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的病房静得连清晨的凉意都听得见，宗屿用测量仪到alpha后颈量体温，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在空旷里显得格外刺耳，他起身到窗户边，哑着嗓子应了几句，紧接着将门轻轻合上离开。
庄煜赤脚走到窗边相同位置，撩开一角窗帘，定定地望着，少年单薄身影渐渐走远，直到那点轮廓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颈侧还残留有一点被触碰过的余温。
康养中心院，陈奶奶坐在轮椅上，盯着窗外看，“小浸，我想回去了。”
庄煜正在帮忙盖毯子的手顿住，片刻后才说:“好，再过段时间，我接您回去。”
晨光透过窗棂斜斜打下来，在他侧脸投下浅淡的光影，睫毛也被染成薄薄一层金色。
“最多一小时。”alpha应完，就抄起套筒扳手，卡进螺帽后手腕用力一沉，金属碰撞发出咔哒声，拆出的火花塞顶端积累着层黑炭，擦拭干净又对准装回，合上引擎盖，接着又俯身钻进车底，顺着底盘管线摸索，油底壳渗漏，把油放出后，将旧机滤拆下，擦干净合面抹上新机油，换上新的，整体排查一遍后，才从车底退出来。
脸沾上几块黑印，红黑配色的工作服上全是油污，庄煜只弹了弹身上的油灰，随意洗手后开始吃饭，不久一个二十岁出头的alpha坐到旁边，抬手轻撞了下他，递出罐冰可乐，说:“最近还在打比赛？”
“嗯，明天晚上晋级赛了。”庄煜接过放在一旁，继续埋头扒饭，没几分钟盒饭快要见底，将纸巾塞到盒子里盖上，站起身朝门外走，扔完回来将抑制药吞下，便继续干活。
傍晚八点，五楼商场网咖内，庄煜和上白班同事换好班，把试卷摊在台面上写，有人进来就帮忙登记，然后开机子，一直上到第二天早上八点换班，回家休息一小时，便又到修理厂上班。
晚上八点比赛，庄煜是25号，要最后一轮才上场，上台前他下意识朝观众席望。
alpha还是坐在上次的位置，但整个人看着都没什么精神，透着股说不出的疲倦，一个念头突兀的冒了出来，是因为前晚帮忙和送自己去医院晚上没回去，所以受了罚吗。
一声枪响，比赛开始，这次还是25米固定靶。
开场二十几秒，25号才打出两发，在九环内圈，后面每一发也是慢慢喵准，都落在十环，不多时，有观众开始猜测谁赢。
“25号吧。”
“这轮我赌27号，25号他太慢了。”
……
“你觉得谁赢？”边炎又伸出手戳旁边从进来就昏昏欲睡的人。
宗屿被搞得有些烦躁，稍微坐直些，抬手将外套帽子戴上，说:“25号。”
距离结束三分钟，全场都认定大局已定，突然枪响几乎连成一片，25号从打出一发要2秒提到0.8秒，上膛速度也很快，还剩20秒时，40发全部打完。
最终成绩，显示屏上亮起，主持从第一往下依次报出:
“12号，27个十环，11个9环，2个8环，最终成绩385环。”
“25号，29个十环，6个9环，5个8环，最终成绩384环。”
“19号，22个十环，5个9环，10个八环，3个7环……”
……
观众席掌声轰然炸开，庄煜微微偏头，目光穿过人群，径直落向坐在角落的alpha身上，黑色冲锋衣帽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情绪，时而抬头望向台上，但自始至终，没往他这边看一眼。
“就是19号，一见钟情，那种感觉你懂吗。”话落边炎眼神又移到omega脸上，“算了，你都没有过，不懂。”
宗屿顺着方向看过去，很快把视线收回，打趣道:“得了吧，你说的真爱都快有十个了。”
散场结束，宗屿就被拽到后台，一间间房门看过去，都没见着要找的人，快要有些不耐烦时，边炎兴冲冲往前迈了几步，又回头用手指了指方向，
“你在这等我会儿啊！”
话音刚落不等人反应，就已经跑远，宗屿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嗤笑一声，随后低头骂了句:“见色忘友的东西。”
懒得在里面等，索性直接转身往外走，外面的空气比后里面通透凉润很多，还混杂着新鲜泥土味，雨下得很大，雨丝被晚风卷得斜斜砸在脸上，有些凉，宗屿下意识偏过头，就看见有人撑着伞站在他旁边。
“没带伞吗？”庄煜率先开口，眼睛直直落在他身上，一眨不眨。
宗屿下意识摇头，紧接着伞柄就被塞进手里，抬眼过去只见alpha偏过头，克制不住般地低低咳了几声，“那这个给你用。”
“谢谢。” 隔了不到片刻，宗屿说: “那你呢？” 他的视线定定地落在庄煜垂着的手上。
“我没事的。”两人挨得有些近，庄煜注意到alpha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将手插进外衣口袋里，喉结滚了滚，语调淡淡的:“雨会越下越大的，早点回去吧。”
宗屿轻轻握住伞，望着正往雨中走的人，雨水微微打湿了他的衣服，微湿的发梢凌乱贴在额上，咳嗽时身体微微颤动，背影看着有些落寞，透出几分说不出的感觉。
宗屿心口感到莫名一紧，静默几秒，说:“庄煜，我送你回去吧。”
庄煜瞬间僵住，明明只是一声再普通不过的称呼，却像被什么击中定在原地，看到alpha朝自己一步一步走来，一阵恍惚，眼前的身影与记忆中的渐渐重叠起来。
“走吧。”宗屿看他有些不在状态，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庄煜回过神来点头轻‘嗯’了一声。
没走两步伞就被庄煜自然地接过去，伞身虽说偏大，但两人都身形高挑，难免会显得有些局促。
去停车场的路上，雨真的如刚才所说那样，越下越大，庄煜指尖微调伞柄，将伞往旁边人方向斜压了大半。
沉默僵持了一会儿，宗屿先开口:“恭喜你啊。”
身旁人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对上他眼底真诚的笑意，才明白指的是比赛的事， “不是第一，不用恭喜的。”庄煜的目光落在湿漉漉的地上，有些沙哑的声音差点被雨声淹没。
“没有规定说只有第一才能恭喜的，何况你还放水了。” 宗屿说完，从冲锋衣口袋里拿出刚才震动了两下的手机，指尖划开屏幕，低头匆匆扫了几眼。
“老板定了的，不止我一个。”庄煜说。
宗屿听出他的语调有些沉恹恹，问:“你心情不好吗？”
“你呢，开心吗？”庄煜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宗屿低垂的侧脸上。
宗屿打字的手猛的一顿，半晌后，没抬头扯了扯嘴角，说:“开心吧。”
庄煜坐上副驾驶，车门关上后，宗屿俯身到他身前，很近，近的能闻到他洗发露和衣服上的味道，紫罗兰加檀香。
庄煜心想只要再往前一点，那他坐回去时，嘴唇就能碰到他了，耳垂看着很软，随即便往前面移了点。
宗屿伸出手去开副驾储物箱，车才维修好两天，这些基本都是新的有些难打开，过了一分钟，终于打开，伸手从里面拿出块毛巾，扭头时耳朵被湿润的东西给碰到，以为是头发，就没在意，把毛巾塞庄煜怀里，“用这个擦一下，干净的。”
“好，谢谢。” 庄煜拿起毛巾，瞥向alpha的眼睛，随后视线往下移，耳垂软软的，很舒服，嘴唇看着也很软，应该会很好亲。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宗屿从后面饮品架上拿了一瓶苏打水出来，递给庄煜，“没有矿泉水，先将就一下。”
庄煜接过，说了句谢谢，打开喝了一口，宗屿又递了瓶过来:“帮我开一下，谢谢。”
庄煜接过将瓶盖拧开，听见宗屿在给人回语音消息，
“哥哥大气，放心，我这次绝对不会和严溯一起嘲笑你。”
发送成功，宗屿微微偏过头，从庄煜手上接过水喝了两口，接着对话框消息接二连三的弹出来，他没管，直接发动车子。
逾时，宗屿伸出右手点了下中控屏导航系统，抬眼朝旁边人看了一眼，说:“对它说住址就可以了。”
“云顶小区。”庄煜对着中控屏说完，随即想到什么，他看向宗屿，“离这挺远的，要不还是算了。”
宗屿没立刻回他，打着方向盘掉完头后，才说:“不远，顺路。”
庄煜感觉到他身上的低气压又回来，周身像裹了层湿冷的雾，轻轻开口:“刚才那是你哥吗？”
宗屿想了一下他说的谁，把情绪收敛，说:“不是，朋友叫着玩的。”
“那能叫一下我吗？”脱口而出后庄煜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讲什么，怕人以为这是他的什么奇怪癖好，赶忙解释:“我是说…我不是那意思……”
闻言alpha愣了片刻，随即唇角扬起，笑声很轻，肩头被带动微微颤着，“嗯，那你付费吗？庄煜同学。”
庄煜:柔弱这招最管用∩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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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付费吗，庄煜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