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维桢得知打通的关系可以看当年的案件记录后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可看完之后他才发现这份也不是完整正确的。
纪备以及纪备供出的帮手都和许德清说的那人外形条件对不上。
当年证据确凿,纪备也供认不讳,许德清亲口承认当年的隐情,流浪十多年,纪家查得资料里却没有许德清这个人。
一定还有个人,要么是纪备隐瞒了,要么就是另有隐情。
不管是谁,那个人如果还活着,纪维桢只要找到他就一定能够拼凑出当年的真相。
可这个人要上哪找?
真相到底是什么?
纪维桢上午去看的,去完回来后一直在书房苦想。
都是一伙的,为什么纪备的口供里没有这个人?
纪维桢烦的不行,准备出门再去找一趟许德清,没想到门口站着潇雨琴。
“妈,你怎么在这,有什么事吗?”
潇雨琴歪着头沉默了一会,说:“维桢,你觉得我们收养你后在纪家的日子怎么样?”
“很好,是我的幸事。”纪维桢坚定的说。
潇雨琴:“明天我动身去国外,廷渊他找到时絮确认了时絮的安全后会跟着过去,国内这边权限给你开高了些,你把控好。”
纪维桢:“要去很久吗?”
潇雨琴神色淡淡:“会回来的,人嘛,总是要回家的。”
纪维桢应声说是。
潇雨琴又沉默了一会,说:“时絮,……没什么……”
潇雨琴话语未尽却不再说。
纪维桢走到楼梯口时脚步一转,去了时絮的房间,时絮走后房间暂时没动,只是小冰柜里的东西暂时清空也没有放新的,床边的柜子上,明晃晃的放着那块表。
纪维桢脚步一顿,走上前把那块表拿起,表镜和表带摸着都有些凉。
纪维桢看着表盘里上下左右设计的YQZX四个字母把表装进了怀里。
纪维桢带着从案件记录里复刻的那两张事后照片回了趟家。
分配的这栋居民楼大部分在侧边会有一个通往露天阳台的门,其中一张照片的视角就是从这个门往里拍的。
说是因为他父母离这个门最近,他们当时应该是准备跑到阳台上躲着,好像是因为没找到他,并且阳台门锁着了所以没跑过去。
潇雨琴口中,他就是在阳台的角落被救出来的。
让纪维桢有些无法接受的是,案件记录里,门把手上有他的指纹,他们怀疑纪维桢跑到阳台不小心把门关了。
纪维桢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站在拍摄点举起,妄图想出点什么。
只可惜,他还是没多少印象。
纪维桢把照片装回去,想拿出另一张照片也比对看看。
另一张照片不知道怎么的,一角穿过了表扣,纪维桢干脆一起拿出来给手表换个地儿放。
表带是皮革的,并不滑,也不重,纪维桢却一下没拿稳,表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响。
纪维桢半蹲下捡起,仔细看了看,确定没坏后装进另一个口袋里抬头准备站起。
纪维桢抬头的那一刻,看见了斜方两个门之间的墙上挂的那张正方形图片。
外面那层玻璃因为大火有了擦不掉的痕迹和些许碎痕,从下往上的仰视视角里,图片里那个腾空着裹着白布黑发黑眼的小孩儿嘴巴闭着弯唇笑的很开心。
火舌燎起,在这张画前起起落落,头发散乱穿着碎花裙的女人一边拉扯着比自己高大很多的男人,一边低头冲他喊道:快走,把门关着躲阳台,小桢!快出去啊!妈妈一会就去陪你,快出去啊!
纪维桢抬头看了很久,在模糊的记忆里看到了那个不断向他伸出手却被他妈妈拉住的男人的脸,周敬华。
纪维桢退后两步,跌坐在地。
他站在半关的门口等妈妈进来,仰起的头却只看到了妈妈流泪的脸和猝然紧关的门。
“叮啷”
门上常年挂着的钥匙被一把拽走丢了出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后是男人的怒吼。
“你疯了!?“
“是你疯了!”
“放开我!你不想活我想活!”
“是你疯了!是你疯了!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想放过!他只是不小心听到了,你却想把他和我一起烧死在这!”
“我不会放开的!我瞎了眼看上你,不能让他刚来就回去!小桢,别开门!这个人不是你爸爸,他就是个畜生!”
柔弱的母亲无力带着孩子一起躲在那扇破门后,只好留下自己拦住狠心的丈夫。
当初为了迁就丈夫的工作搬进的这间屋子无法保护她和自己的孩子。
纪维桢踉跄的站起身跑了出去。
他回到这里时已经长高了很多,高到站在屋子里想不起曾经的记忆,高到母亲如果还在要仰头看他。
蹲下那刻,他终于找到了曾经的视角,最后看到的却是母亲的痛苦。
周敬华当老师,常年面对粉笔灰,有鼻炎,上课不能随便掏手机,所以他戴表。但他并不戴眼镜。
可眼镜并不是只有近视的人能戴,所以经常用作伪装的一项。
所以,当初找上许德清的人就是周敬华。
这么一看,其实不难怀疑,只是没有人把他归纳到怀疑对象里。
纪维桢的头抵在方向盘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
如果这就是真相……
纪维桢捶打了一下方向盘,发动车子一路开向墓园。
这条路突然变得很漫长,迟迟不到,又很短暂,让他想不清这一切。
工作人员上前迎接,被纪维桢阴沉的脸色吓的说不出话。
纪维桢快步往里走,寒声道:“拿东西,开墓。”
“什、什么?”工作人员吓的说话都有些磕巴。
经理早在纪维桢刚来时就收到了消息,此时赶到听见纪维桢的话心跳都漏了一拍。
“纪先生,这可不是小事,双人墓更是要慎重啊!”
双人墓要慎重?就是因为是双人墓,所以才一定要开。
纪维桢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开!”
开墓并不是几分钟就能完成的小事,光厚重的大理石就需要不少时间。
真相的细节已经无从得知,可最起码,周敬华不配和他的母亲在一个墓里。
荒诞的真相被曲解成感人的爱情,也掩盖了人渣的真实面孔。
十五年前,还没要求必须火葬,纪家人一贯都是葬全尸。
纪维桢拿起铁锹挖着土,一下又一下,直到手掌磨红,胳膊酸痛,汗水浸湿了他的衣服,棺材露出了一角。
纪维桢挥了挥手,示意经理把无关的人带走。
棺材里,两具白骨,周敬华在右边,纪玉珍在左边,周敬华的左手被纪玉珍拽着。
周敬华是个左撇子。
“准备新棺,找专业的人来把尸体移到新棺重新找个合适的地方立新碑。”
纪维桢说着,伸手把右边的骨头拿出扔到一边。
只是很多已经酥脆,一碰就碎裂成了渣。
纪维桢的手动了动,站起身说:“就现在。”
经理连忙点头,拿出手机走到一边开始吩咐。
等看着尸体被移到新棺,选好新的地方,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纪维桢结了超出应有费用一大笔的钱回到车里。
车子开出没多远在路边突然停下,四周漆黑寂寥,车里,齿颤混着粗重的喘息,纪维桢握着方向盘的手抖得不成样。
相处的时间太过短暂,但斩不断的血缘让他无法无动于衷。
纪维桢甚至无法生出如果没有那场大火,是不是他也会有幸福的家庭这种想法。
母亲当时该有多崩溃啊。
纪维桢半夜才到家,把车开到车库后去了庭院侧边。
寒风瑟瑟,希望在熟悉的环境里能冷静下来。
纪维桢散乱的发被寒风拂过,他看见了时絮。
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有如纯洁之美的天仙。
初见的那个晚上,他看见时絮时脑海里的想法也是这个。
单板秋千上,时絮穿着白色绣金丝边的睡衣坐在上面微微晃动,宽松的白色睡裤因为姿势被向上带起了一些,白色的拖鞋随意的摆在地上,白玉般的一截和脚放松自然的随着身体一起动。
犹如穿着白袍坐在溪边悠闲戏水的美少年。
庭院里的秋千吊椅被纪廷渊下令全拆了,只留了潇雨琴后来为时絮建的那个和纪廷渊为潇雨琴仿照她家里那个建的这个。
时絮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候他并不知道,但在此刻,他看见时絮,忽然很想膝伏在时絮面前任由自己流着泪问为什么。
纪维桢仿佛被蛊惑了般抬步向时絮走去。
只是刚走出两步,他就停了下来。
或许他不该靠近。
纪维桢静静看了会,转身准备回去,似有所察般抬起头,走廊最侧边的窗户,一脸淡然平静的潇雨琴靠在那看着他。
对上视线那刻,纪维桢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白了脸。
他加快脚步走进屋内上了楼,那里却已经没有了潇雨琴的身影。
那点微弱的缥缈的想向潇雨琴寻求慰抚的想法被打消了。
第二天他还没来得及和潇雨琴谈谈,就得知潇雨琴一早就走了。
不知道纪廷渊是否在时絮回来时已经和他谈过了,纪维桢并未见二人有什么交流,纪廷渊也没找他聊过关于时絮的事。
潇雨琴走后的第三天,纪廷渊也走了。
纪维桢在前天接到张胜的消息说,纪备当年很有可能还要一个帮手或下属,不知道什么原因纪备没把他供出去,但这人要么找不到了,要么,已经死了。
纪家为了自己的体面查清幕后凶手纪备后便没有细查,真相也因此变得难以探寻。
纪维桢不会放弃寻找当年的真实情况,尽管现在也只能止步于此。
纪廷渊走后,纪维桢没有太多太大的事情,就都是在家里办公,时絮重新开始下楼吃饭,一切好像都回到了最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