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访

沿着滨江大道向东两公里,是整个上沪最繁华的地段。尤其是在入夜之后,城市霓虹灯光晃的人睁不开眼。

段凛听着电话那头醉醺醺的声音,不禁皱了皱眉。

“东儿啊,你爹我大老远跑来找你,可不是想看醉鬼的啊。”

他背靠在江边栏杆上,朝着滨江壹号小区的方向望了过去。这里离得还有些远,隐约只能瞧见个轮廓。

“不说了啊,我还有二十来分钟到。”他挂断电话,也没再犹豫,抬脚就沿着滨江大道往东去了。

陈向东,东儿,两年前还是他们这群少爷里玩的最狠的,硬生生凭着那一身浪荡劲儿在自家老爷子去世时分文没混到,于是他从哥哥那要了点钱,一个人跑来上沪说要证明自己。

这才第二年,他什么也不说,打了几通电话叫兄弟们无论如何要来陪自己喝一杯。

段凛大概也能猜到,这小子没那个经商的头脑,公司多半是坚持不下去了。他反复琢磨着一会儿见面先说句啥,可刚走到小区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拦他的不是保安,是两个……便衣?

段凛上下打量了一眼,更确信眼前是便衣。他老爸在公安系统干了大半辈子的,这套谁不熟悉他都不可能不熟悉。

“我来找我朋友的,他住七栋。”他假装无事发生,抬脚就往里走。

不拉警戒线就不是核心区域,他们没资格拦着。

果然,那两个人让出了一条,没再阻拦。

“奇怪。”段凛回头看了一眼,见二人继续蹲守小区大门,逢人就盘问。

绕过前面几栋,他才知道便衣为何会出现在门口。

八栋楼下拉了一圈警戒线。

但是不合理:没有警车警笛,进进出出只有几个便衣。

这不合理。

段凛皱着眉,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多久楼里下来一个青年。对方第一眼就瞧见了树下站着的段凛,却只是怔愣一瞬,什么也没说。

段凛看看他扶了扶耳朵,多半是有耳麦什么的。

可那个眼神看得他有些发毛。不仅仅是简单的瞧见了,更像是透过自己看到了什么。

大半夜的,再加上凉风一吹,确实怪渗人的。

段凛挠了挠后脑,假装若无其事撇开,转身就找七栋去了。

那青年见他离开,嗤笑一声,继续向那头汇报工作。只是等到汇报快结束时,他又多说了几句。

“……这个搞定了。对了,你猜我见到了谁。”

耳麦那端沉默了很久,才做了回应。

“早点回来。”

……

段凛又等了十几分钟,才等到门被打开。

扑面而来的先是满屋的酒气。陈向东还捏着个啤酒瓶,勉强辨认几秒认出了人,摇摇晃晃着让开了道。

“你怎么喝醉成这样?”段凛捏着鼻子进了屋,环顾一圈才瞧见满地啤酒瓶,“卧槽……”

“没,没什么事儿,喊你来我家玩玩。”陈向东搭上了段凛的肩,跟着他一起往里走。

“去,”段凛嫌弃似的推开他的手,“一身酒气,等会儿姜景他们到了也得说你。”

他抢过陈向东手里的酒瓶往茶几上一杵,就把人按在了沙发上,自己则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倒是干干净净,什么瓶瓶罐罐一概不见。段凛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出一瓶蜂蜜,还是快要过期的。

“少爷啊,你平时不在家吃饭?”

“哟,段少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照顾人了啊?”陈向东打着趣儿,看着段凛端着杯刚冲好的蜂蜜水就朝自己走来,“谈对象了啊?”

“滚犊子,”段凛看着他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干脆就坐在了他旁边,“追我的人那么多,要是真谈了,岂不是伤了别的姑娘的心?”

这话不假,段凛从来都是他们那一圈儿少爷里最受女孩子追捧的那个。

可偏偏今晚陈向东听着,那一股子憋屈劲就又涌了上来。

他有些崩溃地抓了抓头发,“段凛……你说我要是像你们一样优秀一点,该多好……”

“……”段凛没说话,只是伸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他知道陈向东说的是什么事情。两年前老爷子去世,遗产一分没给他留,怪他不学无术丢了陈家的脸。

“你说爷爷他……他怎么就是瞧不上我!我知道大哥优秀,可我好歹也是……”

敲门时及时打断了陈向东的话头。

“……我去开门。”段凛起身离开,给陈向东一点冷静的时间。

门外人又敲了一轮,段凛不耐烦地回了声“来了来了”,才慢慢悠悠开了门。

“东……凛哥?”姜景没料到段凛会比他先到。毕竟他段凛是从燕京匆匆赶来的,再怎么样不该比他这个提前来看展的人到的快。

段凛应了一声,带着姜景去了客厅。

姜景也是个话痨,不管屋子里的酒气就开始滔滔不绝。

“东子凛哥,楼底下围了一圈警戒线,那是干啥呢?我看那有个人跟我上次认识的个人有点像啊,不过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个,”陈向东慢慢悠悠接过话茬,“是隔壁栋……一个女的,不知道怎么要死要活的。”

“闹出人命了?”段凛问。

“没有,不过我下午回来看好像……来了警察?”陈向东冲段凛抬了抬下巴。他已经清醒许多了,只是舌头还有些僵。

段凛撇了撇嘴,“警察?不穿制服不开警车?我是没见过这样的。”

“啊?”

“不过我之前在我爸那边看到过一份协查通告,好像提到过这样的情况……”

“不是警察啊?那难道我们是撞见了什么秘密任务?”姜景惯爱胡思乱想,一时间吓得脸有些发白,“卧槽,我们不会被灭口吧?”

段凛翻了个白眼,没接过这话茬。

姜景见无人接话,也自觉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终于想起此行的目的,“诶东子,你把我们喊来是干嘛啊?”

陈向东抬起头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都没回答。

段凛瞧他状态有些不对,按住了就要催促的姜景。

“我……失败了。”陈向东望着虚空,还是承认了事实。

“我就是想试试……结果大哥说的一点没错。”

“东子……”段凛只觉得室内酒气开始流动,似乎绕着陈向东逐渐凝聚起来。

“我就是个一事无成的,活该老爷子看不起我,活该他分文不留给我……”陈向东越说越像是在呓语,直到那眼神晃了一晃,就这样消失在了两个人的面前。

毫无征兆。

“东子?!”段凛率先跳了起来。他拍了拍被吓愣的姜景,“起来,别发呆了。”

见姜景嘴唇哆嗦了两下却迟迟没有动静,他又拍了拍姜景的脸。

恰巧这时门就被撞了开来。

预想中的脚步声没有响起,也没有一群全副武装的人冲进门来。

黑暗中只有一个人缓缓踱着步子来到了二人跟前。

是刚才楼下那个人。

段凛率先伸手拦在了姜景面前,“私闯民宅?你是……”

“国安。”来人晃了晃证件,“刚才是不是有个人在你们面前消失了?”

“……对。”段凛将信将疑,勉强看清了证件上的尹翀二字,“你……”

“那就请你们出去一下。”尹翀冲他递了个不耐烦地眼神。

“东子哪儿去了你……”姜景终于反应过来,红着眼嚎叫着就想冲上去,多亏段凛拦住了他。

“又不是我让他消失的。”尹翀白了他一眼,“外面玩去,晚点……”他朝段凛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带你们去做个笔录。”

段凛发现这位……国安人员特别喜欢打断人说话。他看得出来对方不想跟他们多说,虽然心底有千儿八百个问题,还是拉着姜景向门口走去。

只是他在拐出去前停住了脚步,最后回头望了眼,却看见那个叫尹翀的人,就这样也消失在了客厅里。

才刚要出门,就迎面撞上一个行色匆忙的姑娘。

这人一身居家睡衣,像是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被拽出来工作,就这样把门口的路堵了起来。

“走什么,在现场的一个都别想走啊。”她亮出了自己的证件,“我是尹翀的同事,他刚刚有跟你们讲过要做笔录吧。来来来,我问几个问题。”

……

姜景觉得自己今天特别倒霉。

先是来的路上车胎被扎了不说,晚上来找兄弟喝酒,结果兄弟突然消失,还被一个女的按在兄弟家门口不给走。

可是凛哥什么也不说,就顺着那女的的问题回答。凛哥向来是他们哥儿几个里最有头脑的。

好像才几句话的功夫,客厅那头便有了动静。

那个叫尹翀的人提着哭成泪人的陈向东,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客厅里,就像方才毫无征兆地消失那样。

“东子!”姜景几步冲了上去,接过了尹翀往沙发上丢的人。

“这小子……有志向。”尹翀憋了半天终于找到个不那么像是骂人的词,“照顾好他,才从塔里出来,多少有几天难受的。”

“你说什么呢?!”姜景急得想发作,奈何平日实在没有闹事儿的基础,一时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那边段凛做完了笔录,想问那姑娘要个联系方式,说是防止后续还有问题,结果没想到那姑娘直接一句“你们不会记得”,转身收了东西就出了门。

尹翀紧跟其后,路过段凛时,还轻蔑的笑了一声,而后顺手带上了屋门。

段凛目送着他们离开,想追上去问问怎么回事,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动弹半分。

直到门关上有了几秒,他才感到周身一阵轻松。刚想追出去,却听见背后姜景的声音有些发颤。

“凛哥,东子……好像烧起来了。”姜景听到模模糊糊的呓语声,摸了摸陈向东的额头,果然开始发烫。他什么时候照顾过人,瞬间便慌了。

可也不知道怎的,他自己竟也觉得眼前模糊了起来。

“凛哥我也难受……”他看着段凛箭步冲来,脸上的担忧不是假的。

而后他便没了意识。

……

“刚才那个人怎么了?至于你这么恶意?”盛知尧将方才做的笔录录进电脑,“他惹你了?”

“……没有。”尹翀将手往那圈警戒线上一按,一缕火焰便顺着他的掌心流出,将整个警戒带烧的一干二净,“你等会儿查查他,把资料发给季?。”

“跟老大有渊源啊?”盛知尧的好奇心瞬间被勾起,笑着就想问下去。

“他连我都不肯告诉,能告诉你?走了。”

滨江壹号仍然矗立在江畔夜色里。住户们要么早已沉睡于梦中,要么尚未归家。无人在意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十四楼的落地窗内,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段凛望着楼下火焰燃起,而后一切归于了沉寂。那两个人缓缓步入夜色,消失的无影无踪。

姜景和陈向东都发起了烧。明明只是低烧,却始终昏迷不醒。他叫了救护车,可到底还是要等。

至于刚才那两个人……月色透过缝隙照在段凛拨开窗帘的手上,那手背上青筋暴起。

国安的人。

他倒是要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部门,底下都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员工和行事方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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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念故处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