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请君入梦

章文成是山东平阴县东阿镇人,典型的90后小镇青年,父母及祖上多少辈儿都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农民。父亲侍奉了一辈子土地,靠每年那两季庄稼养活这个家。村子里其他人家农闲时外出打工,纷纷盖起小楼,买了汽车。唯独父亲守着那方小院,闲时看看书,侍弄侍弄花草,从不踏足村子以外的地方。

章文成在懵懂的年纪曾问过父亲,为什么不随镇子里其他人到外面打工,这样就能挣到比种地更多的钱。父亲刮刮他鼻子,笑着对他说,他是特工,在这里要执行任务,没有上级的命令,这一辈子都不能离开这里。小时候父亲对他说的话,章文成既愿意相信,又很怀疑,最后不得强迫自己相信。谎言就像包裹在巧克力里的尖刺,明知道会扎伤自己,却还想快乐的吞下去。

家里的气氛在高三那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父亲在家里祖宗牌位前跪拜的时间越来越长,频率越来越高,章文成能感受到父亲内心的紧张和不安。他曾偷偷问母亲,得到的答案无非是祈求祖宗保佑,能考个好大学,光宗耀祖这些的。再想继续问时,母亲用那粗糙的手抚摸着他的头发,笑着说别瞎想。

高考考入西北大学历史学院,章文成一路读到研究生毕业,顺利的考进了考古研究院,做着一份月薪5000不咸不淡的办公室文员工作。因着父亲的影响,章文成自小酷爱看书,也爱舞文弄墨,闲暇时间写写文章,赚的稿费也能贴补家用。一晃离家十年了,直到那个人入梦,在章文成波澜不惊的人生里扔下一颗石子,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再也无法回归最初的平静。

收回飘忽的思绪,看着桌子上那个拉链袋,章文成止不住的叹气。那片叶子已经枯萎了,而这些天却始终没有梦到过他。左思右想,感觉这事儿哪哪都透着古怪,必须得搞明白。索性周末单位无事,既然你不来找我,那我就去找你。

公园和博物馆24小时开放,章文成白天在公园旁边的博物馆里临摹展品,晚上就在夯土墙下支个帐篷睡觉。保安估计是见过大场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章文成,生怕他下一秒从背包里掏出榔头来。现实有多么残酷不消说,章文成主动去找那个人的举动非但没有成功,还白白在露天野地里挨了两晚冻。

好基友张狗蛋家是做殡葬的,十里八村的白事都是找他们家给张罗。这家伙打小学习就不行,家里又是做死人生意的,所以没什么朋友,对章文成这唯一的哥们那是真讲义气,凡是有人说章文成不好的,第二天准能收到狗蛋的拳头。他本名叫张武成,可狗蛋是村里人从小叫到大的,大家都叫顺嘴了,反而本名没人叫了。电话里狗蛋给章文成支了个招,应该沐浴净身,择吉日去墓前磕头上香,只有心怀虔诚才能梦到老先人。想想也对,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死马权当当活马医吧。

等到阴历二月十五这天,圆月高悬,章文成冲到澡堂里里外外洗了个痛快,换上干净衣服,坐着地铁去给胡亥陵园上香。保安离大老远都看到章文成了,手电筒朝章文成闪了闪,催促他赶快离开。县官不如现管,不能给他解释那么多,先办事要紧。章文成伸手到包里摸了摸,没有烟,只有一盒口香糖,赶紧上前递给他,“兄弟,通融一下,上个香就走。”

保安在身后死死的盯着,看章文成在墓前又是磕头又是烧香,嘴里还念念有词的绕着墓转圈,最后不耐烦了,催促了章文成三遍让他赶紧离开。这货肯定把章文成当神经病了。做完这些,看了看表,姑奶奶的,十点半了都,还得赶最后一班地铁回家。

是夜,收拾完终于能卧倒了。躺在床上,手里拨弄着那片干枯的叶子,翻过来覆过去的看,看的眼珠子突突直跳。索性闭上眼,脑子里在复盘这一个月自己做的荒唐事。有没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这片草叶就是不小心沾在身上,然后带到屋里的,而恰巧跟玻璃罩子里的那颗草长的一样。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糟糕了。想着想着,睡意上头,昏昏然进入了梦乡。

风铃叮铃叮铃的叫醒了章文成,睁眼一看,四周黑洞洞的,唯有前方有一点萤烛之光。这是哪里?在这黢黑的空间里辨不清方向,摸索着朝有光亮的地方走,听到四周有滴答滴答的水声,潮湿腐烂的气味钻进了鼻孔。走了不知道多久,脚下踢到了石板,没路了。豆大的光点成了光圈,光圈越变越大,越来越亮,一座石桥在黑暗中现身,桥下慢慢升腾出云雾,将四周重新包裹起来。章文成试图伸手去摸,却什么也摸不到。

“你来了”,那人出现在桥的尽头,依旧一袭黑袍,长身而立。

“这是哪里?你为什么会找我?你要我做什么?”章文成生怕他再消失,一口气把想问的都问了出来。

“这是我的陵墓。”他话音冰冷,听不出一丝温度,“找到父皇那把青铜扁壶,做你该做的事,而我也能重返安宁。”

“兄弟,壶在哪里?”章文成赶紧追问,无人回答,四周来来回回传回来的都是章文成的声音。迷雾越来越重,瞬间淹没了那座桥,吞噬了唯一的亮光,四周重新陷入无边的黑暗。空气越来越稀薄,泥土的腥气没入了鼻孔,喉咙像被掐住了,无法呼吸,头痛欲裂,章文成拼命挣扎,想喊人救命,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完了,要死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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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谷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