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岁皖那一口血吐的急,秦长手臂骤然一沉,她整个人被他带的几乎跟着跪倒下去。
“徐岁皖!”她声音压得更低,又急又慌,四下众人刚刚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正自茫然的看着四周,一时间还没顾得上看他们。
徐岁皖面色苍白,唇角还挂着一抹殷红,眼神却清明得很。他用袖口随意一抹,朝秦长摇了摇头,“不碍事。”
“你这样子叫不碍事?”秦长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秦长心头一紧,一个念头猛地浮上来,她手上用力,把徐岁皖往自己这边又带了带,心下骇然,怎会突然如此。
秦长的视线在人群中动,终于在和魏丙丑对上时松了松。
魏丙丑也注意到了徐岁皖样子不对,当即高喊,“仪典毕,新人绕城。”
魏丙丑喊声过后,也快走了几步前来扶着徐岁皖,他和秦长两人趁着乱,将徐岁皖塞进了秦长来时乘的喜轿中。
秦长进轿前望了望之前高其允在的方向,发现他和春溪早已经不见了。
不只他们俩,徐茂青也没了踪影。
“怎么样了?”徐恭在两人上轿子时也赶了过来,慌忙上前看了一眼,赶忙策马跟在轿旁,催促着轿夫赶路回去徐府。
但徐岁皖只摇摇头回应他,面色更白了。
“快!”徐恭薅了个仆从过来,“现在回府去,去寻沈兆沈道医来,要快!”
秦长和徐岁皖回到小院子里时,映入眼的先是满院子挂的红绸,堂上一袭白色衣衫的男子在坐着,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门口。
看着徐岁皖被徐恭和仆从们扶着进了院门,那人赶忙起来,随着入了内室。
秦长跟进去,在仆从们将徐岁皖放在床上后,她便在床边靠站着,头冠太重,也卸了下来,盯着那白衫男子给徐岁皖诊脉。
徐岁皖自上了轿之后便喊累,一头扎进秦长怀里,一直昏睡,再没醒过来。
这人......应该就是徐管家刚才说的那个沈兆了。
“他近些日子都干什么了?之前不是见好了吗?怎么又这个样了?”沈兆诊着脉,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急促。
徐岁皖的脉象和上次大不相同,之前说是得了百家水泡了后,脉象平稳有力,分明是见好之象,现在却像是亏了一大半。
“没......没干什么呀。”徐恭听了这话更急,恨不得当即跳起来,“和往常并无不同的......难不成是最近操劳了些。”
“操劳些不至于此。”沈兆换了只手来诊脉,半晌说了句,“徐管家......还记得你们家公子最初的那张方子吗?”
徐恭听了这话呆住,半天才硬生生挤出句话,“是......是您师傅从前开的那张。”
沈兆没说话,只点点头。
徐恭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口中还不忘了喊人,“来......来人,扶我去公子书房。”
仆从们来的急,扶徐恭出去也扶的急,一时间屋内只剩下秦长和沈兆。
“徐管家......”秦长想想不对,便去问沈兆,“沈道医......徐岁皖如何了?”
沈兆好像恍觉身后有人,忙起了身,先和秦长见礼,“是徐兄的夫人吧。”
秦长缓缓点头,但如今哪里是打招呼的时节。
好在沈兆也清楚,话都挑着紧要的说,“他的身子不太好,多吃几副药调理调理,不要再亏着身子,只是这颓势来的快,一时让我找不到因由。”
“那方子......”
“是我师傅留下来的方子,不过如今用到这个方子,怕是他的身子骨又回到最初了,这许多年......白调理了。”
秦长抬头想再细问,看清沈兆的脸时的一瞬间走了神。
这脸若是加些胡须鬓角之类的,倒是极像之前给她算卦给她黑石的那个江湖骗子。
“我和沈道医......是不是从前在那里见过?”
沈兆闻言笑了笑,“我师傅曾说,医术高明些的差不多都是照着华佗孙思邈之类的样貌长的,故而有许多长的同我这般的,也不奇怪,夫人觉得我面熟......想来是神医见多了。”
秦长一时也不知道这话要如何接了,但越想还是越觉得奇怪。
好在这时,徐恭也回来了,自己走回来的,步子比去时稳健了些。
他先和秦长回报着情况,“已经遣了仆从依着方子去煎药了,夫人不若先歇息,这偌大个院子,这几日还要靠夫人您顶着呢。”
秦长缓缓点头,指着屋内书案旁边的空处,“便在那儿搭个软榻吧,徐......夫君我来看顾。”
徐恭连忙应声,又唤了个仆从来安排下去。
做过了这些,徐恭又朝着沈兆说,“再劳烦沈公子再在府中住上几日,待公子好些,再来谢您。”
“不拘这些,只盼着徐兄好,还是依着之前的住处,我每日早晚来看。眼下徐兄比刚才稳了些,一会药煎好了慢慢喂下去,多出些汗也好,我要查下师傅留下的古籍,便先走,明日一早我再来。
秦长起身相送,“秦长代夫君谢过了。”
沈兆走后,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秦长只觉得自己胸口堵的慌,她坐到徐岁皖的床边,缓缓伸手,握着徐岁皖的手,他的手冰凉,寒意也透到了她身上。
她站起身,拢了拢袖子,将怀中丝帕沾了水,轻轻擦去他唇边未干的血迹。
“徐岁皖,我该怎么办......”
不多时,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
药香先一步漫进来,清苦厚重,压过了屋内的熏香味道。
徐恭端着药碗小心入内,躬身轻唤,“夫人,药熬好了。”
“我来吧。”秦长起身接过,触手滚烫。
她试了试温度,吹凉些许,才俯身轻轻扶起徐岁皖的肩,将他半揽在怀中。
他睡得沉,眉眼依旧紧蹙,像是即便昏睡,也仍困在无尽烦扰里,不得放松。
秦长只得每次半勺,一点点透过唇缝顺下去,再轻拍几下徐岁皖,一碗药只喂进去小半碗。
“城主大人知道徐岁皖如今病了吗?”秦长一边扶住徐岁皖一边问。
守在一旁的徐恭听得秦长问话,像是觉得这个问题烫嘴,半天才说了句,“知道的。”
知道的。
秦长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向徐恭说着,“徐管家,不若......你和我说说这府内的事吧。”
徐恭面色严肃,“如今公子昏睡,院内仆从丫头一干人等,只听从夫人。”
“我知道了,但徐府从前的事......捡着紧要的,说与我听听。”
“这......夫人想听些什么?”
“什么都行,不过......我不会做任何,对你们公子不利的事。”
“自夫人走后,老爷和公子便不再如往日亲近,最开始还是平常的,但老爷要处理城内繁杂的琐事,他们父子二人便渐渐远了。
直到公子渐渐能撑起徐家的家业,老爷将徐家的一应事务交由公子打理,除徐家年节时令要施善的银钱外,公子按着时日报与老爷,其他再不过问。两府虽离得近,他们却也不常见面。”
这句秦长听的明白了,就是家业交由儿子打理,等到要用钱的时候,徐岁皖是要主动些送过去的。
“府内其他的人呢?徐氏宗族不只徐岁皖这一支吧。”
秦长想来很是奇怪,自己在外面早听些徐家人丁不少的事儿,却一个也没见徐岁皖接触过。
“徐氏宗族一脉传承,除了老爷这一支还有旁支不计其数,单生活在徐府其他院落的便有七八支,只是一来这些人都守着从前分的的家业经营,算是老实本分的。二来公子从前身子弱,多闭门谢客,一来二去没什么情分在,只是共担家族兴衰的责任罢了,这些年下来,各过活各的,也不必外人亲近多少。”
“徐岁皖的身子从何时起开始不好的?”
“公子的病......说是胎里带的,最开始也没这般严重,只是年岁见长反而更重了,还是夫人不知从哪里寻得个道医,才堪堪稳住了公子的病情。”
“寻来的是沈兆的师傅?”
“是。”
“之前的阳燧取火百家井水沐浴的事也是那老道医说的?”
“是的......”徐恭回道,“公子本是不信的,但夫人您那日设法为公子取来......公子是见好了的。”
“我再问一件事,白婆子和那个叫春溪的......是谁的人?”
“白婆子是......随着夫人来的,高府的陪嫁丫头,春溪是她的女儿,她二人平日里是在城主府做事。”
“我知道了,劳烦徐管家为我说了这许多,再请院内的仆从守好院子,公子这几日若是凶险,眼睛都瞪大些,府内日常诸事还需徐管家您决策。”
“是......夫人,定不叫院内生一点乱子。”
秦长点点头,许了徐恭的话。
但这百岁城恐是要生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