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云会月。”
“年龄？”
“27。”
“家庭住址？”
……
云会月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尽量贴靠在椅背上。
她实在太累了。上了一天的班，走了那么长的夜路，现在又在这里被当成嫌疑人审问。
她甚至没有力气说太多话，每次回答都是简短的几个字，碰到复杂的问题就干脆说不知道或者直接沉默。
讯问室的四面墙上都装有蓝色的吸音板，坐在里面耳朵闷闷的。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些盒饭的味道，闻起来像是土豆和红烧肉。
好饿啊，她心想，要是有桶泡面就好了，最好还是红烧牛肉的。
负责讯问的男人笔直地坐在她对面。面容冷峻，言语犀利。
再加上那副极具穿透力的嗓音。
云会月半眯着眼睛看过去，那完全就像是一座矗立在深蓝大海上的发着幽光的黑色巨塔。要是脱掉外套，就是一座长满冰棱的白色冰山。他就在那里定定地坐着，巍然不动，却寒意逼人，透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
她听见旁边负责记录的人管他叫江队，此刻他正用寒冰般的目光审视着她，眼眸深处是寒冰也压不住的怒火。
江迎晷没有从这场讯问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不管问什么，对方都是一脸状况外的表情，这让他很恼火。指纹比对的结果还没有出来，监控视频也还在做技术处理，本以为可以先拿到口供，现在看来只能等痕迹证据了。
“先把她带到候问室去。”他收回了近乎静止的长时间凝视，起身对外面的人吩咐道。
候问室里有三条靠墙放置的黑色长沙发。腿刚碰到离门最近的那条，云会月就立刻瘫软了下去。
她尽可能舒展地平躺在沙发上，盯着被相互交叉的直线分割成若干块的天花板，开始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烦人的雨天，潮湿的车厢，奇怪的西装男，莫名其妙的讯问，还有刚刚隐约间听到的对话……
兀海市？为什么他们管这里叫兀海市？这里难道不是序都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一辆被偷走的公交车？还说什么去年？落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云会月叹了口气，反手将手背盖在眼睛上，奈何候问室顶上的白色灯光实在太晃眼，她只能勉为其难地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光线一减弱，她就习惯性地闭上了眼，还没等她把这一团乱麻给理清楚，一阵困意就席卷而来，轻轻松松地打败了她。
～
“乘客，乘客，快醒醒！”
“乘客，乘——客！”
半梦半醒中，云会月听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她试着睁开了双眼。
又是他，阴魂不散的，西装男。
依旧是俯身在她身前。
难道前面的一切只是在做梦？她甚至有点开始怀疑自己了。
“你也太能睡了吧？叫你半天都没反应。”男人带着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说道。
云会月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还躺在那张黑色的长沙发上。
好吧，这不是梦。
她失望地转向那张冲她笑着的脸，盯了好一会儿才张口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帮人发现冤枉我们了，我们俩的指纹根本就不在那辆失窃的公交车上，视频里的人也跟我们没有关系。”他边说边朝她伸出了手。
云会月自顾自地抓着沙发边缘坐了起来。
“我们自由了，走吧！”那人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顺势伸了个懒腰，然后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云会月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她的大脑还在重启中。警局里的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一路上都没人注意过他们。
走出警局大门的那一刻，云会月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眼睛。
好大的太阳。
透过指缝看去，所有的一切都浸润在温暖的日光里，昨天的阴雨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的心情也不自觉轻盈起来。
还没走两步，前面的人就拐进了一条小巷，云会月也鬼使神差地跟着拐了进去。
西装男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向她快步走来，她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对方立马冲上来抓住了她的手臂。他的手掌很有力，云会月没法挣脱。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有话跟你说。”他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说就说，抓着我干什么？”云会月斜眼瞪着他，眼里充满了杀气。
“你后退的动作搞得我有点紧张。”他挠了挠头解释道，“我是想和你讨论一下我们现在的处境……”
他停下来，看了云会月一眼，又继续说：“有些事情很奇怪。你应该也发现了，他们管这里叫兀海市，出来的时候我看到门口的牌子上写的也是兀海市公安局。但我们应该在序都才对，是吧？”
“放开。”云会月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抱歉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看她没有再挣扎，对方立刻松开了手。云会月甩开他，斜着身子倚在墙上，她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臂，目光落在巷子口。
对面是一家早餐店。门口的笼屉摞得很高，不断地往外冒着热气，一旁的女主人正在麻利地给装满豆浆的塑料杯一一封口。
“边吃边说吧，饿了。” 她摸了摸肚子，径直走了出去。
～
街边的早餐店人声鼎沸，有人骑在电动车上等着老板将属于自己的那份打包，有人挤在狭小的店里大口吸溜着面条，大家都赶着在新的一天开始前先把肚子填饱。
最里面的一张桌子上，两个人几乎把店里有的品类全点了一遍。
这张桌子本来就不大，老板包到一半的肉馅和馄饨皮占了半张桌子，剩下的半张桌子则全部被他俩点的早餐填满。
两屉小笼包和一屉蒸饺占据着正中间的位置，旁边的盘子里摆着双人份的春卷、烧麦和茶叶蛋，空隙里还塞着两杯豆浆。两个人面前各自摆着一碗面，正狼吞虎咽地吃着。
老板努力地整理出一个空位，又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上来。
一碗面下肚，云会月感觉自己终于恢复了点力气。她把面前的空碗往旁边推了推，把豆浆换了过来。对面的人还在埋头吃着面，左手时不时拿个包子。
“你刚刚说的处境，具体指什么？”她平静地问。
吃面的时候她已经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此时心中也有了一些猜想，只是还要明确对方的意思。
“我们不属于这里。”对方头也不抬地回答，“换句话说，这不是我们的世界。”
看来对方和她得出了一样的结论。
“你的意思是说……”周围人来人往，云会月还没想好怎么措辞。
“我们穿越了。”对方还是没有抬头。
云会月瞪了他一眼，又飞速向左右各扫了一圈，还好周围的人都专注于自己的早饭，没人注意到他俩的对话。
她松了口气。
对于一个被各种题材的穿越作品包围的21世纪的人来说，接受穿越的事实只花了她不到三秒的时间，反倒是昨晚的悲惨经历让她感到无语至极。
昨天晚上，兀海市发生了一起公交车盗窃案。一男一女开走了正在修理厂喷漆的一辆用于展陈的公交车，而他们两个倒霉蛋因为正好是一男一女又刚好出现在弃车点附近，被当成了嫌疑人带回警局接受讯问。
偷公交车！还是只供展览的公交车！这两个贼还能再缺心眼一点吗？云会月想到这里，又在心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从昨晚警察的问话来看，被偷的那辆公交车已经找到了，估计这会儿那两个贼也已经被抓了。
那……他们那辆还停在原地吗？
她瞟了眼对面的人，对方已经吃完了面，开始大口吸入馄饨了。
看来身处异世界这件事完全没有影响到他的胃口，云会月感慨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要怎样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呢？车上或许会有信息？昨天匆匆离开，压根没想到要检查车，也不知道车里的监控会不会拍到些什么？还有，车上的其他人有没有一起穿过来？
她正想得出神，突然感觉有一道目光俯视着她。
原来对面的人已经把面前的东西都吃光了，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
“吃饱了吗？” 他将早就拿在手上的两张纸巾递给她。
“马上。”
她接过纸巾放在桌上，又低头把剩下的半杯豆浆大口吸进胃里。
等她重新抬起头的时候，对方正好结完账回来。
“我们现在一起回公交车上找找线索？” 云会月主动开口道。
虽然对眼前的人没什么好印象，但看在这顿饭钱的份上，她还是发出了邀约。况且，就凭他能在警局里借到钱这一点，也算是个不可多得的合作对象。
为了表示友好，她还微笑着加了一句自我介绍，“我叫云会月，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叫我阜青简就行。”对方回了个灿烂的笑脸，但拒绝了她的提议，“找线索晚点再去，我们得先回趟我家。”
“回你家？？？”云会月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好几个分贝，完全不管周围投来的异样眼光。
“你在这个世界还有家？？？”
话说出口的那一刹那，她如梦初醒般环顾了一遍早餐店的装潢。
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总是在前厅健步如飞的染着红色大波浪长卷发的老板和她那……永远在操作台后面站着的头光得发亮的男人！
没错！
这家店她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来吃！
所以刚才点餐的时候她才下意识地阻止了阜青简点油条，因为他们家的油条是从市场买的，不是现炸的。
包括公安局周围的这些街道，也跟她记忆里没什么两样。
也就是说……
这是个平行世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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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平行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