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最终答辩如期而至，阳光透过落地窗，筛出一片金色的光晕，照在我的答辩资料上，暖的有些晃眼，这也冲淡了一丝丝我在密闭空间内的紧张感。
阶梯教室内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出风口平稳的鸣声，以及四周同学紧张的呼吸声。我站在讲台中央，指尖轻轻搭在笔记本电脑的边缘，有些微凉。
“下一位，江照一。”
老师话音落下，室内细碎的交谈声瞬间停下。
我抬眼扫视全场，准备开口，目光却无意间落向后排的旁听席，微微一顿。
是那个咖啡小哥。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单手撑着下巴，安安静静的看着讲台。措不及防对上视线，他楞了一下，随即朝我点了下头。
我收回目光，稳了稳气息，开口出声：“各位老师上午好，我是工商管理专业的江照一，我的答辩题目是《数字化转型背景下中小企业工商管理模式创新研究》。”
我从容的简单完成了答辩流程。
因为内容全部源于我亲身观察、参与、复盘的我家企业实践，整场答辩我全程松弛笃定，条理清晰。面对评委老师的提问也全部严肃应答，有理有据。
几位教授听得频频点头，神色皆是认可。
短短十几分钟，答辩流程顺利结束。
余光里，后排的小哥听得很专注。
我挪了挪步子，站得更直了。
他跟我同专业吗？
“答辩结束，请离场等候结果。”
老师得声音拉回我的思绪，随即鞠躬致谢，合上电脑。
走下讲台，我没有坐回原位，径直走到他旁边得空位坐下。
他本来还在手机上打着字，注意到旁边来人，才扭头看我。
休息好了的他，确实不一样，黑眼圈没了，眼神更亮了。
他像是没反应过来，一直盯着我。所以我撑着手臂，脸放在手上，笑着看他：“hello啊，这么快又见面了。你也是工商专业的吗？”
“不是。我是计算机系的。”他摇了摇头，才说。
真是呆，就回答一个问题啊。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并不好奇不同专业的他为什么会来这，肯定是某个老师拉着他们来观看答辩流程的。因为我也曾经在已经回家的路上被喊回来看答辩，想想就烦，为此还被张卿女士调侃，说我终于长大了，努力学习了。我都不想辩驳了，我要真没好好学习，唐亦枫会跟我在同一个学校吗？我会拿过一次奖学金吗？
“李念。木子李，想念的念。”他说话有些慢，可在介绍他自己名字时，声音清亮坚定，大概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吧。
“很好听嘛。那我们就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江照一，月照一天雪的照一。”我坐直身体，朝他伸出右手。
李念没有立刻就握上，我就一直等，弯着眼睛，看着他。
他的手真正握上时，我发现他的手比很多人都粗糙，手上有茧，摸起来却不难受。
他一定很辛苦吧。
握的时间有些长，他缩回手时像是反应过来，看了看自己手，又看了看我。看到我并无奇怪的表情，他才松一口气，微微一笑。
“那个……”
“要一起去吃饭吗？”
我和他同时开口，倒是让我怔住了，在我遇见他到现在，他还没有因为什么主动和我讲过话，我便好奇心上来了。
“想说什么？”
他支支吾吾的，好半天才说：“你那个钱，我会还你的。只是……会慢一点。”
还以为是问我情感相关的呢，啧，问这个干嘛。
“没事，我暂时也不用什么钱。”
本来没想让他还的，但赵昇有一点说得对，不能用钱羞辱别人的自尊。
他开口说还就还吧。
“那我要收利息怎么办？”我灵机一动，开始逗他。
“啊……”看着我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茫然，随即又说：“行，你说多少就多少。”
我又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傻啊你，我要是高利贷，变成利滚利了，还的利息就会比本钱还多了。那时候你还还吗？”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说：“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你是个好人。”
发好人卡了，早知道不灵机一动了，白瞎了。
“不说了不说了，我快要饿死了，一上午光紧张去了，脑子空了，肚子也饿了，我们去吃饭吧。”看着他很认真的模样，我立马换个话题，摸着肚子，装作很饿，拉着他的衣摆摇，有气无力的说。
“啊……你不是成绩还没出来吗？现在走是不是不太好啊。”
这话意思不就是会跟我吃饭嘛，我赶紧趁热打铁，“没事，他会发手机上通知的。”
说完，拉着他的胳膊，稍稍弓着腰，快步走到外面。
他走在左侧，阳光打在他身上，刺得他的眼睛有些睁不开。我绕到另一边，他的眼神也随着我的动作饶了过来，然后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呼哧呼哧的眨动着，在看我做什么迷惑行为。
我冲他一笑，问：“你是大几啊？”
“大二。”
“想吃什么？我请客，就当庆祝我顺利答辩。”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也不知道，我很少吃食堂。”
“那你在学校吃什么？你宿舍备零食了吗？”
“我不住校。”
虽说学校没有硬要求学生必须住校，但我也是第一次见大学走读的同学。又想起勤工俭学的他，兴许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吧，我没多问了，只是提了几个我觉得还不错的食物让他选。
“那吃鸡腿饭吧。”
他选好后，我让他去找位置坐，我则去窗口打饭，顺便给他多加了一个鸡腿。
“不用多加的，我吃不完。”李念说着，用筷子夹起一个鸡腿就要放我盘子里。
吃不完个屁，自己小小身板，瘦得不能再瘦了，感觉一阵风就吹跑了。
我把盘子挪到一边去，故意说：“我也不要，那你不吃就扔了吧。”
“啊……浪费食物不好吧。”鸡腿从筷子上滑下去，掉在他餐盘，他看了两秒，喃喃道。
“那就辛苦你吃掉吧，好好长身体。”我又挪了回来。
我打的饭少，三两下就被吃完了，从口袋里翻出一包纸，拿出两张。
他的吃相很好，不急不忙。吃一口肉就一口菜，再扒拉一口米饭，包在腮帮子里 ，一块嚼，很会搭配。
李念察觉我的视线，抬头看了我一眼，嚼完嘴里的食物才说：“你吃完了吗？吃饱了吗？”
我笑着看他，没说话，点了点头，给他拧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谢谢。”
走出食堂已经是十五分钟后了。
李念走在我前面，又回头找我，看我跟上了他的步伐，才慢下来，和我齐肩。
“江照一，谢谢你中午请我吃饭。”
他的眼睛微微弯起，像月牙。
就让我沉浸其中吧。
“不谢，说好是庆祝我答辩顺利呢。”
“嗯。”他点了点头，然后嘴角轻轻抿着往上翘，还露出一点浅浅的梨涡。
可爱极了。
“你下午还有课吗？还是要回家？”
“没课了。但我还有兼职，晚点再回。”
“好。那我先走了，要记得联系我哦。”
我倒退着往右走，冲他摇了摇手机，点了点刚刚吃饭加上的联系方式。
“好。”
看到他的背影，我才转过身，往校门走去。
岩叔坐在车里，我敲了敲车窗，坐了进去。
“不回公寓，回家。”
“好。”
我侧躺在车椅上，拿出手机，点进李念的个人主页。朋友圈只有两条，最早的一条是一只小土狗，躺在地上，很舒适的样子，李念的手还放在狗肚子上，配文：摸小狗肚子可以表达喜欢它吗？
当然，超级喜欢的好不好。
另一条是去年过年发的，只有一张照片，是李念跟一个老爷爷的合照，他戴着一个毛线帽，白色更称得他肤白秀气，露着齿笑，更可爱了。反观老爷爷是躺在病床上的，有些虚弱但也咧着嘴角，想笑得更自然一些。
应该是他爷爷吧。
不过两张照片，我竟翻来覆去的看了很多遍，又存在我的相册中。
看见照片中的人在笑，我竟学着微笑的弧度翘起嘴角，萌发出想今年一起过年的想法了。
但很快被我打散，我就剩个毕业照没拍可以回一次学校，再早点就好了。
车帘摇摇晃晃的慢了下来，我抬眼看向车窗外，到家了。
中央的小喷泉还在淅淅沥沥的，我走了过去，把手伸进池子，几条胖胖的金鱼闻声而来，手指刚轻碰到，又都四散开来。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进了门。
真稀奇，张卿女士竟在家。
我还没走到沙发旁，我妈就听见动静回头望，看清是我，笑了起来又扭过头继续看电视。
“哎，你怎么回来了。”
“你儿子今天刚答辩完，当然就回来了啊。”我坐在她旁边，看了一眼她在看的节目，无脑恋爱综艺。
“喔~我的错，我都忘了。说好结束请你吃大餐呢。”张卿女士暂停了电视，转过身拉起我的手诚恳道歉。
“没事，我已经吃上了。”想到李念，嘴角又翘起。
“哦哟，谁陪你吃的啊，这么开心，有情况啊。”
“我一个朋友。”我怕张卿女士太过八卦，转移了话题，“我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四五点左右吧。哦对，你今天下来吃饭，你爸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啊？”
心里有个大概，应该就是我毕业了后，进公司训练这事吧。
“不知道。”张卿女士压根不在意，又坐回原位，继续看她的节目。
我不想看她这种节目，只说：“那我先上去了啊。”
“好。”眼神都没移开。
在楼梯上时，又听张卿女士在喊：“刘姐，给一一送点水果上去。”
远在厨房的刘姨回道：“好的。”
不一会儿，刘姨就送了一盘水果上来，我拿过几个车厘子塞进嘴里，然后躺在沙发上给李念发去消息。
‘我到家了。’
‘你几点下班啊。’
等了几分钟，李念依旧没回，应该在上班，不方便看手机吧。
手机划落沙发上，我沉沉睡去。
还是张卿女士上来敲门，我才醒。
“一一，下来吃饭了，你爸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