝对不会让重要的存在流下任何一滴血。”
狼王在日记里写的这句话,拉克也非常认同。与其让重要的人流血,干脆由自己来承担痛苦就好,拉克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我看到那一句话后,真的非常非常认真地训练,可是……”
拉克看见自己握着叉子的手开始颤抖,连忙伸出另一只手紧紧抓住。
“……但是却突然——”
真的是突然就发生了。
“突然就没办法狂暴化了。尽管我想要发动狂暴化,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应该要快点克服困难,解决掉问题才对,但我真的不知道有什么办法。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
“拉克啊,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不能狂暴化的?”
啪啪。
拉恩一边用前爪拍了拍拉克的肩膀一边这么问,让拉克瞬间愣住,他的瞳孔开始不安地晃动。
拉克其实很清楚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也正是因此他无法说出口。因为只要说出口,他就觉得自己没脸见人,太没出息了。
“那、那个,你是、是问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拉克的嘴唇开始发紫,而就在这一瞬间,他听到了凯尔的声音。
“算了吧。”
拉克愣了一下并看向餐桌对面的凯尔。
“总有一天会恢复的。”
“……您说什么?”
拉克看到凯尔以平静的表情说出平静的话,他可以感觉到对方态度中的肯定,而这份肯定的感觉,也透过声音传达进拉克耳中。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让你多吃一点长肉,你就边吃边玩,休息一下吧。”
“没错!拉克啊!你实在太瘦了!”
凯尔的态度就像是在说要去哪里玩一样轻松,看到他这副模样,拉克抿了抿嘴唇,随后说出一句话。
“可是马上就要战争了……”
战争,这真的是一个非常可怕又吓人的词。
“所以呢?”
但拉克听到的回复却是相当泰然。
拉克看到凯尔这副模样,突然有种哽咽想哭的感觉,接着他才开口说道。
“自、自从听到战争的事之后,我就没办法狂暴化了!”
糟了。
拉克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整张脸垮了下来,他立刻低下头,用双手遮住自己的脸。
拉克没办法进行狂暴化,就是从萝丝琳那里听说战争消息的时候开始的。一听到不屈联盟的最后一战,是要来攻打柏雷王国的那瞬间,拉克的心脏就开始扑通扑通地狂跳,随即他就失去狂暴化的能力了。
拉克发现这件事后,顿时陷入了绝望之中,他对自己感到非常失望。因为看在其他人眼里,都会觉得他突然变成这样的原因太明显了。
“……感觉像是我想刻意逃避战争一样,好像是我太害怕了才会这样。我应该要快点变得更强,去帮忙大家才对啊。”
拉克想起了萝丝琳那张不知所措的脸孔,也想起了好久不见的伙伴们在得知他的状态之后,替他感到担忧的表情。
这些都让拉克越来越恨自己。
“崔汉哥和萝丝琳姐姐都救了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
拉克并不认为他是靠自己的力量才有今天,胆小又唯唯诺诺的自己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靠着许多伙伴一路扶持,带着自己前进。
“凯尔少爷救了我,还把我也带在身边,我应该要报答这份恩情才对啊!结果我却什么也做不了,这副模样实在太可悲了!”
所以拉克非常埋怨自己,觉得真是太丢脸了,还说什么狼王,自己根本是最弱小的存在。
拉克看着自己到现在还在发抖的双手,忍不住苦笑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淡定的声音传进了拉克耳中。
“有时候就是会这样啊。”
凯尔放下了手上的叉子,并直直看向了拉克。
“拉克啊。”
凯尔这个声音像是在召唤他抬头,狼族少年听到后,缓缓仰起了脸。
凯尔承认了这是自己的疏失,并对拉克开口说道:“你身边还有其他人在啊。”
拉克还是第一次看到凯尔露出这种表情。
“我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是想让你理解狼的孤独。但我不是希望你痛苦,也不是希望你害怕。”
凯尔还没有坏到要去折磨或是吓唬小孩子,他当时只是以为,拉克这小子知道还有家人在,就算感到孤独,应该也不会有太大影响才对。但拉克这孩子心思细腻,感受到的不仅是孤独,还有沉重的负担与压迫感。
丧失。
在《英雄的诞生》剧情中,拉克是因为希勒·潘得利之死,才得到了觉醒的力量并大幅成长。
凯尔没打算做那么没天良的事,拉克现在才十五岁,只有疯了才会对一个小孩干出那种事。
“你不用太着急。”
“您明明救了我,又这么相信我啊……”
拉克畏畏缩缩地吐出这句话,但他在听到凯尔接下来的问题后,又立刻噤声。
“我如果很弱的话,你就会抛弃我吗?”
“您说什——”
说什么抛弃呢,怎么可能!
拉克瞬间慌张地瞪大了双眼,随后他看到凯尔笑了出来。
“不会这样对吧?”
凯尔再次拿起叉子。
“不要再问这种理所当然的事了,先赶快吃饭吧。”
理所当然的事……
拉克再度说不出话来。
“你想要报答我对你的信任,就先让我看到你健康的样子。还有,你好好看着吧,你的伙伴们和家人们,都比你想像得还要更强大可靠。”
嘶——
拉克呆呆地看着拉恩把叉子推到了自己眼前,接着又听到了凯尔的声音。
“而且我也有能耐可以在战场上保护你。”
凯尔露出了开玩笑的淘气脸孔。
今天拉克看到了很多第一次见到的凯尔表情,拉克再次慢慢拿起叉子,并叉起食物放入嘴中。
拉克久违地感觉到食物的味道,过去这段在死亡峡谷的时间,无论是多么美味的佳肴,拉克都觉得味如嚼蜡。
“……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一点。”
拉克看到凯尔将一盘盘装满食物的盘子推到自己眼前,他同时也不断往自己嘴里塞东西。要是不一直这么做的话,他觉得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拉克只能不断地用食物把哽咽的情绪往下压。
拉恩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拉克这副模样,随后这只黑龙蓝色的眼珠悄悄往旁边一瞄,接着六岁的龙一边看着凯尔,一边将肉塞进了自己嘴里。
凯尔将拉克喂饱送走之后,便开始环顾起安静下来的帐篷。
看来睡个三小时应该就够了。
明天从凌晨就要开始忙了,所以要把握时间小睡一下,大家应该都要如此。当然也有人要负责站哨,但现在先睡一觉是凯尔必须要做的事情之一。
“拉恩。”
“人类,你怎么啦?”
“帮我连接影像通话。”
凯尔想起拉克,便下定决心要把“她”叫来。
老实说,现在的状况我要保护自己都来不及了,要再多保护拉克那个高大的家伙,根本就很困难吧?
凯尔无法相信自己的战斗实力,所以他决定发挥一下人脉的力量。凯尔在一旁看着拉恩,它拿出了影像通话道具并开始准备接通。
“但是我说人类啊。”
“怎么了?”
凯尔看着连接影像通话到一半,就突然停下来的六岁黑龙,并和它对上眼。
“我也还没经历第一阶段成长期,这样没关系吗?”
凯尔想起上次,拉恩把自己关在棉被里,大喊自己还没经历第一阶成长期,这样根本就不伟大,还吵着说要钻进地洞里的事。
凯尔开始思考,为什么拉恩突然提到这件事?难道是因为拉克突然无法狂暴化,才让它又纠结起来了吗?
不过凯尔还没想完,就看到拉恩那等待着答复的眼神,于是他就先开口回答。
“我上次不是回答过你了吗?理所当然的事就不用多问了。”
“……我很弱也没关系吗?”
它在说什么鬼话啊。
跟“弱”这个字完全沾不上边的龙说出这句话,让凯尔觉得很无言,不过他也立刻开口回答。
“我记得在洞窟遇到你的时候,你还满弱的啊。”
听到这句话,拉恩摸着圆形影像通话道具的小巧前爪停下了动作。
凯尔无心提到的洞窟,让拉恩想起了遇见凯尔的那个时候,当时自己和玛那拘束器绑在一起,非常脆弱。
当时的它非常弱,弱到没办法逃到其他地方,只能待在不见天日的洞窟,什么都听不到,也什么都做不了,每天只能等死。
直到它被救了出来。
自己明明不强,却被救出来了。
拉恩感觉到凯尔用手随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接着它听到凯尔叹了一口气,还喃喃自语说着“六岁果然还是小孩啊”之类的话。
“拉恩,我比你弱这么多,还不是多活了三十几年,不对,至少比你多活了十五年。我明明比你还弱,比你的前爪还不如,但这重要吗?”
凯尔发现自己差点说错话,赶紧改了口,随后看向了拉恩。
“这一点也不重要。”
听到年幼的黑龙这坚定的回答,凯尔便点了点头。
“那不就得了吗?”
看到凯尔这副模样,拉恩又开始连接影像通话,同时又瞄了几眼凯尔,随后它再次开了口。
“人类,你当时为什么要救我啊?我只是单纯好奇而已!”
拉恩看到的,是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毫不迟疑开口回答的凯尔。
“哪有什么理由,就是要救你啊。”
“那你为什么要带着我到处跑?”
凯尔看着今天问题特别多的拉恩,直率地回答。
“这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理由吗?”
为什么要救它,为什么要带着它到处跑,这难道不需要理由吗?
虽然过去这段时间拉恩都没有问出口,但其实它心中非常好奇。世界上不存在没有理由的事,所有事情都一定有其因果关系,并且就是因为那些因果关系,才会发生各种事件。
拉恩认为,自己会和凯尔一起到处行动,一定也有某种缘由才对。而这只黑龙,非常好奇这个缘由到底是什么,随后比它还要多活了十五年的人类开口回答。
“你家就是我家啊,这样不就够了吗?”
你家就是我家……拉恩默默低声重复着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它总觉得这句话说起来特别开心。
拉恩就这样反复说了几次,接着把这句话收进心中,它感觉到心中有股满满的踏实感。
六岁黑龙的嘴角慢慢地往上扬。
“人类啊,没错!只要这样就够了!”
凯尔懒得去想够不够,只是看着恢复精神、拍着翅膀的拉恩,果断开口。
“影像通话。”
“啊!对喔!伟大的我马上就接通!”
影像通话很快就接通了,拉恩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很开心,将整张脸放在凯尔的膝盖上,还露出笑眯眯的表情。凯尔不想管这只小黑龙,快速地结束了所有的影像通话后,便直接走向床。
等到战争再度爆发,就不能好好睡觉了,这三个小时是非常珍贵的时间。
为了睡这重要的一觉,他直接穿着制服躺在床上,这样待会起床就能直接出发,随后躺着的凯尔便看到拉恩去熄掉了帐篷里的灯。
拉恩熄灯后,便立刻飞回床上躺在凯尔的旁边,不过凯尔没有太在意,直接闭上了双眼。刚刚和拉克吃的那顿饭,可以说是吃饱喝足了,凯尔现在有满满的睡意,马上就能睡着。
“人类,人类啊!”
就在凯尔快要睡着的瞬间,他听到了拉恩的声音。
果然六岁小朋友的问题真的很多。
凯尔第一次觉得被问问题这么可怕,不过拉恩没有给他喘息的空间,又丢出了下一个问题。
“人类,要是回到过去的话,你还是会来救我吗?”
今天这小子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啊?
“不是叫你不要再问这种理所当然的事了吗?”
“人类,我要是又变得像那时候一样脆弱,出现必须要来救我的情况,你会来救我吗?”
凯尔翻了个身,懒散地把手放在拉恩的头上。他感觉到自己已经快要睡着了,只能意识模糊地开了口。
“当然要救啦。”
说完这句话后,凯尔就进入了深深的睡眠。
拉恩看着睡着的凯尔好一阵子后,才钻到凯尔腰部的位置,并弯起身体变成圆形的姿势趴下,闭上了眼。
就算很弱也会来救我。
这句话一直回荡在拉恩的耳边,让它睡了一个好觉。
不久后,整座帐篷就响起了一位成人和一只幼龙的平稳呼吸声。
到了隔天。
哔哔哔——哔哔哔——
吵闹的闹钟声响传进凯尔耳边,让凯尔忍不住动了动身体。应该要马上睁开眼才行,但他实在太想睡了,眼皮怎么样都睁不开。
“……呃……”
凯尔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还是认命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帐篷内一片漆黑的天花板。
哔哔哔——哔哔哔——
这响亮的闹钟声不只在凯尔的帐篷中响起,还传进了附近的其他帐篷,把其他人也一并叫醒。
凯尔吃力地从床上坐起身。
“唉唷。”
凯尔忍不住发出了叹息,他伸手想要揉一揉眼睛,但手还没靠近脸,就突然停下了动作。
“嗯?”
凯尔感觉不太对劲,这个凌晨有点太安静了。应该要很吵才对,应该要有某个东西一直戳他的肚子才对,实在安静得有点反常。
不过,凯尔却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吁——吁——
这听起来是某种呼吸声,虽然声音并不大,但也不能说是微弱,因为听起来更像粗重的喘息声。
凯尔慢慢转过头。
哔哔哔——哔哔哔——
在这阵让人头痛的刺耳闹钟声中,凯尔的双眼慢慢适应了黑暗,接着他看到了一个存在,一只将全身缩在一起的黑龙。
凯尔缓缓将手覆上拉恩的额头。
吁——吁——
凯尔曾听过几次像这样子的呼吸声,他将手掌贴上了拉恩的额头,瞬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很烫,非常烫,拉恩的身体简直像一团火球。
接着,凯尔看到拉恩那双黑色翅膀无力地摊在一旁,似乎因为烧得太厉害,已经失去意识,双眼紧紧闭着。
就在即将爆发战争的凌晨时分,拉恩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