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那个混蛋,保不齐又在欺负女生。

几乎是下意识,施音悄悄往旁边挪了几步,找了个能听清两人说话又不太被容易发现的地方。

她身体隐在视角盲区,耳朵紧紧贴在墙面上。刚好还可以看到一小节画面。年轻女人的声音愈发清晰,细听带着点讨好,调子软绵绵的直叫人倒牙:

“风生,你父亲说了,只要你能回去,他就不计较你前几天做的事,再说你现在还上着学,难道就真的这么半途而废了吗?再有一年你就毕业了,多可惜。”

“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你父亲这段时间惦记着你,都吃不下饭。”

施音瞬间竖起耳朵。

这语气……听着像是母子?

但是那女人又很年轻,绝不像是有这么大孩子的年纪。她紧皱着眉思索一会儿,也没得出个所以然。确认他没有在欺负女人,这时候她本该走。可身体里八卦雷达响动,让她挪不动步子。

再听五分钟,再听五分钟就回家,她在心里这样纵容自己。

施音去看少年反应,只见他一直停留在垃圾桶上的目光忽然转向面前的女人,睫毛低垂着看她,眼神里的不屑和讥讽浓郁的快要散出来。

他冷哼了声,向前踱了几步,随即恶劣地扯起一边嘴角:“我上不上学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抓我回去是为了跟老东西邀功,趁我今天心情还不错,赶紧滚。”

这一次,不再是一口让人听不清的方言,字正腔圆的让她以为听错了。

原来他会说普通话。

终于能听懂他的话,施音觉得他之前骂自己的话应该不会比这些话好到哪里去。她为这个女人感到唏嘘。

“风生。”

女人声音忽然哽咽,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你爸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比从前,家里那么大摊子,总归需要自己人。你毕竟是岂家唯一的骨血……”

“唯一?”被叫风生的少年懒懒靠回墙壁,玩味地重复这个词,音调拖长,充满戏谑意味。

“啪嗒。”

他从短裤兜里摸出烟盒和火机点了根烟,吸一口。也不管前面有没有人就没礼貌地吐出一大口烟雾出去。

这恶劣程度让施音咋舌。

“陈太,”少年的侧脸迷蒙在烟雾里,“你同我老豆(老爸)结婚都几年了?怎么……一直没有好消息啊?”

年轻女人听到这话立马面色发白,张了张嘴又想说什么,却始终没能开口。

少年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蔑的笑,紧接着道:“你回去同那老东西讲。”

“他要是有本事,就跟你再生一个啊。”

“没本事,就乖乖认了这个绝后的事实。”

说到这里时,女人的完美表情已经有了裂缝,她气的嘴唇发抖,少年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深了。他的语气听着像是在科普,但说出的话却一针见血,句句都往心窝子里戳:

“至于我?永远不会再回岂家。”

“与其在这浪费时间劝我,不如劝下他——”

他屈指掸了下烟灰,“多花点钱,找个好医生,认真治治那个弱精症。”

“面子是别人给的,病是自己身上的,有咩好丢人的?”

“你……”

女人手里的包包已经不自觉被她捏皱,她瞪着面前的欣长身躯,而少年视若无睹,直接站好且无比礼貌地说了句:“保重,陈太。”

话落,少年已经叼着烟转身迈开步子,女人站在原地,恨恨地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施音见少年走出来,连忙起身,背贴上墙壁,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少年走过她身边时,她看见他嘴角勾起个不太明显的弧度。完全不似刚刚的咄咄逼人或讥讽,看着倒有点……苦涩。

=^..^=

这里昼夜更替的规律跟施音的老家大相径庭。换作以往在家里的时候,这会儿她已经吃完了晚饭,可能躺在床上刷剧,也可能在外面的甬路上散步、吹晚风。

当然,这都要在那件事没发生之前。

七点的天色还完全亮着,夕阳余晖洒进来,为这间年代久远的屋子镀上一层暖黄色的滤镜。可能是住的时间久了,她竟也觉得这间屋子被她看顺眼了。

窗外飘进来邻居爆锅的滋啦声,施音也该做晚饭了。

她得先切菜、洗米。定好电饭锅的时间后开火、烧油。到这里就算是完成了一大半,她只需要跟着教程一点点把菜放进锅里翻炒,再撒些调料进去。

还记得她第一次做的时虽然严格遵循着教程来,但是火候不到位,做出来的土豆半生不熟。那时候她才知道做饭远不是这样简单的事,不仅仅要掌握好各种调料的量,还要兼顾火候与时间。

对比之前做饭一窍不通的她,现在算是进步不少了。已经可以熟练地打火、颠勺。虽称不上好吃,但至少不会像原来一样难以下咽了。

也巧,她刚把菜捂进锅里,门铃就像是掐着点响了。

“来了。”

施音在洗碗池匆匆涮了两下手,又在围裙上随意擦了擦后去开了门。

门开的一瞬间,走廊里的霉味与垃圾味一同涌进来,施音在看到来人时怔了下。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是住在她隔壁的少年。

他貌似刚洗过澡,头发湿湿地贴在额前,周身围绕着冰凉的水汽。

施音目光定在他手里拿着的一个快递袋子,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敲自己的门。

“有事?”

毕竟下午才刚刚偷听过人家的私事,此刻的她底气不是很足。

也难怪他的脾气会这样差,从下午的那通对话里就可以听出他虽然家境不错,但家庭关系却很复杂。

这样家庭的孩子最容易叛逆。

面前少年举起手里的快递晃了晃,问她:“你的吗?”

施音怔松。

现在自己都快穷的卖东西了,哪里还有什么闲钱去买东西。

“喂。”少年声音已经染上不耐烦:“到底是不是你的。”

“哦。”

施音猛地回神,转身进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出来。看眼订单才恍然想起来那是她前段时间给她妈买的生日礼物,再过两天,就是她妈的生日。大概是邮错了地址,快递员还送错了房间号,才会送到他门口。

“是我的。”施音说完就要伸手去拿,却被少年一把躲开。

“后四位。”

还挺谨慎。

施音直接把订单页面调出来给他看:“喏。”

确认是她的快递,少年才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她。

提步欲走,余光无意间扫见了她的茶几上摆着耳塞和眼罩。转了一半的身又转过来。

“手机给我。”

说出这话时,岂风生自己都怔了一下。这女人身上总有一股不服气的劲儿,他有时不禁会想,要是他妈当年像她这样或许也不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啊?”

施音一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怔然盯着他。

“手机。”

少年又说了一遍,“调出微信给我。”

施音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那么听话,竟乖乖的照着面前这个比她小几岁的男孩的话做。身前人接过她的手机又调出自己的扫一扫,加上了自己的微信。

“做什么?”施音问他。

他又扫了一眼她桌上的耳塞,语气有些生硬:“以后再吵到你,发微信给我。”

“这小区这么破,经不起你砸的。”

还没等施音反应,人已经转身走出好几步。

“等等。”施音忽然叫住他。

少年停下步子,却没回头,“还有事?”

施音咬了下唇,又松开,“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背影僵了一瞬,半晌,哑着嗓音开口:“岂风生,岂有此理的岂,风生水起的风生。”

“没事了吧,我走……”

“还有事,”还不等她说完,施音打断他:“我叫施音,施舍的施,音乐的音。”

岂风生挑了下唇,“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施音微微瞪眼。

他背对着她摇了摇头,像是有些无奈,而后一点点转身,朝她手里的快递扬了扬下巴:“你快递上写着的。”

“走了。”岂风生双手插兜,刚洗过澡的人字拖踩在地上时发出“滋滋”声响。

施音握着手里的快递,悄悄松了口气。

还以为是下午偷听的事被他发现了。

=^..^=

今晚的烧的菜还算不错,火候和咸淡都恰到好处。吃饭时她一直在思考应该怎么将礼物送出去。

那是个金镯子,几乎花光了这些年来所有的积蓄。从前在家里时虽然吃住都不用自己花钱。但她花钱大手大脚,这些年来基本没攒下什么钱。否则现在也不会身在异乡过成这样。

她妈的聊天框内,施音打下“提前祝你生日快乐,礼物我给你寄回去,记得取。”盯着那串信息看了好一会儿,指尖在回车键上悬了又停,又删了。

算了,她没那个脸。

尤记得她当初拎着行李箱摔门时的决绝,即使那是她的父母,她现在也拉不下那个脸主动去找她们。一旦联系上,她现在的生活状态必然会暴露。

滑下自助寄件的小程序,在备注上写下了“到了一定打电话”后关了手机。

=^..^=

隔天早上,枕边电话响个不停,施音揉了下眼睛去拿手机。

“喂。”她声音含糊:“对,我是施音,你有什么事?”

“嗯对,我在转租。”

“那好,上午九点你过来,我带你看房子。”

电话那头连连应下后挂了电话。

九点,门被准时敲响,施音本以为是租客要来看房子。门口站着的却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女人看见她的一瞬间眼神亮起来,又拧起眉,狠狠在她肩上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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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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