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都用中二来形容那些叛逆少年,大约是中学二年级时的少年,特别脑残。
林皖的叛逆期姗姗来迟,爆发在高中。
“班上来了个插班生,是个外国人。”
那天,和他多年同桌的老友陈肥在他耳边悄悄说。
外国人叫钱丰,据说是个暴发户的儿子,国籍新加坡,个子高挺,长得黑眼睛黑头发,皮肤白皙细腻,穿着一身被本校学生们吐槽明星穿上也是土肥圆的校服也没能盖住他的英俊洋气,就是和外国人没多大关系。
大概是金钱的关系,钱丰被安排坐在学神林皖的后座。老师们想这人父母出了这么多钱,要特别对待一下,也是存了让钱丰沾沾学神气运的小心思。
林皖成绩好,习惯了众人膜拜的眼光。在学校里,自然谁都不放在眼里。
在看到钱丰月考考了个位数数字后,钱丰在林皖心里就成了钱大傻。
他怼天怼地怼空气,中二王霸气质拉满,有一次说溜嘴,不小心把钱丰说成了钱大傻的名字,从此以后钱大傻便成了钱丰的绰号。
那时候林皖不知道,这其实也算是一种霸凌行为。
但是知道这是霸凌行为又如何,成绩好就是大晒,校长都不会拿他怎么样。
学生时期,成绩差就是原罪。
就像出来工作后,没有钱是原罪的道理一样。
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也不是林皖在霸凌,因为他只是说了钱大傻这个绰号,霸凌他的是那些传播这个外号的人。
但不管怎样,后来的事情证明,钱丰把这笔账都算在林皖头上了。
其实林皖也是无辜。
倘若一个人的父母是见识有限的双职工教师,而这个人的生活几乎就在学校和家庭的两点一线里,就注定了只会培养出以成绩作为唯一评价标准的孩子。
于是便有了眼高于顶、对人和事评价标准单一的林皖。
钱丰考试分数个位数,已经被林皖单方面列入单细胞生物的同等行列了,理论上说,钱丰在林皖眼里已经不算个人了。
所以,一开始,林皖对钱丰印象其实并不深。
林皖对钱丰开始有较深刻的印象,是有一天他和陈肥接水喝,从教学楼中庭往教室走的时候,迎面遇上了一个高个帅哥和几个围着他转的学生。
这几个学生系着红色手袖,上面写着“学生会”。
高个帅哥挺有人格魅力,这些眼高于顶的学生会干部们居然肯安静听他说话和做安排。
于是林皖便盯着高个帅哥看了好几眼。
两方人员路过时,高个帅哥露出大方得体的笑容,对他们挥手打招呼。
陈肥客气地回应。
等双方擦肩而过后,陈肥对林皖说:“这钱丰虽然成绩不好,但是作为插班生,还能当上学生会会长,确实是有几把刷子的。”
林皖惊讶道:“哦,那是钱丰?钱大傻?”
陈肥笑了几声,说:“你别这样叫别人,大家还要当两三年的同窗呢。”
林皖不以为意,作为一个学生,成绩这么差,都不配称之为人。
但是林皖从此对钱丰便有了较深刻的印象,因为他最近在看《人性的弱点》,对人性有了一丁点开窍。
他想起自己创作的钱大傻绰号,但钱丰表面上对他态度并没有不好,反而十分坦然。这比那些沉不住气要来揍他一顿的人强。
而真正开始和钱丰有交集,也是源于林皖的中二病。
学习对于林皖来说,太容易了。
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那些绕来绕去难解的题目,那些像蚂蚁爬的算式,那些计算加速度的物理题,别的学生都在尝试理解题目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林皖只要看一眼就能记住,就能完成解题。
在这个智商碾压和应试教育的环境,人很难不膨胀。
那时候林皖看《**》,看《叛逆的鲁鲁修》,和主角产生深深的共鸣。
他觉得他自己也是个天命之子。
天命之子有**,有命运奇遇,林皖都没有。
但他有烟。
年纪第一的好学生,抽烟,多么奇妙矛盾的组合,多么与众不同的好学生。
脑回路奇怪地要证明自己不是传统的好孩子、而是天命之子的林皖开始抽烟。
当然,作为双职工教师家庭的孩子,他没敢光明正大或者聚众抽烟。
他常常躲在没人去的楼梯间杂物房抽烟。
一开始,他不会抽烟,常常被呛得厉害。
后来,他能娴熟地点燃烟纸,呼出悠长的烟气。
林皖以为能一直相安无事地毕业。
没想到,有一天林皖在杂物房里抽烟的时候,居然有学生会的学生去查杂物房。
林皖当然知道抽烟的危害,当然也知道被学生会抓住的下场。
危急关头,林皖死死抵住杂物房的门,不让学生会的人进来。
“果然有人在这里抽烟,看来收到的投诉是真的。”
“真是胆大包天,这次一定要抓住他,给他个处分。”
林皖好不容易把杂物房的门反锁好。
外面学生会的人还在说话:“他把门反锁好了,找人来帮忙破开它。”
林皖注意到杂物房里,在一堆杂物掩盖下有个小窗。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杂物推开,然后爬出窗。
那窗太小,林皖被卡住。
学生会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林皖拼尽吃奶的力气,终于把自己挤出了这个小窗。
他气喘吁吁,顾不得休息,赶紧站起来,一抬头却和一双黑亮的眼睛对上。
钱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皖瞳孔地震。
自己努力那么久逃出这个房间,结果人家**oss就在等着呢。
听见学生会那边破开了门,林皖顾不得钱丰,他拔腿就往钱丰相反的方向跑。
能当缩头乌龟一时,就当一时缩头乌龟。
幸好现在是傍晚下课时间,很多学生都去吃饭了,方便林皖藏匿逃跑。
等林皖跑远了,没听见后面的跑步声,他回头一看,发现钱丰没有追他,只是一直在看着他离开。
林皖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了一天假。
他身体确实不适,受惊过度,整天惶惶不可终日,害怕学生会那边通报出来,然后被父母吊打。
陈肥给他打电话,问他身体情况如何。
“还好。”林皖没精打采地说,然后他打探消息:“学校论坛里说学生会抓了教学楼杂物间抽烟的学生,是吗?”
“是有这件事,但是学生会没抓到,被他逃走了。”陈肥说。
“那有没有通报出来是谁抽烟?”林皖惴惴不安地问。
“没有。”陈肥说:“学生会也不知道是谁在那里抽烟,真是一群废物,都堵住门了,这都能让人逃了。”
林皖脸色灰败。
第二天林皖鼓起勇气来到学校。
钱丰来到教室时,林皖马上用视线锁定他。
钱丰仿佛没看见他的视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林皖在学校里花了时间去打听小道消息,得知学生会还没确定杂物间吸烟人员。
等到放学,林皖便悄悄跟在钱丰后面。
经过一个拐角,林皖悄悄继续跟上去,却差点和一个高大身影撞上。
钱丰早就在等着,他笑着看林皖:“林学神,你跟了我一路,这是想干嘛?”
林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你是怎么发现的?”
钱丰笑笑不作声。
林皖挠头,说:“你前天看到了。”
钱丰挑眉看他。
林皖双手合十作拜托样:“请你继续不要揭发我。”
钱丰摇摇头:“我们学生会是有规章制度的。”
但你没揭发我,就说明或许有操作空间。
林皖有备而来,他翻看了《人性的弱点》,思来想去自己最大的优势,终于想到了个办法。
他对钱丰说:“如果你不揭发我,我可以辅导你学习。”
钱丰挑眉,表情古怪,大概是没想到有人会这样做交易。
他确实是想拿捏这个眼高于顶的学神,但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而且,也是他举报有人在杂物间抽烟的。
本来钱丰是想治治林皖,直到现在都没动手,是因为想揪出林皖更多的小辫子,给他一网打尽。
霸凌太肤浅,他钱丰做不来这种掉价的事。
毁掉一个人才是高级的打法。
特别是毁掉一个天才。
钱丰敛下眼眸,把冷芒暗锋都藏了起来。
“你看你的成绩,才个位数。”林皖说。
即便是求人,林皖也还是高高在上的态度。他说:“你这样是不行的,等你出去社会了,你就只能去修车了。”
钱丰被这苦口婆心的发言整笑了。
他努力忍住笑,把那句我的起点可能是你这辈子都到达不了的终点憋在肚子里。
钱丰觉得这学神成绩是好了些,但脑袋不太正常,情商低,但估计不是特别坏的人。
某些方面来说,情商低得让人觉得他有点蠢。当然,林皖打死是不会同意钱丰这个说法的。
“行。”
如果想对付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成为他的身边人。
钱丰最终同意了这桩交易,他需要机会靠近林皖。
他说:“那就从每天把你的作业给我抄开始做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