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紧凑的行程,距离“早饭”也不过几个小时。本就是无所事事的散步,一句来都来了,两人慢悠悠地朝里走。
小狗不能进景区,白云在车里留守。
台阶向上延伸,金色的佛像站在庙宇前,塑像背后是橙红的云。走到一半,简淮瑜顿了顿,拿起手机对着停车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
晚上8:35,黄昏和旅人的背影凑在一起,放大能看到车里睡到翻肚皮的狗。
寺庙占地面积大,9点关门,大部分游客都已经往外走,只有他们和保安一起逆着人流。
数百层台阶,爬起来不算轻松。
爬到一半,简淮瑜微微有些喘,余光看到身旁的人面不改色。
“你……身体素质真不错,让人羡慕。”
“谢谢。”江牧椿笑笑,“你说过很多次了,我生活比较规律,而且运动地也多。”
这确实,简淮瑜没法反驳。
他深呼吸加快脚步,一鼓作气噔噔噔的往上跑。
整齐的宫殿和砖瓦朝着天空连接,简淮瑜迈过门槛,天空被红色的横梁代替。江牧椿和他同时走进大殿,“来都来了,要不要拜拜?”
简淮瑜偏过脸看他,犹豫了几秒,“好。”
两人走向蒲团,黄色的垫布带着褶皱,简淮瑜抬起头,佛像正笑眯眯地俯视殿内的人。
他想了想,虔诚地跪了上去,闭着眼心理默念:“身体健康,出行平安。”许完愿很认真的念了一遍身份证号,报了家庭住址。
磕了三个头,他扶着蒲团站起身,除了这两个愿望外,与身边人有关的简淮瑜过生日许过了。
于是他呆呆地站在旁边发呆,供桌上鲜花盛开,各色的糖果托在果盘里。
江牧椿起身注意到简淮瑜在走神,轻笑:“想什么呢?”
“心诚则灵?”
“是啊。”江牧椿点头。
他从口袋拿出手机,掀开背后的壳。摸出折成一条的钱,扔进功德箱。
江牧椿摸摸口袋:“我这有零钱,还要吗。”
新疆太大,国外移动支付要刷卡,偶尔信号不好需要现金。他习惯随身带钱夹,会在钱包里放钱。
“不用,走吧。”简淮瑜套好手机壳,轻拽他的袖口,“哪能在眼皮子底下说。”
两人讨论的声音不小,身后传出一声轻笑。
一位穿着禅衣的僧人从佛像背后走出,视线在他们身上扫过,双手合十笑了下:“施主,今日即将闭殿,你我有缘分此物赠与你们。”
淡黄的纸叠成一个方块,鼓鼓囊囊的。
简淮瑜伸手接过:“谢谢。”
喇叭声从大殿外响起:请游客自觉离开景区。
简淮瑜和江牧椿对视,又和眼前的僧人点头示意他们要离开了。
走出宫殿,迟来的夕阳落满来时走过的阶梯。
他翻开纸两粒糖果被纸包住,写着两行黑色的小字。
【缘起缘灭,皆是因果。
心无所执,自在一生。】
“什么意思?”简淮瑜把纸递给他。乍一看,两句话相悖,仔细想想又有关联。
“不懂,可能是你往功德箱里放的时候很虔诚?”江牧椿递还给他,“或者只是包糖的纸。”
简淮瑜摇摇头,贴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音量说:“投钱的原因其实是我不太心诚,加钱插个队。”
江牧椿脚步一顿:“应该,应该也行。”
行不行的,两人不清楚。
晚餐,路边找了家烧烤,江牧椿下车去打包,简淮瑜停在路边扶着方向盘。
木炭燃烧产生烟雾顺着铁质的烟囱蒸腾,他隔着玻璃看了一会,烟火气太重,烧烤摊围着拿串的人,简淮瑜只能看到江牧椿的头顶。
他把皱巴巴地纸条塞进手机壳,就当是100块换的。
一挪眼珠原本就不显眼的人消失了,他眯着眼找了找,下一秒,人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手里举着两大兜轻轻敲玻璃。
简淮瑜解开安全带,手撑着副驾座,探着身给他推门。
门打开,烤肉的香味撞了个满怀。孜然和胡椒沾在江牧椿身上,“我买了酸奶,这个烤肉不能免辣,你看看尝尝 。”
“没关系。”他小狗似得闻了闻,“晚上不下雨的话,开个窗缝,要不咱俩去哪都一股烧烤味。”
“我看看天气预报。”江牧椿坐好,翻了翻手机,“能开的。”
要停留四天,乌鲁木齐的酒店可以带小狗,江牧椿定了个套间,两个卧室带着小会客厅。
简淮瑜把自己的吉他背到客厅摆在角落,两人给白云放饭,刚坐稳打开烧烤,酒店电话响了。
他看着江牧椿接电话,眉头微微皱紧。
凑上去,眨了眨眼:“咋啦?”
“额……我朋友在烧烤摊看到我了,他们在前台想上来,就结婚的那个。”江牧椿面露难色,“方便吗?”
简淮瑜想了想,点头:“来呗,你朋友嘛。”
很快客房门被敲响,江牧椿拉开门,笑了:“你们眼神挺好啊。”
敲门的人,先是抬手直接抱住江牧椿,用力拍他的肩膀:“好久不见,我们大冠军?要不是我结婚你都不回来?”
男人后面还跟着个更年轻的弟弟,用力打他胳膊,调侃:“江哥!你刚刚火急火燎地干嘛,刚看见你你就溜烟跑了。”
简淮瑜看着都疼,站在沙发后边老老实实。
第一个男人偏头看见简淮瑜,站定:“你好?”
江牧椿介绍:“这位是简淮瑜,我们最近计划在新疆玩一圈。这是大后天的新郎,杨辉和他的弟弟杨霖,他们都在北京定居,只是来这边举行仪式。”
简淮瑜和两个人握手,说着你们好。杨霖看到简淮瑜明显一愣,视线在他身上来回看,扭头用眼神询问江牧椿。
杨辉抬手打在他脑袋上,啪的一声,说:“有点礼貌。”
杨霖磕巴了一句:“您是那个…那个唱歌的?”
能动手就不动嘴,打得哐哐响。
简淮瑜点头:“我是。”
“诶嘿?”杨霖露出八颗牙,朝着江牧椿说,“江哥,这你不可高兴了?挺好!见着活的了!”
江牧椿相当无语地用手捏捏太阳穴:“杨霖,不会说话可以闭嘴。”简淮瑜被他逗乐了:“一直是活的,屏幕里也是活的,你们吃过饭了吗?”
“还没呢。” 杨霖手里拎着两大盒红油牛蛙和刚出炉的烤馕饼,一提瓶酒,往前举了举:
“简哥,你能吃不,有辣的和微辣番茄,还有马奶酒好久不喝,特意买的。”
“能。”简淮瑜点头。
四个人都没吃饭,外卖放上桌,一人一个馕。刚出锅的馕不硬,简淮瑜拿着筷子听他们聊天。
杨霖:“简哥,你咋遇上江哥哥的,他可喜欢你了!”
简淮瑜本就辣得倒吸气,闻言,呛了口,下意识拿起杯子喝。酸辣的酒带着气泡口感直上脑门,“咳咳咳,我……”
“慢点。”江牧椿拧开保温杯,抬手给他顺后背,“压压,温水。”
简淮瑜缓得差不多才解释:“就意外遇上的,我订了江老板的民宿车在半路抛锚。”
他没打算把自己的事讲给出来,笑了笑。
“因祸得福,就遇上了,江老板热心大半夜领着我走了10公里。”
“霍!”杨辉乐得拍大腿,“让他走20公里他也愿意。”
江牧椿和朋友在一起明显放松不少,给简淮瑜递了根擦干净铁签头的羊肉串,说:“你别理他,他和嫂子异地3000公里,连夜跨国飞回来,第二天上学还飞回去。”
简淮瑜震惊挑眉:“这么远?”
杨辉骄傲抬手:“小事,青梅竹马,不用太过羡慕。”有嘚瑟的机会,杨辉一脸幸福的说他结婚的事。
江牧椿偏了偏身子,把简淮瑜的杯子移开,往他手边放烤串。
杨霖在旁边撇嘴:“嫂子也是人好,大半夜去机场接你。”
聊上过往,少年时的故事,简淮瑜靠在沙发上看他们相互吐槽。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眼前的场景,热闹、鲜活和听其他同龄人的成长经历。
很有意思,他听两兄弟边喝边唠江牧椿小时候的囧事。
两家人的母亲是草原上的朋友,考上北京的大学。在大学和同学恋爱,顺水推舟的结婚,有了家庭,幸运地相处了几十年。
虽说是远嫁,每年都会也会带着孩子回来过暑假。杨辉在暑假认识了喜欢的恋人,也是现在的爱人。
江牧椿童年经历也被尽数抖出来,杨辉掏手机,划开照片。
“简哥,你看!”
照片里小小的江牧椿僵硬地坐在比他高几倍的马背上,脸绷紧,眼泪汪汪地盯着前方。
“你看他第一次上马,嗷嗷哭。”杨辉注解。
简淮瑜放下烤串,想了想,说:“真厉害,这么小就敢上,勇敢小江。”
“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个人爆发出巨大的笑声,看向江牧椿,“江哥,听见这话心里得美死!”
“谢谢。”江牧椿抿唇,耳朵通红。
叙旧的时间流速飞快,11点半,几人收了桌上的盒子。马奶酒酒度数不高,后劲大,开了窗户,风一吹,除了简淮瑜外喝得都有点多。
杨辉和杨霖酒店在几条街之外,习俗是新婚前不能去新娘家。
杨辉摇摇晃晃拽着往下栽的杨霖:“我们先回去,你明天下午和简哥一起来……来彩排,好玩啊。”
简淮瑜看着出门容易躺马路的两个人,问:“要不在这睡吧?”
江牧椿没回答,站的笔直,一直直勾勾地盯着简淮瑜。
“两个房间,我们睡一间,江牧椿你说呢?”简淮瑜扭头,才发现他脸红噗噗的,“说话啊,行不?”
江牧椿拽住他的手,弯腰,脑袋顶在他的肩头:“简哥哥,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