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着海面,晚风轻轻拂过,细浪轻吻沙滩,缓缓起落,温柔得像绵长呼吸。
海浪时不时翻涌到沙滩上,掩盖了不远处街道上零零散散的笑声。
午夜十二点,海边空无一人,小摊们早已收拾东西离开,一时间寂静无声。
等人们都回家睡熟,藏在夜里的异类就该现身了。
只见一只海浪卷上岸的透明水母正静静地躺在水洼里。
正如无数个闲暇安静的夜晚,透明的水母悠闲地享受着难得的安逸,也许今晚的温度达到了使它舒适的状态,小水母的触手在水洼里悠然舒展,晃得水面泛起波纹,好不惬意。
本该是宁静的夜晚,却被一阵由远及近的、激烈的争吵声打破。
“阿喻!你听我解释,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自己往我身上凑……”
“他往你身上凑,那你就……你就接受吗?”
水母被吓得猛地一抖,它急急忙忙从水里爬起来向大海张望,似乎是想逃跑,谁知道这个时间点还会有人类来海边瞎逛啊。
小水母自知失策,晶莹的触手按在水洼边缘,努力探出头想找个逃跑路线,奈何现在海水退潮,无法将它带离此地,它现下只有这个小水洼作为容身之所。
没办法,小水母胆怯紧张地慢悠悠缩回水里,只露出一点伞盖顶端,偷偷窥伺着不远处的两个人类,祈祷自己不会被发现。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急切地拉扯着前面快步走的人,却屡屡被无情的甩开手,最后那个被叫做“阿喻”的人类竟然一气之下转身甩了一巴掌。
小水母一抖,不自觉往水里缩了缩,它觉得这个人类好吓人,但这念头刚冒出来,水母又仿佛察觉到什么,一下子从水里探出半个身子,然后疑惑地歪了歪头,分明是“阿喻”攻击了另一个人类,可为什么他自己却散发出了悲伤的味道?
它用触手挠了挠头,大大的脑袋疑惑了,心想人类真是个情感复杂的生物。
但它的目光却是紧紧锁定那位名叫“阿喻”的男人,它觉得这人类好漂亮,漂亮到不可思议,身上散发的味道也好美味,让它想不自觉靠近。
小水母看得入迷,不自觉摇头晃脑、手舞足蹈的在水洼里翻腾,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动作逐渐变得激烈,高大的男人直接扣住漂亮人类的头,吻了上去,小水母心下一惊,触手猛地一拍地面,又因为疼痛快速缩了回来,用另一只触手揉了揉痛处,意味不明的从身体某处发出一声哼唧。
它为漂亮人类被男人亲吻而感到莫名的愤怒,它觉得那么漂亮的人类不应该被脏东西玷污,因为它从那男人身上嗅到了臭味,如果漂亮人类是它同类的话,小水母想,自己一定会向他求偶的,可它们终究是不同的,它觉得失望和可惜。
紧接着,他就看到漂亮人类剧烈地挣扎,双手用力地推搡男人,似乎是想逃避这个吻,水洼里的小水母为此愤愤不平,强迫伴侣的行为在它们一族是令人不齿的,于是小水母一口一个唾沫朝着那男人吐去,这两口唾沫差点把自己给淹了,脚下一滑,直接滚进了水坑,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自己的口水,千辛万苦终于爬起来,却发现岸上只剩下漂亮人类了。
小水母高兴起来,欢快地拍了拍触手,臭臭的人类终于走了,或许是它表现得太过兴奋,使得这一小洼水始终没能安静下来,水声在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清晰,当小水母意识到自己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漂亮人类转过头,还浸润着泪水的眸子直直看过来,一眼便锁定趴在水洼边缘的小水母。
温舒喻面露诧异。
小水母:“……………”不好,被发现了。
为缓解尴尬,小水母伸出触手朝着漂亮人类摆了摆,做出一个打招呼的姿势。
小水母:嗨………
而这一幕在温舒喻眼里,就是一个弱小无助的小动物在向他求救,他一抹眼里的泪水,朝着小水母跑过来。
小水母: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你就算再好看……!也不能………不能………
身体一轻。
哎?
只见,温舒喻双手捧起小水母,用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手里的小可怜,轻声细语道:“小水母你怎么在这里?是搁浅了吗?没关系没关系……别怕,我把你送回海里。”
小水母瞬间晕头转向了,它觉得这个人类的声音好好听、好温柔………体温好舒服……身上的味道也好好闻……
好香…好香……好香……
小水母被诱惑,猛地一头扎进温舒喻手掌心,脑袋来回蹭弄,触手缠绕住对方的手指,嘴巴一直在猛亲,用力之大,它要是个人一准儿亲的人啧啧作响。
温舒喻被小水母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头雾水,还以为这是搁浅太久难受的,小水母口腕上的小吸口吸得他手心痒痒的,他忍住将手里的小东西甩飞出去的冲动,他一边嘴里念着“别急别急,我这就把你放回去”,一边快步跑到海边,蹲下身将手放进海水里。
但他发现,这小东西都放海里了,那触手竟然还缠着他的手指不放。
他又不敢用手直接扒拉,怕给这脆弱的小东西整断胳膊断腿了,于是就用手在海水里晃,嘴里还不忘念叨着:“乖啊,乖啊,回家了回家了。”
小水母被晃得头晕眼花,不得不委委屈屈地松开触手,在水里转了一圈,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呓语。
眼看着漂亮人类起身要离开,小水母着急了,只能无能为力地用触手拍打着水面,它现在很后悔自己不能与人类对话,它想告诉漂亮人类,它还想见他,还贪恋他身上的气息,能不能把它带回家,它保证不捣乱……
小水母大大的脑袋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它不懂什么一见钟情,只知道自己迫切地想要再见到漂亮人类。
但这一连串的心里话,最后却形成了人类根本听不懂的呓语。
它只能无助地探出一个头,在一望无际的深海里,孤独地眼睁睁看着漂亮人类消失在黑夜里。
小水母嘴里反复咀嚼“阿喻”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其刻进记忆深处。
这一刻,它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它一定要找到他,再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