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何为江湖?
是刀光剑影,还是悠闲自得?是行侠仗义,还是独善其身?是三两知己相伴,还是孤身行走于世间?
如果让他选择,那他的答案应当是……
“仇安!”就在此时,一位棕发金眸的少年一下子推开了仇锦阳的房门,打断了他的思考,“收拾收拾东西,咱们要走了!”
那少年长得眉清目秀,推开门的时候眼角含笑,明眸皓齿的。头上的抹额上镶嵌着仇锦阳叫不上名字的名贵的珠宝,耳旁两枚流苏似的耳坠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与此同时,他头上小巧的猫耳灵动地抖了抖。
“啧!”仇锦阳抬起了头,满脸都写着被打扰到的不快。
至于这位名唤仇安的少年,二人如果要比较一下谁的相貌更好看一些,倒是比较不出来,两个人并不是同一种的好看。
如果说喻岑之的好看是少年的灵动,那仇锦阳的好看就是成年人的硬朗。仇锦阳很高,换算成更直观的高度,就是他的身高足足有两米一。
因为是盘羊的缘故,整个人比身为兔狲的喻岑之大了几乎不止一圈。头上大大的羊角上缠满了写满符文的绑带,一路延伸向下,从脖子延伸到了衣服的里面。绑带上系着的铃铛垂了下来,在他耳朵的附近。
喻岑之其实一直在好奇,仇锦阳耳朵旁边天天叮叮当当的,他真的不嫌吵吗?不过,他一直没有问过。就像仇锦阳不会问他“一天天身上挂着那么多珠宝,你不嫌重吗?”一样。
“啧什么啧,快点收拾去,店家该派人来收拾客房了。”喻岑之可不打算听他说话,毕竟这个家伙嘴里就没有几句好话,通知完就去后院收拾自己的草药了。
仇锦阳看了看与刚来时没有什么区别的房间,真不知道他这话是跟谁说的,自己哪有什么东西。反倒是这个家伙……仇锦阳走到了隔壁的房间,果然不出他所料。
床上铺着一件衣服,应当是他从高山上下来时穿着的那身藏袍,少年人似乎格外钟情于红色的衣服,现在身上穿着的比较薄的藏袍也是红色的。
这件厚的,在山下天太热了倒是穿不到了,如果在野外用来当被子应该不错。虽然自己绝对盖不上。
至于其他的东西……钱袋子,转经筒,还有他的宝贝木梳都放在屋内正中间的圆桌上。这些值钱东西,他还真不怕被人给偷了。
自己真是给自己找了个祖宗啊。仇锦阳这样想到,但还是认命地帮喻岑之收拾着东西。
“你帮我收拾好了吗?”喻岑之拎着他的草药兜子进了房间。
“就你这破梳子上的一颗珠子都能在豪华地带买个顶好的宅子,也不知道绑着我做什么,”仇锦阳将装着喻岑之的东西的包袱背在了身上,将喻岑之的那些随身的那些宝贝递给了他,“拿着吧,草药袋子给我。”
仇锦阳的语气生硬的像是要将东西扔给喻岑之,自己撂挑子不干了一样。喻岑之笑眯眯地将东西接了过来,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大概也能猜出来仇锦阳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了。
“墨迹死了,还走不走。”仇锦阳一把抢过了布袋子,从喻岑之旁边走了出去,朝着楼下走去。
仇锦阳头上的巨大的角上总是绑着写满符文的丝带,丝带的尾部挂着几个小巧的黄铜铃铛,在仇锦阳走的很急的时候,头上的铃铛总是叮叮当当的响着。喻岑之站在门口,望外探出了头,因为被挡着,没看见仇锦阳的身影,只是听着铃铛声越来越远。
嗨,这个家伙。
“店家,结账!”
出了客栈,他们两个站在大街上,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异常显眼,引得不少人侧目。当然,两个人都觉得是对方的问题。
喻喵喵:这个家伙这么高个个儿,头上又绑丝带又挂铃铛的,不引人注目就怪了。
仇咩咩:这个家伙长了张这么妖媚的脸,还一点都不遮掩自己是个坤泽,不被人盯上就怪了,啧。
不过,两个人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想法呢。
喻岑之看了看周围,对仇锦阳说到:“仇安,咱们去逛集市吧。”
“哈?”仇锦阳一脸不解,“你要是还打算在这里待一天,为什么刚才要退房?”
“没有啊,咱们去买点东西,这样才好上路啊,”喻岑之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想法,“欸,咱们买辆马车吧!”
“嗯?”仇锦阳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猛地转过了头看着喻岑之,用最平静地语气问到,“你脑子真的还好吗?”
“哎呀,就算不买马车也得买两匹马吧?”喻岑之可能没理,但是硬争,“骑马可是很累的,而且你会骑马吗?反正买一辆马车也不贵嘛。”
“……”仇锦阳看着喻岑之看了好半天,他其实很想说一句,他会骑马,但是直到最后只是憋出来了一句,“反正你的钱,你随便花,等你钱没了我就抢了你的东西跑。”
“对你的救命恩人好一点,可以吗?”喻岑之叉着腰歪着头看着仇锦阳。
他们两个人有一定的身高差,喻岑之微仰着头看着他,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不像是在生气,更像是在……撒娇。
仇锦阳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了一下,真是太荒谬了。
喻岑之就看着眼前的仇锦阳眼神飘忽,似乎在胡思乱想,神游天外一样。最终,仇锦阳的视线再次落到了眼前的喻岑之身上,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最终只是哼了一声,一如往常一样。
喻岑之其实并不矮,相反在坤泽里可以算得上是可以算是中上那样的身高了,但是仇锦阳这个家伙实在是太高了,这就显得喻岑之看起来小小的。
“顺便也得打探一下消息吧,”喻岑之歪着脑袋说到,“你就说你要找神女木,其它的什么都不知道,总得问问接下来该往哪走吧?”
“你不是神医吗?神医都不知道神女木的事情?”仇锦阳下意识反驳到。虽然确实是喻岑之救了自己,但是仇锦阳对于他是神医这件事依旧存疑。毕竟这个家伙太小了,还未及弱冠之年,真的会是名震江湖的神医吗?
“我当然是知道神女木这个东西了,一开始我不就说过吗?但是毕竟我并不相信它真的存在,当初在看古籍的时候不仔细就是了,没记住什么。”喻岑之耸了耸肩,他能怎么办。他已经习惯别人质疑他的身份了。但是神医这个名头又不是他自己赋予自己的。
至于神女木是什么?这件事我们还要从仇锦阳醒来的那天说起。
仇锦阳醒来的时候喻岑之并不在,多日的昏睡让他大脑有点空白,一时之间什么都没想起来。他甚至还思考了一会儿自己叫什么。
“哟,这么多天了,你终于醒了。”喻岑之手上拎着他的草药袋子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还有点懵的仇锦阳,该说不说,那时候的仇锦阳还是挺有反差萌的,不像现在整天都臭着个脸。他走近,将草药袋子放到了自己的包袱上,蹲在仇锦阳面前笑着说到。
“我是谁?”
“啊?”喻岑之听到这个问题有点没反应回来,笑容都有点凝滞了,他甚至在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问错了。
“我是谁?”仇锦阳又一字一句地问了一遍。
好吧,他是真的在问他自己是谁。他!居然!真的在问一个陌生人!他!是!谁!
“我,我怎么知道你是谁啊!”
“你不认识我的话,为什么要救我?”仇锦阳死死盯着喻岑之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心不行吗?”喻岑之皱着眉,他这是救了个什么人,“身为医者,看到有人受伤,就想要帮一下。不行吗?怎么还指责上我了,为了救你,可是花了我不少时间和药材。”
仇锦阳挪开了自己的目光,他身上的伤口被处理的很好,自己或许真的不应该那么的……咄咄逼人?
两个沉默地对质了几分钟,仇锦阳脑子逐渐清明起来,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不妥,真是非常……他打算站起来,至少要看起来比刚才懂礼数一点。
“欸,你别乱动呀,”喻岑之下意识扶住了他,作为大夫的责任心还是让他没忍住多说了两句,“你伤还没养好呢。”
“真是抱歉,这位公子,我刚才……”
“打住打住,就不用道歉了,道谢也不用,一个不想听,一个不需要听,你给我点钱,然后咱俩各奔东西好了。”
如果是平常的话,喻岑之在人醒后叮嘱两句就走了。也不会收诊费,但是这次,他莫名感觉自己的那些草药用的亏了。救了个什么玩意这是,他要收诊费了。他可是把自己的药都给这个家伙用上了,这么一想……更气了是怎么一回事。
“给钱?给什么钱?”
喻岑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个算盘,噼里啪啦好半天,往仇锦阳面前一摆。
“给钱。”
仇锦阳数了数这个数,发出声音:“这么贵,你还不如去抢。”
“哼,”喻岑之表示,“这些钱,你去清霄宫甚至见不到我的面,更别提我的那些药材了。”
“清霄宫?”仇锦阳感觉这个名字很熟悉,自己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至于我,就是喻清。”
仇锦阳想起来了。
清霄宫,喻清,那个神医。
他之前也有想过去清霄宫找找办法,但是很可惜,他没有找到那个地方。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是离自己家很近的地方,但是就是死活找不到。
“你就是神医?”仇锦阳看着眼前这个肯定没有自己大的男生,语气里全是怀疑。拜托,神医!神医啊!神医不是仙风道骨的,只是个小毛孩儿,谁信啊。
“信不信随你,但是给钱。不给钱别想走。”喻岑之对于别人质疑自己身份这件事已经习惯了。这都不重要,反正他信不信都得给钱。
钱该丢的丢,该被偷的被偷,身上目前半分钱都没有的仇锦阳:……
“没钱。”
“那你就别想走了。”
“既然公子阻拦,那在下只能……”
不过,非常遗憾,仇锦阳还没来得及出手,他就晕过去了。对此喻岑之一点都不意外。
“刚醒来又没吃又没喝的,身上的伤也还没好就想着动武,你不出事谁出事。”喻岑之把仇锦阳往柴火堆旁边拖,他还没忘记用软鞭把仇锦阳给绑起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喻岑之点燃了篝火,坐在一旁烤着自己在采药途中打到的猎物。
喻岑之在给仇锦阳疗伤的时候并没有去摸他的钱袋子,毕竟他又不偷人家的,去管对方身上有多少钱做什么。所以自然不知道这个锦衣华服的小少爷目前身上半分钱都没有。
“如果你这个家伙一会儿说话能好听一点,我也可以不收诊金的。”喻岑之一边烤肉,一边碎碎念。
不过……可以想到,仇锦阳这个家伙是不可能好好说话的。
“所以……你是想要找到神女木,好消除自己体内的那个……神秘力量?家族传承的诅咒?”喻岑之默默啃着肉,看着仇锦阳。
“……是的。”
“神女木,是传说中的一种神树,用它入药可治百病,我确实听过。不过都说了是传说,你怎么还会信呢?”喻岑之对此万分不理解,他一个从小学医的都不相信这种东西真的存在。
“万一呢?我需要神女木,”仇锦阳沉默了好半天才继续说到,“就算是假的,我也愿意相信它是真的存在的,毕竟,这是唯一能让我摆脱那个该死的诅咒的方法了。”
喻岑之停下了啃肉的动作,看着仇锦阳。
因为刚才被喻岑之“虐待”了一下,仇锦阳一时之间对喻岑之有了点心理阴影,感觉喻岑之这么看着自己有点慎得慌。
“你、你干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哦,”喻岑之微笑,“不过你说的对,人总是应该坚信些什么,只要坚信,一切就都还有希望。对吧?”
“你还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还真是不容易。”仇锦阳撇过头去不再看着笑眯眯的喻岑之,继续自己的阴阳怪气。
”这不是我说的,只是我很喜欢的一句话而已,”喻岑之不是很在意他的话,“只是正好适用而已,既然如此,我和你一起去找神女木,怎么样?”
“你有这么好心?”仇锦阳猛地一回头,看着喻岑之。
“反正不是你跟着我走,就是我跟着你走,去哪不是去,”喻岑之吃完了,他拿出手帕擦了擦手,看着仇锦阳,“你怎么想?”
“哼……”仇锦阳再次扭过头去,“反正我现在被你控制,随你的便。”
“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看着我说话呢?”
“哪有?!”
“……怎么没有,”喻岑之习惯性地歪着脑袋看着仇锦阳,“你现在就没在看我啊。”
“算了,那就这样定下来了,一起去找神女木吧。”喻岑之感觉自己对于这个脾气古怪的家伙有什么样的反应都不会太奇怪了。
仇锦阳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着笑脸盈盈的喻岑之,依旧僵硬地点了点头。
“嗯。”
“话说回来,你吃东西吗?给你找点果子?”
“我也是可以吃肉的好吗……”
“羊可以吃肉吗?”
“……我,也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