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艺术类大学的时候，大多数学校需要申请人准备他们各自的作品集。
在得知周敏安想要学艺术类的专业之后，周敏安的母亲宋依萍找了一家在锦州市口碑还不错的作品集机构，让他们帮忙辅导她的作品。
周敏安很喜欢这个安排，一方面，她每周只需要去上两节课，每节课时间也不算长。林老师说话风趣，上课时气氛也不会太紧张。另一方面，要上课的话就能有个正当理由留在锦州市了。
虽然留在锦州市的时间也算不上很长，暑假过去之后周敏安就该去加州的新学校上高三了。
林石在课程安排上倒是完全不着急，在花了不少时间让周敏安尽可能地多看电影作为铺垫之后。
在周敏安离开前的最后一节线下课，林石开始教她如何写人物，如何写剧本。
“写剧本，最好的方式是从自己的亲身经历里寻找灵感。只有你真正经历过的事情，才能让故事显得真实。”
周敏安当时点了点头，手上在转动着笔。
“那要怎么去给一个人物写设定呢？” 她问道。
林石拿出他的笔记本，在正中央写下 “小A”，用圆圈圈起来。
接着，他在圆圈的四周画了几条线。
“你来填上小A的基本信息。” 他推笔记本和笔，“性别、年龄、学历、职业……然后，深入一点，他的家庭关系、性格特点、喜欢和讨厌的东西。你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周敏安沉思片刻，接过林石递来的笔和本子，开始写。
当林石喝完他的最后一口咖啡时，周敏安也写完了。
他随手将杯子放在桌上，把之前给周敏安的笔记本拿到自己面前看起来。
“小A，男，21岁，本科在读，主修药学。和母亲关系亲近，和父亲交流较少。家庭中产，经济条件不错，但日常生活缺乏主见。性格开朗，朋友很多，从未谈过恋爱。喜欢养鱼，家里有个很大的鱼缸。”
他一边读着周敏安写下的内容，一边用笔圈起关键点，随后沉思片刻。
“怎么了，林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嗯……我在想象，如果小A这个人站在我面前，他会是什么样子。” 林石敲了敲笔，“但有点难以具象化，因为你没有写他的外貌。”
“啊，真的，刚刚写的时候忘记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所以，小A个子高吗？大概多少斤？”
“嗯……大概一米七八吧？不算特别高，但比较清瘦，看起来显高一点。” 她顿了顿，“体重嘛……我对男生的体重没太多概念，但总之就是瘦。”
她其实想说“偏瘦”，却不知道为什么临时改成了“瘦”。
“明白。”林石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延伸出两条线，分别写下“178cm”和“身形消瘦”，然后又圈了起来。
他接着用笔尖轻轻敲了敲“性格开朗”和“朋友很多”这两个词。
“敏安，你为什么会觉得小A的朋友很多？”
“嗯……我觉得他家庭和睦，性格也没什么缺陷，应该挺会交朋友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刚刚写的时候，确实没太细想。”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低头看了看那两行字。
林石笑了一下。
“没关系，你第一次写，漏掉一些东西很正常。” 他顿了顿，“但我觉得，‘性格开朗’和‘朋友很多’这两个设定，和小A的整体性格有些矛盾。”
“啊？为什么？” 周敏安皱起眉。
“你写小A没有太多主见，和母亲关系紧密，却和父亲交流很少。这说明他更习惯依赖母亲，而不是主动做决定。”
林石把笔一转，指着“家庭中产”这几个字，继续分析。
“我们可以推测，他的母亲可能在家庭中更强势，而父亲则存在感较低，像个透明人。长期下来，他可能已经习惯了让母亲替他做决定。”
房间忽然显得有些安静。
“那……这样的人不会交朋友吗？” 她问。
“不是不能交朋友，而是他更可能是个被动型社交者。”林石解释，“他不太擅长主动建立社交关系，甚至，他的母亲可能会有意无意地干涉他的人际交往。”
周敏安沉默了一下，低头重新看了一眼自己写的内容。
那几行字忽然变得有些熟悉。
“听你分析完，我现在也觉得这两个设定有点矛盾了。”
“对，所以我们可以调整。” 林石用笔在“性格开朗”和“朋友很多”上划了一个叉，“如果小A是缺乏主见的，那他很可能是个内向或者温和的人，甚至可能有点压抑。他不会主动去交朋友，而是顺应环境，被动接受身边出现的人际关系。”
“压抑。”
这个词落下时，她的笔停了一下。
周敏安一边听，一边快速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这些分析。
林石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她认真记录的样子，微微一笑。
“刚刚这个练习，对你塑造人物、延展人物背景很有帮助。以后写剧本时，你可以先画一个‘人物气泡图’。”
他指了指笔记本上的小A。
“写完后，把所有信息串联起来。如果遇到前后矛盾的地方，说明人物设定站不住脚，需要调整。”
“嗯，我明白了。”周敏安点点头。
林石低头看了看手表，合上笔记本。
“那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晚一点我把这周推荐的电影资源发给你。” 他顿了顿，“另外，我希望你再做一次练习，创造一个新的人物‘小B’。之后我们再一起分析。”
“好的，林老师。”
周敏安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
“林老师，我们的课之后得改线上上课了。我下周就去加州上学了。”
“噢……这么快就走吗？”他愣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
“没事。按照我们现在的教学进度来说，线上教学不会影响什么。”他继续说道：
“那我们下周线上见吧。希望你在新的学校一切顺利。”
“谢谢林老师。”
——
等她来到加州，把一切收拾妥当，按照约定时间，跟林石进了视频会议，没想到对方早就进来了。林石坐在桌前，没有看着摄像头，好像是在跟别人说话。周敏安看到屏幕边上有一杯冰美式，杯壁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嗨，林老师。”周敏安叫着他的名字。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笑着说：“敏安，你在那边还顺利吗？。”
她笑着点点头，“一切都挺好的。”
林石接着问：“上周让你看的电影，感觉怎么样？”
周敏安回忆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挺喜欢的。” 她顿了顿，“一开始看到片名的时候，觉得太长，有点摸不准它想表达什么。但看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就明白了。”
林石轻笑了一声，“确实，我自己也总是会把这部片子的名字说错，老是讲成《从不，有时，很少，总是》。”
他的语气很轻松，周敏安也跟着笑了，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女主去找医生时，医生变着花样宣传‘新生命的伟大’，那一段真的让人窒息。”
她的笑意慢慢收敛，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
“觉得这样的事情太离谱了……但当我看到故事发生在宾夕法尼亚时，又觉得合理得让人难受。”
林石微微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我在宾州上过一段时间的学，那段经历让我感觉……非常不舒服。”
林石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你不是在加州上学吗？”
“我高中几乎每年都在换学校。第一年在弗罗里达，第二年在宾州，第三年才来的这里。”
林石点了点头，示意周敏安继续讲述，等周敏安说完后他说道：
“不过，我倒觉得有这些经历也挺好的。”
周敏安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老师。
“你经历过的这些事，可能都会对你以后的创作有所帮助。”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石靠在椅背上，随意地问道：
“之前让你写的人物气泡练习怎么样了？想好小B是什么样的人了吗？”
周敏安回过神，从桌子一旁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开那页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
在纸张中央，一个名字被圈了起来——
小B。
她画了许多线条，每一根线都连接着小B的特质：
32～38岁
有一个退伍的父亲
母亲长期遭受家暴，却始终没有改变现状
结过一次婚，但因孩子的问题离婚
性格孤僻，不爱社交，但很倔强
林石一边翻阅，一边点头，逐个分析着笔记上的细节。
“这个人物塑造得很好，真实、有层次感，信息之间没有矛盾，说明你对她已经很了解了。”
周敏安微微一笑，“谢谢林老师。”
“敏安，我觉得你可以尝试以小B作为主角，去写一个故事。”
她抿了抿唇，眉头微微蹙起，眼里闪过些许犹豫。
“感觉好难啊……不知道该怎么写。”
“不用焦虑，把她当成一个真实的人，去想象她的生活，她的情绪，她的每一天。对她提出问题，找到答案，你的故事就会慢慢浮现。”
她轻轻点头，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新的问题，想要把这个人物写的更加饱满。