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
听见接头暗号，阿南心中“咚”地急跳一声，微微扭开头，避开洛长舟意味深长的视线。
船竟然是梅城这边的接头人！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今晚要合作？
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衣角，阿南深吸一口气，皱了皱眉。
他们已经打过两次照面，他竟然完全没有看出来，船原来是警察。
“谢总，您点的绝对日落。”
一个肤白貌美的金发混血美女捧着托盘款款走来，将橙黄色的鸡尾酒和拼盘轻轻放在桌上，又在阿南身边坐下，替他打开那瓶售价昂贵的Lofoten极地冰川水，倒进加满冰块和薄荷叶的水晶杯里。
“谢谢。”阿南顶着洛长舟审视的目光，状若镇定地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心中凌乱，酒也喝得没滋没味。
金发美女看着阿南匆匆咽酒的模样，轻笑一声，拿着银叉刺起一片淡红香肠，轻轻放到阿南的嘴边，“这是英国产的鹿血肠，我们这里的特色，您尝尝？”
服务太贴心，也不是什么好事。
阿南虽然不太饿，但还记得自己“风流文青”的人设，于是没有拒绝美女投喂，微张开嘴将肠片卷入口中。
下一秒，阿南就看见对面的洛长舟好整以暇地站起身，径直朝他这边走来。
“谢总，好久不见。”
磨着火的低沉声音从头顶响起，阿南眼神一暗，迅速将嘴里薄薄的香肠嚼碎咽下，露出一个万能的礼貌微笑，“洛总，晚上好。”
洛长舟低头看他，客气地明知故问道：“没打扰你吧？”
“当然没有，”阿南不懂他为何突然过来，但还是反应很快地抬手示意道，“请坐。”
借着假身份有了交集，这下不熟也要装熟了，就是不知道要熟络到什么程度。
阿南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岿然不动，等洛长舟出招。
沙发不大，洛长舟紧贴着阿南左边坐下，侧过头用幽深的黑眸看他，“谢总，你也来体验蓝调时刻吗？”
包厢本就不大，洛长舟坐下后，室内温度瞬间升高起来。阿南不着痕迹地给他递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嘴上却笑着答道：“听礼宾介绍说天鹿不错，我就上来坐会儿，不过现在看起来还没什么人，我好像来早了？”
一旁的金发美女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阵，闻言连忙轻笑了一下，开口提醒道：“谢总有所不知，我们这里要等蓝调时刻到了，才会热闹起来。”
洛长舟像来过很多次的熟客一样，自如地点头。
阿南顺势接过话茬，好奇地追问：“你们说的蓝调时刻，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其实就是天黑以后开始玩游戏，赢了的客人有奖励啦！不过，没人知道晚上的游戏是什么～”金发美女眨了眨眼睛，介绍道：“听说在蓝调时刻获得胜利的赢家，可以免费进入VIP包厢，享受更多的好玩的娱乐哦～”
阿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似乎并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不巧了，我玩游戏一贯都是志在参与，输赢就得看运气了。”
“我也是。”洛长舟附和，“运气不太好，最近来天鹿两次都输了。”
阿南欲言又止地看了洛长舟一眼，但有外人在也不方便细问，索性朝金发美女嘱咐道：“美女，麻烦你跟同事说下，洛总的酒送过来这边，我今晚要跟洛总叙旧。”
金发美女看向洛长舟，洛长舟从善如流地点头，默契地配合阿南使开外人。
眼看着金发美女关上玻璃门出去了，阿南才转过头来，有些奇怪地看着洛长舟。
洛长舟平静地坐着，由他打量，也不解释。
几个呼吸后，还是阿南先按捺不住，有些尴尬地开口：“你怎么过来了？”
洛长舟却答非所问，“没想到会碰上你。”
阿南一愣，又听他声音很轻地说：“我来了才知道。”
阿南不动声色地看着洛长舟，读懂了他话中的机锋，不由得心底一颤。
船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他不是完全对自己的身份不了解的，而他刚刚盯着自己的脸看，很明显是在确定自己是敌是友。
看来船连续两次光顾摊位，并不是偶然，而是一而再的试探。
他是什么时候留意到自己的？在暗地里关注了多久？关于自己的来历，他通过这次合作，知道了多少？
有几个不太好的念头闪过，阿南的眼神倏然冷了下来。
他来梅城，又靠接论坛任务维生，并不想引起内地警察的注意，否则会破坏他现在难得的平静生活。
阿南垂眸，不觉得现在是跟警察表忠心的好时候。
但眼下大家还有合作，他便只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扯开嘴客气地笑了一下，将这个话头终结掉：“没关系啦，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哪里有生意就去哪里。”
怎么会普通？
你在帮港队办事，但你真的不像一个卧底。
洛长舟看着面前阿南笑意渐收的脸，情不自禁地紧了紧下颌线，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好像不小心越界了。
这个话题不宜再延伸下去，洛长舟微微往后仰，主动拉开一些距离，斟酌着换了一个话题，试图挽回一些印象分，“这个月我来过两次蓝调时刻，发现有个人很厉害，每次都能拿到全场MVP。”
提到任务，阿南也变得认真起来，将之前的试探抛诸脑后，敏锐地问道：“VIP包厢，是只有全场MVP才能进去吗？”
“第一名到第六名都可以进去。”洛长舟的解答来得很快，“我来的第一次有三十个包厢参与游戏，第二次少了，只有十八个，但平均下来我们的对手依然很多。”
阿南了然地点头，继续追问：“你前面两次玩了什么游戏？”
“大富翁，斗地主。”洛长舟答完，表情有点不太自然。
益智类游戏？
阿南有些意外，没有想到所谓的蓝调时刻游戏竟然这么接地气。
“不是普通的大富翁和斗地主。”洛长舟看见阿南的表情，就知道他联想到童年时代的电脑游戏，“他们出的彩头很大，每个人都斗得很凶，只要运气不好就会出局。”
阿南“哦”了一声，拿起桌上璀璨夺目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又问：“什么彩头这么刺激？”
“一些不确定真假的古董，”洛长舟看着阿南抿嘴，淡红薄唇泛着水光，呼吸轻微一顿，“我们查过，他们拿出来的那批，都没在博物馆和拍卖行出现过。”
阿南握着杯子的手一紧，从他的话中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走海关正规途径进来的老物件当然算古董，但如果是渠道不明的，那极有可能是另一种身份——走私进来的。
“这倒是有些意思。”阿南只思考了片刻，便恍然明白为什么过山峰这次计划和梅城警方合作，又为什么要临时让他加入任务。
港城作为国际艺术品和古董交易的重要枢纽，法律体系对古董卖卖有明确规定，涉及非法挖掘、非法走私，嫌犯必定要面临高额罚金与长期监禁。
一个古董定价轻则数十万，重则成百上千万，一般的刑事案件都未必能达到这个金额。
在不轻易听到炮火声的年代，倘若过山峰能破获一个国际等级的走私案，绝对算得上是大功一桩。
他应该是偶然发现了这个好机会，只可惜古董已经来到内地，只靠他自己是绝对吃不下这桩案子的，所以过山峰才打算跟梅城警方合作。
而且，过山峰现在威逼利诱，让自己同意加入这次行动，很明显提前想好了后手，要利用自己的身份来制衡这边的局面，避免破案后桃子被摘，分不到半点功劳。
古董是物证，而自己是“人证”，阿南摩挲着杯子，很快便想通其中关窍，不得不感叹过山峰越来越精明。
包厢门轻轻叩响，洛长舟接过金发美女递来的酒，用眼神示意她退下。阿南沉浸在推算中，并没有在意洛长舟的动作，直到旁边默默递来一张纸巾。
“擦下手，袖子都打湿了。”洛长舟盯着阿南水光粼粼的手，用纸巾轻轻擦去玻璃杯底的水渍。
阿南这才觉得手指有些冻麻了，连忙放下杯子，果不其然见到自己被冰水冻得通红的手掌心。
“没事，我只是忘了。”阿南弯腰将掌心摁在餐巾纸里吸水，又甩了甩冰得发麻的手，礼貌点头：“谢谢。”
本来就轻薄的真丝衬衫随着他甩手的动作摇摆起来，缠得低而松的领口随之飘荡。
洛长舟本就比阿南高些，看他还是轻微俯视的角度，还来不及收回眼神，视线就已经穿透阿南往后捋起的发尾，猝不及防地看到两点凹凸有致又摄人心魄的粉朱。
倏然意识到那是什么，洛长舟黑亮的瞳孔一颤，下意识抬手端起桌上的酒，囫囵地一饮而尽。
“这么渴？”阿南觉得奇怪，狐疑地看着洛长舟手里只剩冰块和橙子片的酒杯，难得好心地把瓶子里剩下的水推给他，“喝点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