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飞鸿踏雪泥(十二)

清晨,长街,牛肉饼的肉香和酥香飘出十里。

“听说卜楼已经在封顶了,等卜楼建成了,你这儿还能有买卖吗?”秦长坐在卦摊的矮凳子上,翘起二郎腿,一抖一晃的。

“手艺好,不愁买卖。”守着卦摊子的卦师也有一言没一语的回着。

秦长没细听,获得什么答案都不重要,转头又对身后的牛肉饼点老板表示赞美,“老板,这酥肉饼也太美味,我真是生生世世都想吃这酥肉饼。”

老板听了这话很开心,高声吆喝着,“得嘞,一定长命百岁,让您啊,天天都能吃到我们家的肉饼。”

“姑娘要算些什么?”卦摊子上的卦师问着。

“算算我那身子骨不好的夫君,何时能醒过来。”秦长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放在卦师桌上,“还是老规矩吧,前三卦一枚铜钱,这次帮我好好算算。”

那卦师从桌上拿起铜钱,从地上拿了一把草杆放在桌上,“姑娘随意挑一个。”

秦长刚把最后一块酥肉饼放进嘴里,打了个嗝,随意从桌上拎了个最长的,“就这个吧。”

“他已经醒了。”卦师说。

秦长的眼皮微微抬起,眼睫颤了颤,“您这卦准吗?”

“准,怎么不准,操持的卜楼的魏公子都不会有我算的准。”

“老板,”秦长颤声道,起身便要走,“再来一张肉饼。”

“秦长,”卦师叫住她,“他醒了,你不去见他吗?”

“我哪里有什么夫君,刚才随口一说,不过是想看看你这里准不准罢了,如今一看满嘴胡言,便不必再看了。”秦长抬腿便走。

“那徐岁皖呢?你要他怎么办?他一直在找你。”

“听人说城主家一直在寻新入门的夫人,就算是夫人不见了,也总不该满大街上拉一个便是。”

秦长回头,朝着卦师躬身行了一礼,“刚才我想了想,对您有些出言不逊了,一个人撑着挂摊也不易,您请见谅。”

说完这些,秦长转身便走了。

街上路人三三两两,又有一个停在挂摊边上,“刚才那位是谁呀,您的卦她都不信?”

还不待卦师答话,肉饼铺子老板先开了口,“你别去问沈卦师,来问我,那女子可是咱们百岁城鼎鼎大名的收尸人,秦长秦姑娘。”

“竟是她?”这人扯起了皮,“可曾婚配?”

“自是未曾婚配,但可有许多青年俊才,惦记着她呢。”

*******

相传,百岁城有一收尸人,女子,唤作秦长,不知从哪年开始干的这个行当,听人说是从哪个哪个十八年开始的,具体问起是哪个十八年,又人人都说不明白。

此女子眉眼是相当的好看,只肖被这女子看上一眼,据说就能顿悟,西街上有一男子就是如此,不知何时得了这个荣幸,当晚就飞天了。

还有人说,徐府,前城主大人家的公子,唤作徐岁皖的那个,也痴迷于此。大病一场醒来后,成日里说自己要寻妻,还编了个鹣鲽情深的故事,日日请人在茶楼酒馆子里说,还弄了个戏班子要全城巡回表演。

卜楼还没建成,就日日去卜楼里跪着拜着求着,真看这卜楼是他徐家挑头建的,非得自家先行用用。

而要说起众人一问,说这徐夫人究竟是何人,怎么大家伙儿没个什么印象呢。

徐公子斩钉截铁的就说了,这人唤作秦长。

众人又问,可是收尸人秦长?

徐公子就支支吾吾的答不出来,答不明白。

这样一闹,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徐公子是暗暗倾心于秦姑娘啊,不敢直接表白,开始有意无意的想和秦姑娘有些牵扯,就像那比翼双飞的故事似的,听久了谁也不知道是神话还是真的,一来二去没准儿就能让他如愿呢。

但话到此处了,也还要说,徐公子的劲敌不只那么一个两个,其中最有力的竞争者,便是高家的公子。

秦姑娘和这位高公子,一直走的很近呢。

西山,高家族地。

“你就不能动作快点?”秦长摇摇脑袋,很不赞同眼前男子的干活方式和干活态度,实在没忍住,抱怨了几句。

“姑奶奶,大小姐,”男子要抱怨的情绪更重,“我也是刚接触这种活计,能干成这样已经是很不错了,您老人家在那干站着,就动一张嘴,我还没说什么呢。”

男子一抬头,秦长差点又被那张排满了精致五官的大饼脸闪了一下。

说实话,每次看见这张脸,秦长都想抽他。

“高公子,神可是说这事儿非得你来干不可。”

“老叫什么神啊,那就是一小屁孩,当年我父亲就是不知道从哪里捡的他,一下子做了孽,入了土都不得安生,还说什么这事儿非得让我来,挖自己家亲眷想起要我来了,我也是做了大孽。”

“......”

“还有,你别叫他什么神了,我父亲之前都叫他小田。”

“小田?”

“这孩子刚开始的时候据说是满嘴胡话,说什么自己是什么什么田的什么什么人,非说要带个田字儿,不过现在可是不兴叫了,现在他可是臭屁着呢。

当然你我私下里叫叫也可以。”

“你搬完没有?”

“快啦快啦,别催。”高其允翻了个白眼,“我也不知道自己好好怎么落到这步田地了,还要听你的话,和你打配合,这不胡闹呢。”

“别吵,快点。”

“我都在请我父亲出来了,你就别催了。”高其允说着,将一具尸体从木棺里请出来,放在一个推车上,推到了旁边的墓穴去。

秦长盯着对面墙壁上的小洞,只觉得脑袋隐隐作痛。

“好了,我把我父亲安置好了。”高其允人还没回来,声音先传出来,“秦姑娘,下一步怎么办?”

“把你的手借我用用。”秦长说道。

“怎么说?”高其允满脑袋不解。

秦长指了指墙缝,“你来还是我来?”

高其允看了看那堵墙,叹了声气,从秦长手里接过刀,用刀尖在手指上扎了个小孔,用力挤才挤出两滴血来,“这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法子。”

他把血滴到墙缝中,墙上传来声响,渐渐的,门开了。

“把那木棺推到里面。”秦长昂了昂下巴,半点不沾手。

眼见着高其允火气上来,又被迫降下去,伸手去推那棺木,推了好些时候,那棺木才动了一点。

高其允置气道,“我推不动。”

秦长不知要说些什么好,“不是从前呼风唤雨,下巴翘上天的高公子了?这么个东西,高公子推不动?”

高其允气的一噎,“我......我娇生惯养,再说了,你们都把我父亲请出去了,还指望我能有什么好脸色,要棺木,我让高盛遣人弄些过来不就行了?非得用这个。”

“他说不一样。”

“行行行,不一样不一样,你能不能帮我一手?别光看着啊,要不是......我非得听他的,我真是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高其允连珠炮似的抱怨着。

“你不是要选城主?”秦长睨着高其允。

“选选选,快干吧,别说了。”

秦长和高其允两人将棺木抬进内室,内室昏暗,没什么光亮,秦长用随身的火折子点了光,才能勉强看清些。

“他要用这棺木做什么?”高其允靠着棺木喘着气,又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显然是累坏了。

“我说说,你听听?”秦长有些玩味的笑道。

高其允一看秦长这个样子,慌忙摇头,“不听不听,你别说了。”

“他要捏些人出来。”

“啊......”高其允听到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开始喊,想要压过秦长的声音,这样就什么都听不见了,但秦长说的那句话还是钻进了耳朵里。

他有些吃惊,“什么叫......捏些人出来?”

秦长想了想,“就比如把你放进这棺材里,呆上个把时辰,然后再选一具老一些的尸体放进去,再计时大概半个时辰,等再来看的时候,就可以有个一模一样的你。”

“妖法?”

“你说呢?”秦长瞟了高其允一眼。

高其允挠挠头,“是我少见多怪了,他想做些这类事原是不难。但......能不能不要复制我父亲,要不然见着面了,我腿会抖。”

“你父亲从哪里捡到他的?”

“不太清楚,我也是听说是族地里面捡到的,现在看起来......可能是这里吧。”

“那......高未徵呢?”秦长问道。

“她啊,”高其允叹了口气,“没缘分吧。”

两人都静了许久,秦长和高其允说熟络绝对谈不上熟络,见面不瞪眼互掐,能到现在这种程度已经是很不错了,还是被备用修复系统硬压着的结果。

而高其允不如原来一般嘚瑟,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在备用修复系统身边失了势,他也想不明白,之前被备用修复系统重用的他,怎么就被这个新来的女人顶下去了呢?

从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高其允敲了两下棺木,直到响声传出来,“之后......这些活都你干?”

“嗯,”秦长点点头,“他说,只能我来干。”

“那行吧,”高其允点点头,脏活累活他也不想干,一门心思想当上城主,“那你受累。”

“你想过如果......我是说如果,”秦长沉吟着,“如果这城中多了许多长的一样的人,你会觉得奇怪吗?”

“会吧,”高其允想想,“但我若生来时,就总有一些人长一个样儿,我应该也不会很惊讶。这主要看人的想法。”

“之后丧葬的买卖不干了,打算去干什么?”秦长问。

“当城主啊。”高其允回道。

“高家呢?”

“高家......高家的事......我还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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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命百岁
连载中●草莓吹雪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