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脱险

“就凭她,你便想要挟孤?“李元影非但半分不惧,反倒低低嗤笑一声,漫不经心盯着那刺客:“你要孤怎么说你?当刺客你不合格,挑人的眼光更是拙劣,这满院子贵胄,你偏偏挑了个最没用的做人质。她不过是暂住萧府的过客,无权无势、无依无靠,你要杀便杀,她的死活,与孤何干?”

他将目光从那刺客脸上再次扫向章朝月,眉梢微微一挑,眼底掠过一抹嘲意,他原以为能被萧书言提及的女子,多少有些过人之处,如今看来,不过是个怂包,竟能被吓得当众失态。

这话一出,满院怔然。先前一众贵女与宾客心中对他的惊艳倾慕、敬畏改观,瞬间散去大半。这人果真同传闻一样,空有绝世皮相、天家威仪,却无半分君王护佑子民的担当。危难当头,他竟轻贱一条鲜活性命,视子民安危如草芥。众人唏嘘,再好的皮囊气度,内里无仁无担,终究只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趁着刺客闻声分神的刹那,章朝月从袖中捏出帕子,飞快地擦净嘴角,这才抬眸,向说话之人望去。

待看清面前人那双眼睛,她长睫连连扑闪,目光直直锁住李元影。月光下那张冷峻至极的脸,侧身从侍卫手中接过长弓,手臂抬起,箭尖直指刺客眉心,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疑。

那刺客本就穷途末路、恐慌至极,被这凌厉箭势震慑,瞬间面色惨白,冷汗涔涔,手里的刀刃猛地往章朝月颈侧又逼近一寸,眼看只差分毫,便要割破皮肉、见血封喉。

萧夫人看得魂飞魄散,几乎站不住脚,她捶打着萧书言,颤声急呼:“你还愣着做什么,快下令放他走,救月儿性命要紧!”

见萧书言迟迟不动,她又转头狠狠瞪着李元影的背影,气急攻心,浑身发抖:“王上,你要诛杀刺客无可厚非,可月儿还在他手中。她若有半分差池,你要我如何向章家交代?”

李元影轻滚喉结,嗓子里淡淡逸出一句:“舅母放心,她无事。”

人群之中,郑夫人立在暗处,脸上佯装惊惧,眼底却暗暗泛笑,目光紧紧锁着那柄抵颈的利刃,她心底催促着,这刀再近一寸、再深一分,这场热闹便圆满了。

她微微侧首,对着身边女儿唇角轻勾,递去一抹开怀的喜悦。

郑璎珞险些以为自己眼花,这般生死悬于一线的凶险时刻,满院人人惊惧惶然,唯独她母亲,竟在暗自窃喜。

今日刚知晓自己被萧书言利用时,她心里本对章朝月藏着怨怼,巴不得她出丑难堪。可此刻亲眼看着章朝月被人挟持、命悬一线,狼狈无助,自己反倒对她生出几分怜悯。

她暗自对比,若是被挟持的是自己,定然早已吓得崩溃大哭、没准儿还会失禁。若非她方才执意要见章朝月,人家根本不会走出后院,更不会无端卷入这场生死祸事。

一念至此,浓烈的愧疚涌上心头。郑璎珞轻轻抽回被母亲握着的手,悄然踅至萧书言身侧,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一双美眸满是焦灼慌乱,急急开口:“书言哥哥,你快想想办法救救章小姐,再晚就来不及了。”

萧书言垂眸看了她一眼,见状俯下身子,凑到她耳畔低声安抚:“放心,咱们王上箭法百发百中。”

*

太尉府宅院辽阔,足足占了大半个槐安巷。前院乱作一团,深处的青竹小院却格外清静。

阿珠正在书房里,借着灯火整理章朝月白日默写的竹简,忽听,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慌慌张张闯了进来。

她起身,走到门口撩帘一看,见萂珠跑的满头大汗、细喘吁吁,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小丫鬟已红着眼眶,颤声急道:“阿珠姐姐,不好了,章娘子被刺客挟持了。”

阿珠如遭五雷轰顶,拔腿就往外冲。恰在此时,厢房似乎有一道黑影闪过,萂珠还没看清,那身影已越过重重房屋,不见踪影。

此刻庭院角门早已被护卫层层围住,水泄不通。被围困的刺客满心警惕,生怕身后有人偷袭,双臂箍紧章朝月的腰身,抱着她的身子不停来回转动,情绪彻底癫狂失控。

他双目赤红,冲着李元影厉声嘶吼:“我数三下,你再不放下弓箭,我立刻杀了她!”

待刺客身子,正对上角门方向的刹那,阿珠看见章朝月满身污秽,面色苍白、钗遗鬓散,被那粗布伙夫打扮的汉子禁锢在怀中,一柄长刃紧贴在她颈侧,寒芒凛冽,眼看就要触伤她雪白脖颈。

她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心口猛地紧缩窒息,拼了命就要冲破人墙往前扑,声音嘶哑崩溃,连连哀求:“这位大哥,求求你千万不要动手,你想要什么,尽管提,章家尽数奉上。求求你高抬贵手放了我家小姐,我来做人质,我替她,我求求你……”

彼时李元影已然拉满长弓,箭尖锁定刺客眉心,力道蓄满,正要松弦射出。阿珠突然冲闯哭喊、扰乱局面,让他指尖微微一顿,箭势一下滞停。

忽然屋顶之上,破空袭来一枚冷冽飞刀,快如闪电,簌的一声,直插刺客脖颈。那刺客浑身猛地一僵,脖颈鲜血瞬时喷涌而出,手中握的长刀哐当落地,身躯随之重重倒地。

方才的银面侍卫足尖一点纵身跃起,飞身翻上屋顶,循着飞刀袭来的方向极速追去。

余下护卫立刻上前,俯身查验地上尸体,少刻,起身躬身,对着李元影回禀:“王上,刺客已毙命。”

李元影瞅了眼地上倒地的刺客,目光森冷,低声轻嗤:“算他命好,这般轻易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哄乱中,章朝月扫了眼身上的污秽,捉起裙裾,轻轻避开地上的尸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院沐浴更衣。

可她尚未移步,周遭众人便围涌上前。阿珠首当其冲,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还不忘伸手将她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生怕她身上别处藏着伤势。

萧夫人紧随其后上前,眼眶通红,指尖到这会儿还微微发颤,小心抚上她的脖颈,端详片刻,转头看向甄萍儿,声音带着未平的慌乱:“颈上是不是有道红痕?”

甄萍儿凑近细看,连忙点头回话:“确实有浅浅一道红印,好在未曾破皮出血,应无大碍。”

萧夫人心下稍松,却依旧满心自责,吩咐下人速去传唤府医,随后转头看向章朝月,满是愧疚懊悔:“都是我的过错,本是寻常寿辰,偏要大摆宴席,害得你无端遭此险境。今日你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日后该如何面对你的祖父与兄长。”

一旁的郑璎珞不顾母亲暗自阻拦,也跟着一众受惊的女眷一同围上前来,众人七嘴八舌开口问询,句句皆是担忧。

李元影留下巡城司马调查行刺一事,与身侧的萧书言并肩,打算折返前厅处置后续事宜。路过围拢的一众女眷时,萧书言下意识快步折向章朝月,神色满是歉意。

李元影驻足侧目,见那女子微仰着脸,与萧书言说话,她眨着长睫,泪水涟涟,一副备受惊吓、柔弱可怜的模样,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他阒黑的眸子从章朝月脸上下移,顺着腰身浅浅扫过,隐晦打量。看清她裙摆干净,并无半点湿痕,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异样,回想全程,从刺客挟持、刀锋锁喉、生死悬线,这女子自始至终没有尖叫哭喊,神色也未见惶恐,唯有此刻脱险之后,才露出这般柔弱落泪的模样。

一时之间,他竟有些拿不准,她方才的呕吐,此刻的落泪,究竟是真,还是有意而为。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长安花月影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