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等待已久

摩托车静悄悄的停在木屋,江牧椿把钥匙从口袋拿出来,摇了摇,金属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边地势你不熟,我带你过去,一会你骑回来。”江牧椿打开白云身上的小绳子, “白云喜欢下河游泳,不太晚了不方便带它,要不晚上还得吹毛。”

“好啊。” 简淮瑜从他背后把吉他盒拿走,心疼得摸了摸底层的漆面,上面有一小道白痕。

“骑车琴容易碰到,等回头把我那把吉他从房子里拿下来,再背着出去玩。”

他刚才扒拉了两下小提琴,没手感,没想到江牧椿直接拿了自己的吉他出门,还在木质的长椅上磕了个道。

走上半山腰,背琴无所谓,但骑车,这琴盒就不合适,坐一圈回来盒子就成大花脸。

不说琴,光琴盒就是不便宜。彩色的贝母和金箔泛着光,或许设计者压根没想到会有人背着它骑摩托车,太容易刮花了。

江牧椿很想说没关系,就算坏了也没关系。

他定来就是想送给简淮瑜,江牧椿甚至没想过简淮瑜能亲手弹,更没想过他会抱着琴坐在对面弹给自己听。

“ 过几天我带你回去拿,你的琴不便宜,不一样都很容易碰吗?这琴你拿着玩吧,没关系。”江牧椿说,“你不是想弹?”

简淮瑜手在琴盒表面摸了摸,摇头,外地演出琴需要托运,压根用不上精致的盒子。

什么材质结实能把琴护住买什么,不考虑颜值。

“嗐,我那是碳纤维的壳子,刮就刮了呗,你这个蹭一下多可惜,挺漂亮的。”简淮瑜说完,提着盒子进了木屋。

放盒子前,简淮瑜看着白道,再次心痛:你主人怎么一点都不在意你呢,等我和他商量商量找人给你修修。

琴轻轻摆回沙发,简淮瑜突然灵光一闪,他拉小提琴不需要手感,肌肉已经记住了。而且他有个小礼物,想要送给江牧椿。

大概会很符合对方的的气质,简淮瑜想着。

出来时,简淮瑜朝着他摇了摇手里的琴箱:“我还是拉小提琴。”

“嗯。”江牧椿已经拧了钥匙。

简淮瑜把箱子背好,跨上后座,手按照江牧椿说的按住油箱。

车缓缓往前开,风从山丘的另一侧吹来。

旷野有一种宽阔前的肆意,金灿灿的太阳并不刺眼,它们相互交融,谁也不舍得道别。

车速不快,简淮瑜抬起头,草原上的一切被夕阳染得鲜红分不清哪里是草原哪里是河流。

河流对着柔和的山丘,山丘错落明明是柔和坐落在地面,却偏偏挡住了远处的山脚,只剩下白皑皑的山尖。

世界不再分天空和陆地,唯一的空白被云彩填满。

上帝打翻了调色盘,把本就美好的景色揉在一起,光落满大地,只剩下风还在简淮瑜耳边提醒这是自然的喧嚣。

“感觉太阳,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晒透!”简淮瑜贴近他的耳朵。

“是啊,所以新疆的葡萄很甜。”江牧椿张嘴呼呼往里灌风,“一会吃点。”

“什么?”背着风,简淮瑜听不清。

车停在奔腾的河流边,简淮瑜下车时鼻尖不小心蹭过江牧椿的衣领。

他闻到了淡淡的草料味和胡萝卜的味道,不难闻,很淡,甚至有些新奇,他从来没问过胡萝卜的香水。

“你身上有股胡萝卜味。”简淮瑜思考着开口,“感觉和自然的小精灵一样,草原专属的,什么牌子?”

“喂马了,马蹭的。”江牧椿说,“也是草原专属,想要吗?我带你去蹭蹭,你还能蹭个樱桃味。”

“?”简淮瑜后退半步,笑着摆手,“婉拒了,这香水我无福消受,太硬核。”

给卧龙喂胡萝卜,绝对不会有什么温馨的回应。江牧椿被马感谢的蹭蹭,卧龙会把他衣领子当口水巾嚼嚼再吐出来,只剩下口水味。

江牧椿把外套脱了,只剩下一件黑色的打底,简淮瑜没说还好,一说确实有点怪。

“所以草原的落日每天都是这样?”

简淮瑜把话题掰回来,转头去看橙红色的天空。

无垠的草原,是人类无法创造的景点,生灵将人类存在的痕迹隐藏。在这里渺小的生灵凑在一起,凑出让人记忆终生的夕阳。

河水在脚下奔腾,从远处的山巅向下,最终流进平原,雪水的冰冷在漫长的路途中失去原本的温度。

太阳一寸寸的下降,比城市里更慢,简淮瑜不知道光还会亮多久。

于是他偏过头去看江牧椿,又问,“夕阳会有多长时间?”

江牧椿斜坐在摩托车的座上,他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草原的夕阳。可江牧椿的视线从广袤的天地移开,最终落回他的脸上。

简淮瑜看到江牧椿笑了,他站在阳光里。光为他镀上颜色,他突然觉得摩托有些碍眼,江牧椿身边应该站着一匹马,一匹属于草原的马。

江牧椿却突然伸手,挡住落在脸上的阳光,摇头:“我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落日,更没有回来了。”

“嗯?”

简淮瑜有些惊讶,转念又觉得正常,他是外来的人,江牧椿是从这里走出去的人。

他坐在草地上,打开小提琴的盒子,木质的琴面被染成金色。简淮瑜扣开琴盒的侧盖,紫色的丝绒袋静静躺在中央。

抽出袋子,一把崭新的口琴从中间滑出。

漆面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最初他只是因为哥哥拉琴。他感兴趣听了几节课,老师发现了他的天赋。

他开始练琴,一练就是数年,6岁,小小的人在琴房里拉了一天又一天。

上天真的给了他顶级的天赋,不止是小提琴,弦乐、弹奏乐、每样乐器他都喜欢。可偏偏在16岁那年,他发现比起练琴他更喜欢写曲子,写词,去唱那些他创作出来的歌。

后来,他放下大多乐器,出道了。

每个人都说他的嗓子是上天给的礼物,他应该唱下去,他也是这样想的,只留下了弹唱的吉他和最初的小提琴。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他不再练习其他的乐器。

他只需要知道乐器的声音,就足够了。

可简淮瑜却偏爱口琴的声音,悠扬,婉转,无法被拘束的旋律,虽然公开发过微博说自己喜欢,但他其实从来没有吹过。

因为吹奏乐不好看,没有人会喜欢站在台上鼓鼓囊囊的脸颊。

他认同了这个观点,但还是喜欢,想着万一能送出去呢,送给一个自由的人。所以他在琴盒里摆了一只口琴,不吹,只为了送出去,送给合适的人。

“送你。”简淮瑜把口琴递到江牧椿眼前,“新的,我没有吹过和你很合适。”

江牧椿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拿在手里转了一圈。放在唇边,缓慢的曲调响起,比他弹得吉他好太多。

简淮瑜仰着头,呆呆地听着口琴声,喉咙微微滚动。

太阳已经落了一半,藏进雪山中,江牧椿微收下颌。风从他的额间吹过,他手握着口琴两端,绿色的眸子注视着奔腾的河水。

曲子很熟,小提琴必拉曲目——《鸟之诗》

他吹的很完整,毫不费力。

简淮瑜从取出琴,撑着膝盖中站起身,拧紧弓弦,在最后一个音节拉响琴弦。

江牧椿没试过合奏,那他就降调,降速,让口琴维持主旋律,让琴合着水流的奔腾。

这对他来说很简单,可却在曲调快要结束的时候江牧椿放下了口琴。

“拉完吧。”江牧椿轻声税。

他看着简淮瑜站在光里拉动琴弦,在天地间,肆意张扬和初见时相同。

江牧椿想起第一次在屏幕里看到对方时的场景,那时的简淮瑜还没有唱歌。

视频发在贴吧,他无意间点开。

画质模糊,音色清晰。

青年站在夕阳里,相机被摆在地面。小小的屏幕里,青年拉着小提琴,一首一首每天都会更新。

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能感受到热爱。

那时的江牧椿刚刚接触马术,他喜欢在马背上的感觉,江牧椿觉得视频里的人和自己一样,有很喜欢的东西。

可马术太难,高头大马,十二三岁的少年,骑一圈胯骨都快碎了,他家不需要江牧椿成为专业的运动员,没有强迫他,随心就好。

但他不想放弃,拿着视频找到了父亲,他问爸爸,视频里的乐器是什么,会不会很难。

他得到了答案,小提琴是最难的西洋乐器。而这个少年的名字,他父亲也告诉了江牧椿,少年叫简淮瑜是简家的小少爷,两家有过一点点小合作。

圈子里有名的音乐天才,6岁开始学琴,一日不歇非常刻苦。

江牧椿想简家的少爷,不需要成名也可以一世无忧。

所以只是喜欢?喜欢琴?

少年懵懵懂懂的把对方当做榜样,听着对方的琴声,在马背上度过了一天又一天,在帖子里留评论,说他要也会坚持下去的。

他要像对方一样。

直到简淮瑜写出第一首歌,走进聚光灯,江牧椿也飞到海外,走上赛场。

几年过去,青年的名气不只局限在贴吧,他成有名的歌手,拿到了对歌手来说非常重要的奖项。

而江牧椿也成了专业的马术运动员,在世界马术锦标赛里中名列前茅,获得一年后前往奥运的资格。

他在简淮瑜领奖的前夕,托人拿到观众席的门票,想亲眼见证对方人生的高光。

可当他飞过大西洋,坐在观众席,从节目开始到散场。简淮瑜都没有出现,没有领走属于他的奖项。

一曲结束,江牧椿看着简淮瑜侧过身,眼睛睁大:“你会吹口琴?!”

“嗯,我想见的人说过他很喜欢。”江牧椿压下心口的悸动,尽可能让自己地语气平静,“学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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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野绿海
连载中岱鼠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